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琪拉!」亞伯托.瑟吉歐先生喜出望外地喊。
「我就知道!」尚皮耶.杜沙喊。
你知道個屁。桑提諾.狄亞茲白了旁邊的法國小子一眼。
察覺熱浪蔓延至整個室內,響尾蛇辛西亞連忙將場內的藤蔓全數收起,才止住火勢。
藤網一退,整棟舊公寓的樓梯扶手、門框、裂牆、窗洞與地面都重見天日。
「不錯,很乖!」琪拉燦笑。
剛把藤蔓撤乾淨,琪拉的鐵鍊就已經迎面抽來。
辛西亞立刻旋身後退,長鞭卷出一道狠辣弧線,直掃琪拉肩側。琪拉踩上外廊殘存的鐵欄杆,身體輕盈地往上一翻,火鍊順勢掠過鞭子,灼得白牆轟然爆出一圈焦黑裂紋。
七樓火光照下來,五樓和六樓之間的樓梯井也跟著亮了幾分。
尚皮耶立刻扣住鏡片,沿著半塌扶手往上縱躍。白牆上的裂痕、破窗投下的暗影、欄杆缺口邊緣的黑帶,全在鏡片後方被重新分出層次。葛斯托拖著箱子掠過後留下的痕跡,在這種忽明忽暗的樓體裡顯得更清楚,斜斜穿過五樓走廊,往更深處滑去。
另一側,桑提諾已經切進靠海那面的破房間。
這一排房間面朝海灣,窗戶大多只剩殘框。從這裡望出去,遠處的蛋堡貼在破曉前的海天邊界上,像一塊沉在暗藍裡的黑石。海風吹過窗洞,帶著鹹味與濕冷,一陣一陣往屋裡灌,把地上的紙片和灰塵全捲得翻飛起來。
桑提諾沿著打穿的牆洞與外窗邊緣橫移,提前去堵葛斯托下一個出口。
樓下,瑟吉歐一掌按住裂開的地面。土石從牆根與樓板底部緩緩拱起,把幾段快塌的階梯重新托穩。這棟海邊白樓年久失修,牆心鬆、樓板脆、欄杆鏽,越往上打越容易整片往外掉。他得先把骨架撐住,樓上的人才能繼續跑。
七樓、六樓、五樓、三樓,四條線在同一時間一起動了。
然後,阿隆索闖進了中段。
阿隆索從另一側樓梯口切進來時,整條走廊都震了一下。
他的甩棍先砸碎半扇舊門,再撞開卡在門後的立櫃,白色牆粉與木屑一口氣炸散。尚皮耶剛從轉角切出,阿隆索已經壓到眼前。棍影貼著走廊低低掃來,直奔肋側。尚皮耶腳下一滑,借著滿地灰塵和風勢斜切出去,手中雙刀一快一慢,一道挑棍,一道劃向阿隆索前臂。
阿隆索沉肩逼進,甩棍往前一壓,把尚皮耶整個人往白牆邊緣卡。
狹長的走廊立刻變成一條貼身絞殺線。
刀鋒與甩棍相撞,聲音在白牆與天花板之間層層回震。尚皮耶的刀路靈活,總從窄得驚險的角度切入;阿隆索的棍路則沉實得可怕,一下接一下把空間越壓越窄。兩人從走廊中段一路打到靠海那面的舊房門口,撞碎一盞壁燈,又震裂整面老牆,牆縫瞬間爬開一道斜長裂痕。
高處的火光這時從樓上灑下來。
琪拉和辛西亞一路纏鬥,從七樓外廊打到六樓窗台。辛西亞長鞭甩過裂牆邊,幾條細長藤影飛快鑽出,順著窗框與外牆游走,專挑琪拉落腳前的邊緣去纏。琪拉則踩著白牆外突的排水管與破窗凸邊連續換位,火鍊每甩一下,牆面就多一道焦黑痕。
她笑得很大聲。
辛西亞被她追得節奏大亂,袖口和髮尾都已被火浪燎過,整個人越來越狼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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瑟吉歐先生守在較低樓層,雙手按著主柱和裂牆,額角還在流血。上方樓板裂聲越來越密,走廊外傾得更厲害。他把更多精神壓進牆腳和承重點,石盾升得更慢了。
葛斯托就在這時再一次出手。
