──居然是烈焰之心!
「哇靠,它居然還在你手上?!太猛了吧!」琪拉.佛萊米亞興奮的說。
亞伯托.瑟吉歐先生驚喜地望著他。
「什麼時候拿到的?」桑提諾.狄亞茲問。
綠眼的法國青年眨眨眼。他其實在大家手忙腳亂應對落石之際,便悄悄完成掉包,且有鑑於那傢伙被騙過一次理當更小心,他用的仿品更幾可亂真。儘管如此,他才不會解釋得那麼仔細。
「呵,大概是我和他雙手交疊的時候吧!這傢伙真學不會教訓。」尚皮耶說完,愉快地欣賞桑提諾作嘔的表情,隨後便轉移話題:「對了,琪拉,你怎麼剛好出現在這附近呀?」
琪拉得意地回答:「我原本在偷偷跟蹤瑞佐,想看他有沒有亂搞啥?跟到海濱附近以後,遠遠的發現哇靠!有棟大樓爆炸了、還歪了!就去湊熱鬧,嘿嘿!結果發現就是你們!」
大夥兒捧腹大笑。
桑提諾還白了琪拉一眼。這女孩愛搞事的程度絲毫不輸尚皮耶。
在歡聲笑語中,拿坡里海濱東側的天空悄悄的破了曉。
隔天清晨,晨光從山後滲出,將海面染成燦金。聖塔露琪亞港的漁船已經出海,海鷗在碼頭上空盤旋,叫聲穿過薄霧,傳到濱海大道盡頭的那座古老城堡。坐落於海濱的蛋堡,在朝陽的照耀下化為蜜色,諾曼塔和主塔的輪廓像兩把利劍直指天空。城堡建在梅加利德小島上,一條超過一百公尺長的石堤將它與陸地相連,像是從海面升起的護衛,沉默的展現千年積累的威嚴。
三輛名貴的黑轎車停在石堤盡頭。
前頭車門敞開,馬札諾代理首領達利歐.馬札諾領著執法者阿隆索、鬼影葛斯托從轎車中走出,他們已換下昨夜戰鬥中傷痕累累的衣服,也將散亂的深色頭髮梳整,並穿上剪裁合身的西裝配領結。
從第二輛車走下的則是瑞佐.馬札諾,他穿著深灰色的西裝,襯衫最上面的扣子解開。兩旁的是戴著眼鏡的賽局、體型壯碩且多毛的兇獸。
「準備好了?」達利歐頭也不回的問。
「你的人檢查過了。」瑞佐說:「寶石在你手上。」
穿過厚重的石門,歷經場邊人員的安全檢查,他們走進了蛋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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腳下是古老的石板地面,千年來被無數腳步打磨得光滑如鏡,大廳邊矗立著一排粗壯的石柱,柱頭雕刻著中世紀的紋飾。上方的哥德式拱頂,尖銳的交叉拱肋從石柱頂端向中央匯聚,形成一個複雜而優美的幾何圖案。陽光從拱頂之間的狹窄窗戶射入,在石板地面上投下長長的菱形光斑。壁畫上,褪色的天使、斑駁的聖徒,以及不知名畫家留下的聖母像,在儀式用的燭火下忽明忽暗。
大廳內,數十位有頭有臉的來賓,包括卡拉布里亞的的光榮會、普利亞的聖冠聯盟、拿坡里的克莫拉等成員,全穿著最正式的西裝,坐在長桌兩側的椅子上。大廳中央的長桌前,更坐著三個年長的家族首領——光榮會、克莫拉與老牌西西里黑幫的老大,他們不僅是今天會議的主辦者,也是每位新興黑幫老大亟欲獲得支持的對象。
許多老牌黑幫份子剛見到達利歐,就交頭接耳起來。
「看那位馬札諾家族的代表。」某個禿頂男人低聲對旁邊的老者說:「聽說老教父把位子傳給他了,真的嗎?他也太年輕了吧?」
「喔,那個家族沒歷史沒文化的,只會靠異能轟來轟去,我們就不用指望太多了。」那位老者說:「當初我們可是一刀一槍打出的天下,他們一切都得來太容易了,肯定不懂得珍惜。」
「不過管他的,重要的是,這小子需要懂我們的規矩。」
「對嘛!至少帶的寶貝要夠本才行,不然來這裡幹什麼?觀光嗎?」
「看他不只老教父,連家裡那位最懂禮貌的老幹部瑟吉歐先生都沒帶,我可不覺得他懂規矩。」
