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灰色跑車刮痕累累,彈孔從車門延伸到後葉子板,所幸引擎聲依然沉穩,足以載大夥兒回到羅馬。由於中途參戰而保有足夠體力的琪拉.佛萊米亞,握著方向盤疾馳。車內的亞伯托.瑟吉歐先生和桑提諾.狄亞茲都筋疲力盡的坐倒在皮革座位上,唯有尚皮耶.杜沙仍清醒的斜倚在搖起一半的車窗邊,任由勁風吹拂他的褐色捲髮。
「唉呀,尚皮耶,你怎麼還不睡呀?」琪拉笑嘻嘻地問:「剛才體力還沒消耗夠嗎?還是說你保留了腰力?」
「哈哈,只是在想一件快發生的事情而已。」尚皮耶愉快地說。
「是什麼?」琪拉說:「讓我猜!快見到畢安卡姐姐了對不對?」
尚皮耶微微笑,沒否認。
20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gHjVPtYuzl
當天近午,幾位夥伴再次聚首於羅馬某處地下機房,並由塔嘉娜治療好他們身上的傷口,唯有病房中的畢安卡必須遠端聯絡。
加密頻道接通時,螢幕那頭的畢安卡靠在病床邊,背後是單調的白色牆面。
琪拉難得有些怯生生:「那個……畢安卡,抱歉之前我自己亂跑出去,讓妳擔心了。」
「你也知道你讓我擔心了啊。」畢安卡僅懶懶地回應。
琪拉訕訕地摸了摸脖子,沒敢多嘴。
瑟吉歐先生清了清喉嚨:「道歉晚點再說,我們先談正事吧。」
他們於是開始談起烈焰之心的處理。幾位夥伴都知道,烈焰之心絕不能留在羅馬,更遑論交給警方。那顆寶石在義大利警方的檔案裡是贓物,而警黑勾結的陰影下,送進警局等於直接送給達利歐;銷毀?太可惜;留在手邊?太危險。
「所以,」畢安卡主動開口:「就像最開始我們說好的那樣,趕緊把它送回西西里的老宅。但現在我在醫院,達可兄弟最近又想盡辦法把我弄回去,所以需要勞煩你們幫忙送。」
「廢話。問題是怎麼送、由誰來送?」桑提諾說。
「桑提諾,注意禮貌!」塔嘉娜喝止他,又說:「抱歉,他的意思是護送的人員安排和交通方式是什麼呢?」
「哈哈,你們倆真配!」尚皮耶講了句讓桑提諾和塔嘉娜同時翻白眼的話後,說:「不過這就兩個選項吧?要麼全員出動護送寶石,要麼用秘密管道送去西西里老宅,考量到我們的人四散在好幾個地方,估計第二個比較可行。只是要怎麼確保寶石不會被劫走呢?這就是問題。」
瑟吉歐先生沉吟片刻,緩緩說出方案:「那就兵分兩路,明面上,我派人護送寶石,並放出消息,讓所有人都以為烈焰之心跟著我走。暗地裡,用一條秘密管道,把真正的寶石送回馬札諾家族舊宅。另外在這之前,尚皮耶,」
「需要先歸案,對吧?」尚皮耶說:「沒問題呀。」
瑟吉歐先生詫異地抬高眉毛,他沒料到對方那麼快猜出他想說的話,更沒料到這孩子那麼快就答應。
「怎麼了?」尚皮耶勾起嘴角:「既然畢安卡從醫院回到監獄了,我還在外頭閒晃不好意思吧?大小姐可是我的雇主,要是她在牢裡出了什麼事,我該找誰領薪水呢?」
瑟吉歐先生看了他好一會兒,那雙老練的褐色眼睛像是想從這張年輕的臉上看穿什麼。最終,他只是點了點頭,不再多言。
「那就這樣定了。」瑟吉歐先生說:「恰好達可兄弟一直想辦法把大小姐給弄回監獄,那就先如他們的願吧!但是時機一到,我們一定要反擊回去。」
「好!」琪拉喊。
20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4b5pY9bTbG
自動歸案的程序仍經過了些波折,由於達可檢察官附庸於達利歐派系,肯定不會放過多加刁難尚皮耶的機會,所以瑟吉歐先生只得選擇透過法官
尚皮耶.杜沙重新穿上那身灰色囚服,被法警押回特管牢區。
「親愛的,我回來了。」尚皮耶笑著說。
「你也晃太久了吧?」她說。儘管她刻意維持語氣平淡,卻掩飾不住興奮:「真是的,讓我都忍不住在病房裡面用異能對抗反異能手銬來打發時間呢。」
尚皮耶笑著歪了歪頭:「因為我總覺得忘了拿走甚麼。」
「拿甚麼?」
「你呀。」
隔牆傳來一聲輕笑:「少來。」
尚皮耶笑意更深了些,卻漸漸地消去,他聽出她今晚的語氣和平時不同,多了一幾絲遲疑。
「怎麼了?」他問。
畢安卡靜了片刻,低聲開口。
「其實呀,我希望趕快把寶石送回去,還有一個原因。」
尚皮耶安靜下來,等她繼續。
「監獄轉交給我了一張畫。」畢安卡說著,將一張紙從通氣窗縫隙遞過來:「你看看。」
尚皮耶打開。那是張精緻的水彩畫,線條柔軟,人物大頭大眼小身體的外觀、鮮豔的色澤,給畫面添加童趣感。但畫裡的內容令人黯然:一個琥珀眼睛的孩子抱著紅色圓球,獨自坐在小木屋裡;門外,一群孩子的影子拿著刀叉在敲門;角落有個狀似宅院的小框,小框正中央擺著一個架子,貌似專為那顆紅球而設。再翻到畫紙背面,上方署名「麥西默.馬札諾」。