他先從地面影子裡探出半身,逼桑提諾轉槍。下一瞬,他又從桑提諾自己落在牆上的影子裡伸出手,刀尖直取腰側。桑提諾反應極快,精神力立刻在肋邊凝出薄甲,刀尖仍在衣側拖開一道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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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刻,中庭正下方沿路龜裂到一樓。碎石還在往下掉,樓板正層層鬆開,整棟白樓已搖搖欲墜;負責守護樓房和隊友的瑟吉歐先生,亦愈發吃力。
尚皮耶抬頭看向下方,心生一計。
「把中間打空!」他說。
聽到通訊頻道這句話,瑟吉歐先生張大嘴:「你認真嗎?如果樓塌了,周圍住戶都會被波及!」
「那不是正好嗎?」尚皮耶解釋:「當中央的地板被移除,建築物失去了橫向的拉力支撐;一旦倒塌,外牆會因為失去內部連結而傾向於向中心點坍塌,這樣反而能讓居民更不被波及到。」
桑提諾的聲音也傳來:「我同意,地板崩塌可以打擊到鬼影和響尾蛇那兩個傢伙。」
琪拉踩上欄杆:「讓我多砸點東西嘛!」
瑟吉歐先生咬了咬牙,說:「好!」23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OOBB2ayGhv
桑提諾率先在肩上凝出一門短炮,對準中庭中央連開兩炮,整塊樓板當場斷裂。尚皮耶壓縮氣流直灌中庭裂縫,把鬆動的灰泥和碎磚整片往下撕。琪拉緊跟著甩出鐵鍊,鏈節砸進裂口,把原本只裂開的地面硬扯出更大的洞。瑟吉歐先生最後一步,巨斧照著裂縫最深處重重劈下。
轟的一聲,斷梁、石塊、磁磚、鐵件一起往下砸。五樓被砸穿,四樓、三樓隨之裂開……不多久,整棟公寓中央轉眼被打出一條貫穿七層的大洞。
月光和外頭的海邊燈火一起灌進來,整條中庭忽明忽暗。
「拜託,你們在做啥?」辛西亞吃驚地喊。
她的藤蔓原本盤在欄杆、門框和柱腳上。中庭一開,固定點斷了大半,整片藤網立刻亂掉。她才要補第二層藤,迎面已經砸來一塊落石,只得先甩鞭震碎。
葛斯托的境況更差。
光線亂了,影子長短瞬息萬變。地上的黑影、牆上的黑影、欄杆下的黑影,全都在土石墜落中扭來扭去。葛斯托才從六樓樑下探出半身,下一束從上方灌下來的白光就直接把他拖了出來。23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RqyDrL3JdC
桑提諾立刻開槍。第一發打中葛斯托右肩,第二發擦過箱角,第三發逼得他往外一翻。箱子從他手裡脫出,沿著六樓破口一路滑下。
阿隆索腳下一蹬,沿著斷梁直衝出去,手臂伸向箱子。
尚皮耶比他更快。風從下方一托,把尚皮耶整個人送起來。他踩上某塊正在下墜的樓板殘片,再借一次力,手指已經碰到箱把──他隨即搶箱就跑。
阿隆索短棍橫掃而來。
尚皮耶抬刀去架,整條手臂都在震。箱子也被這一棍震得偏了方向,朝另一側殘存的平台滑去。琪拉一躍而下,鐵鍊一卷,先把箱子勾住,再用力一甩,直接把箱子拋向桑提諾。
瑟吉歐先生雙掌一合,中庭墜落的土石立刻往上拱起,拼成一面厚盾,替桑提諾硬擋住那一擊。雷打碎了石盾,碎石卻也順勢散進各層。瑟吉歐再抬手,所有碎石都被他拉成一片彈幕,直打阿隆索和辛西亞。