達利歐誠然注意到了那些閒話,面對眾多位高權重的黑幫前輩,他也有些忐忑;好在他是從小被老教父訓練為合格黑幫繼承者的長子,擅長隱藏內心的不安,轉而展現出自信。
於是,他不疾不徐地帶手下走向會議主桌前。
「馬札諾家族的代表,」老者點頭:「聽說你們有東西要獻上?」
達利歐走向長桌前:「是的,馬札諾家要獻上一個珍貴的寶物。」
他敞開行李箱,露出那顆火紅的寶石,躺在黑色的絲絨襯墊上,周圍的空氣似乎都因為它的存在而變得灼熱。
大廳裡安靜了一瞬。
「烈焰之心,」達利歐的聲音在石柱間迴盪:「這顆寶石的歷史,在座的各位想必都聽過。傳說古羅馬詩人維吉爾,也就是那位被中世紀的人們視為魔法師的偉大詩人,將一枚魔蛋藏在蛋堡的地基中,用來保護整座城市。」
他停頓了一下,讓這段話的重量沉入每個人的心中。
「但較少人知道的是,維吉爾在魔蛋裡放了一顆寶石。」達利歐舉起手中的紅寶石,讓燭光穿透它:「就是這顆烈焰之心。它的能量太強,強到維吉爾不得不施加封印,為的是讓人們能夠妥善地使用它,又不至於失控。」
他將寶石放回箱中,推向長桌中央:「這就是馬札諾家獻給諸位的禮物。」
全場的目光都集中在那顆紅寶石上。燭光在它的表面流轉,像是火焰在跳舞。
「謝謝您的介紹,馬札諾家的少爺。」會議主持人讚許的點點頭,而後示意身邊的鑑定師上前。
鑑定師是一位50多歲的中年男人,金邊眼鏡總顯得他特別老派。他從長桌旁站起來,走向那顆寶石。而後,他隔著白布拿起寶石,先是用肉眼觀察,然後用早已準備好的放大鏡和顯微鏡細看,最後將它放在光譜儀下。
大廳裡安靜得可以聽見蠟燭燃燒的聲音。
良久後,鑑定師放下放大鏡:「不,這不是烈焰之心!」
在場來賓一陣騷動。
「什麼意思?」拿坡里光榮會的老大站了起來。
鑑定師舉起那顆紅寶石,讓所有人看清它的切面。
「這顆寶石確實很精美,但是,有幾個致命的破綻。」
他舉起放大鏡,指向寶石的底部:「第一,天然紅寶石的內部,生長紋是筆直的。但看看,這顆寶石的紋路是彎曲的,這是一種常見的人造寶石手法『焰熔法』的特徵。」
「第二,烈焰之心的歷史可以追溯到古羅馬時期,那個時代的切割技術是相當原始的。但這顆寶石的切面角度精準、對稱完美——這是現代雷射切割的痕跡。」
「所以,」金邊眼鏡的鑑定師下結論:「這是一顆假貨,還是一顆做工精良、幾可亂真的仿冒品。」
全場譁然。
光榮會的某個幹部吼:「竟敢騙我們!」
「現在年輕人就是沒品,連最基本的誠實都做不到。」
「把馬札諾家族開除出去!」
「我們不認這種傢伙!」
幾個附庸的小家族也跟著嚷嚷。
達利歐站在長桌前,臉色鐵青。
阿隆索將手伸入口袋,皺緊眉頭思考對策。
葛斯托更是怒火中燒。
賽局則推推眼鏡,掃視了整個場景,並觀察了好幾人的表情後,悄悄與自己的直屬上司耳語幾句。
須臾,站在達利歐背後的瑞佐,竟舉手:「不好意思,先生,作為馬札諾家族另一位列席者,我有話要說。」
主持人略為詫異地看了下他,顯然沒料到這位小黑幫家族的小輩會出聲。
獲得首肯的瑞佐向前一步,從西裝內袋中取出一個深藍色的絲絨袋。
「各位,很抱歉發生這樣的事情。」瑞佐說:「我們家族對各位絕對尊重,無論如何都會儘可能給予各位最真誠的敬意。」
他示意旁邊的賽局從絲絨袋中拿出寶石──是顆金亮的黃水晶,色澤溫暖如夕陽。
「馬札諾家的代表色,向來是金黃色,象徵雷電般的行事作風,以及珍貴的精神。」瑞佐說:「「謹此獻上這顆黃水晶。雖然價值不如烈焰之心,但也不失為一種珍寶。」