「這是你弟弟畫的?」他悄聲問。
「對。我不確定他畫這張畫時確切在想啥,但看起來,門外那些影子,只要球還在他手裡,就不會停下來。就像……」畢安卡遲疑了片刻,才將後半句說出口:「只要那顆紅寶石還待在這座城市,盯著我們的人不會停,盯著麥西默的更會想方設法拿他來威脅。」
尚皮耶然後深深的笑了:「我懂了。這方面,還請大小姐讓我幫忙解決吧!」
「謝謝你的好意,」畢安卡嘴角勾起:「但你是不是忘了,你和我一樣是『兇嫌』?」
20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32lMplsm3X
畢安卡和尚皮耶被重新押回雷吉納獄後,得以在特定時段內與辯護團隊共同準備法庭辯論。那一線難得的自由,如同一道微光射入石砌牢房陰冷的空氣。
獄方允許辯護律師在特設的會面室與委託人會面,會面時間雖受監控,但內容享有保密權。畢安卡盤腿坐在鐵架床上,面前攤開一疊手寫的上訴狀草稿,字跡工整,每一個法律條款都引經據典。她抬起頭,看向坐在對面、神情緊繃的年輕律師巴卡先生。那張臉青澀而緊張,翻閱卷宗的手指微微顫抖。
畢安卡心裡清楚,眼前這位法院指派的笨律師,法律素養遠不如她——若非如此,她也不至於在牢中親筆起草法律文書。
她默默嘆了口氣,將寫好的幾頁紙推了過去:「巴卡先生,這些是我整理的上訴理由。重點有三:其一,一審判決對死亡時間的認定存在重大錯誤,忽視了法醫學的基本法則;其二,檢方未能提供任何直接證據證明我與教授之死存在因果關聯;其三,警方的逮捕程序存在嚴重瑕疵,在無逮捕令的情況下強行羈押,且未依法通知辯護律師到場。」
巴卡先生接過紙張,飛快地掃了幾行,額頭滲出細密的汗珠。他喃喃道:「馬札諾小姐,您的法律分析確實非常精辟。只是這個上訴法院的庭期……」
畢安卡打斷了他:「巴卡先生,你只需按此提交即可。庭上的主辯,我會另請高明。」
巴卡如釋重負地點了點頭。
同一天,在律師事務所內,瑟吉歐先生正與凱多律師低聲交談。
「凱多先生,」瑟吉歐的聲音低沉而懇切:「我知道你有所顧慮。達利歐的人正在四處施壓,誰接這個案子,誰就可能成為下一個目標。但現在是唯一的機會窗口。」
凱多律師沉默良久。
他當然知道現在是時機。達利歐的人馬因為假寶石事件焦頭爛額,確實比較難分出手來全力盯他。可他也沒有忘記,先前對方為了逼他退出,直接炸死了他的鄰居。
「而且,他們傷害了你重視的人。這件事不能就這樣過去。」瑟吉歐先生說:「你若肯回來,之後我們也會幫你討回公道。」
窗外夕陽斜照,將他的影子拉長。終於,他點了點頭,聲音沙啞卻堅定:「好。我接
那天傍晚難得的無風無雨,讓夕照暢行無阻的漂染整個羅馬城。
在雷吉納監獄,尚皮耶與畢安卡站在狹窄的窗邊,一起望著夕陽緩緩沉入天際線,鐵欄杆在橘紅裡投下長長的影子,兩人交疊的身形也投射於其中。
而在凱多律師事務所內,塔嘉娜為了安撫楊考莉和三宅二郎,帶他們在凱多律師事務所二樓的百葉窗邊,享受晚景的溫存。桑提諾則在一旁擦拭著自己汙損的槍,直到它能再次反射出夕陽的光澤。
而在樓下的走廊盡頭,瑟吉歐先生找上了玩鐵鍊打發時間的琪拉。
「不好意思,琪拉,這次事態真的很緊急。」瑟吉歐先生溫聲說:「我知道你最近也累壞了,其實我們一直都很重視你……」
「知道啦!」琪拉不耐煩地打斷:「瑟吉歐先生你每次都這樣,講一大堆廢話,煩死了。就說你要幹嘛吧!」
瑟吉歐先生笑了下,這女孩總口無遮攔又沒大沒小,全不顧自己只是個保鑣,但也因如此直率的個性,她成為整個馬札諾家族內,少數他信得過的人。
「現在有件很重要的事,需要你幫忙,請問你可以嗎?」瑟吉歐先生接著俯下身,在琪拉耳邊輕聲交代了幾句。
琪拉聽完眼睛瞪大:「欸?認真喔?你不怕我搞砸嗎?我可是會亂講話亂揍人的喔!」
「或許吧!」瑟吉歐先生伸手輕輕揉了揉琪拉的頭:「但現在這件事,我還找不到比你更適合的喔!」
說完,他張開手臂,把那個矮小的少女用力摟進懷裡,拍了拍她的後腦勺。
琪拉僵了一下,最後還是沒推開他,只是悶悶地哼了一聲。
片刻後,兩人換上同款式的深褐色西裝與低沿帽子,並肩走出事務所,踏進巷口的陰影之中,也提早迎接羅馬的夜晚。
20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GtEfEAtG6H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