阿隆索抬棍砸碎迎面來的石塊,腳步卻沒停。他踩著傾斜樑柱,直撲桑提諾。尚皮耶從上方翻落,刀鋒帶風切向阿隆索肩頸。阿隆索偏頭避開,拳頭已經撞在尚皮耶肋側。尚皮耶痛得一弓身,還是順勢繞到阿隆索背後,又朝箱子撲去。
辛西亞這時重新把一條藤蔓盤上七樓殘牆。她借力往下蕩,鞭子直抽桑提諾手腕。琪拉從斜上方躍下,鐵鍊和長鞭在半空硬撞一記。火焰惡犬緊跟著撲上去,咬住那條毒藤。辛西亞腳下一滑,整個人往外廊邊緣偏去,只能先抓住裂開的窗框。23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yvfFW3PeeO
桑提諾抱著箱子往四樓平台退,傷口牽得他步伐發緊。阿隆索甩開尚皮耶,再度追上來。瑟吉歐先生巨斧朝下猛劈,四樓平台邊緣立刻拱起一道石牆,硬把阿隆索和桑提諾隔開點空隙。
就這點空隙,尚皮耶翻落到桑提諾不遠處,桑提諾則將箱子傳給他,交接完成。
箱子一入手,立刻往側邊晃,避開上方掉下來的一根斷梁,順便檢查箱子是否仍牢固。
鬼影葛斯托也在這時重新起身。他右肩中彈,手臂還在流血,動作卻更巧妙,選擇直接貼著一根斷柱後方的影子滑下來,再沿著尚皮耶自己投在牆上的影子往前接。
尚皮耶抱著箱子才剛轉身,腳邊的影子就先扭了一下。
他察覺到了,準備下刀。
不料葛斯托刀不往人身上去,反倒先切箱把。尚皮耶見狀,趕緊抬膝撞他,氣流也同時往外爆開。葛斯托被震開半步,一手卻已經扣住箱角,另一隻手從腰間抽出一支細長的黑色硬度計,探針刺入箱內寶石的表面。
探針縮回,刻度盤上顯示的數值——9.0,剛玉的硬度。
他的眉頭幾不可察地鬆了一瞬。至少,硬度是對的。
在這零點幾秒的耽擱,尚皮耶左手一翻,反扣住箱底,猛地往回拽。箱子在兩人之間劇烈晃動,葛斯托的指尖還扣在箱角上,幾乎要被扯脫。
一道壯碩身影從側面壓到。
阿隆索的短棍照著尚皮耶的手背砸下,又快又狠,精準得像在砧板上敲釘子。尚皮耶痛得五指本能地一鬆,箱子從他手中滑脫。
天呀!這次真痛,感覺骨頭快裂開了!他暗忖。
葛斯托抓住這一瞬,將箱子攏入懷中,整個人連同它一起往下沉進四樓與五樓之間那道最深的裂影裡。落石、灰塵、亂光還在中庭裡不停翻動,誰都沒能立刻追上去。
等下一束光切過去時,鬼影葛斯托已經站在更下方半截殘樓板上,嘴角勾起,隨即帶著箱子退進更深的暗處。
尚皮耶等人從那棟陳舊的白色七層公寓裡撤出後,就乘著深灰跑車疾行。
此刻拿坡里海濱的天空已破曉,遠處的蛋堡浮在晨霧與海光之間,輪廓一點點清晰起來。海風徐來,把公寓裡帶出的灰燼、焦味、血腥味和潮濕霉味一齊吹散。背後,那棟原本方正的老舊白公寓,已朝內坍塌成某種扭曲的教堂形狀。
瑟吉歐扶著副駕駛座上的,額角血痕混著灰,胸口起伏很沉。整夜撐樓、封路、補斷層,早把他體力消耗殆盡。
坐在左後方的桑提諾扶著肩膀側靠在窗邊,肩側的傷口把黑衣染深一塊。
琪拉邊握著方向盤,悶悶地說:「可惡,那個鬼影滑得真快。」
反倒是右後方尚皮耶悠哉地用繃帶包紮右手:「沒關係,他想要的話,就讓他拿走吧!」
「你說啥……」琪拉正要發飆,卻旋即藉由後照鏡察覺尚皮耶從外套暗袋中掏出了一抹艷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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