全場安靜。
鑑定師走上前,拿起黃水晶看了片刻,點頭:「真品,巴西產,帝王級別的色澤,現在算少見了。」
掌聲起先稀稀落落地響起,隨即便越來越多。
會議主持人看著瑞佐,眼神裡多了一絲玩味:「看來馬札諾家還是有明白人的。」
達利歐面紅耳赤的站在原地,感覺那些掌聲像耳光一樣打在他臉上,但他不能失控,畢竟這裡不是他的地盤,在場賓客也遠不是他能得罪的。
執法者阿隆索同樣氣惱的瞪著瑞佐。
更惱怒的是鬼影葛斯托,他的呼吸聲變得粗重,手不自覺的伸到腰間,卻礙於現場不准動武的規定,而無法出手。
剩下的時間,在蛋堡門內外護衛的守護下,這場代號為「大廳」的會議如常舉行。
蛋堡內的黑幫代表們討論了義大利地下社會近年來的勢力分配,包括北中南各方黑幫勢力割據地段之地盤界線、生意歸屬、國際走私貿易、儘量不波及未涉入黑幫事務之平民等。會間的休息時間,各方黑幫人士邊享用披薩薄餅、提拉米蘇、水管捲等義大利點心,邊使用義式禮儀寒暄,吻臉頰、拍肩膀等動作頻頻出現;偶爾外頭有船隻成功停泊時,總有幾位興奮的年輕黑幫成員忍不住鼓掌,卻旋即資深黑幫前輩阻止,免得驚動附近良民。至於馬札諾家族的人馬,同樣嘗試融入,卻由於某個明顯的原因,總體獲得的回應不多。
此外,有鑑於近年來異能罪犯在歐洲地下圈的活躍,黑幫代表們甚至以壓倒性票數通過了一項協議:
若鄰近地盤面臨敵對黑幫旗下的異能威脅,可自行從地下招募相應數量的異能者抵禦,或是與其他黑幫借用異能成員抵擋,以便維持義大利境內黑幫勢力的穩定。
馬札諾家族人馬一聽,臉色刷的白了。那則乍看下中立的法案,實質上對他們家族十分不利;因為其他家族無論規模大小,在異能戰鬥的人力和戰術、將異能者納入核心體制方面均佔劣勢,但這項協議相當於允許其他黑幫以自衛之名,合法又規模化地招募異能者;更要命的是,相互借用異能者的許可,極易促成多個黑幫的聯防陣線。
散會後,達利歐、瑞佐兩方的人馬,立刻各自乘車遠離那場令他們如坐針氈的會場。
雙方的車隊之中,瑞佐的人馬開得尤其迅速,直到開上高速公路,並確認無人跟蹤,才有閒暇稍微開口。
賽局真心地感嘆:「老大,不得不說,您剛剛講得實在太棒了!現在你的勝率是80%。」
儘管他內心也頗自豪能算出執法者阿隆索拿出備用品的時機,並用一句「趁現在」迫使瑞佐搶先獻寶,令達利歐的人馬徹底下不了台,但見到向來隱忍的頂頭上司瑞佐站出來發言,仍令他格外激動。
瑞佐頭也不回地說:「別巴結我,我不會給你加薪的。」
賽局笑了聲。
兇獸說:「不過賽局,你這臭小子倒是挺有種,居然敢和達利歐對幹?!我還以為你是個膽小鬼呢!」
聽這句根本不像稱讚的稱讚,賽局原本想要吐槽幾句,但他突然發現自己沒心情這麼做。於是他悻悻然地解釋:「畢竟我們都知道那顆寶石肯定會被劫走,到時候就只剩兩種結果:第一,我們整個家族大丟臉,達利歐把錯誤怪在我們身上;第二,我們去獻寶,挽回一點名聲,讓整場只有達利歐尷尬。兩種都會讓達利歐想殺了我們,所以你要選整家族一起丟臉加上被他記恨?還是只有被他記恨?」
「靠,有道理!」兇獸脫口。
瑞佐聽著兩位左右手的談話,並在他們視線的死角處偷偷抹去由於緊張而滲出的冷汗;而後他靠上窗邊,凝望著遠處的維蘇威火山。那座雄偉的火山,頂端籠罩於灰濛中,如同蓋上毛毯酣睡的惡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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