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甚麼?!」此話一出,旁邊的亞伯托.瑟吉歐先生大吃一驚。
「沒錯,」瑞佐說.馬札諾說:「不是你嘴上說說而已,是你回到家族,當著全家族的面,公開簽章畫押,從此不插手我跟老大哥之間的事。」
相較於老幹部的詫異,畢安卡.馬札諾聽到這裡,竟笑出聲。
瑞佐.馬札諾皺眉:「你笑什麼?」
畢安卡止住笑,抬眼:「原來你要的東西就這麼簡單?那當然好啊!」
瑟吉歐先生嚇得脫口而出:「大小姐!」
畢安卡回頭瞪旁邊的老幹部:「幹嘛?我本來就沒要繼承家族,他們的那個寶座老娘更沒興趣!既然堂哥這麼要求,老娘求之不得。」
「你真的是……呃啊!」瑟吉歐臉色一下子漲紅。他硬生生忍住在瑞佐面前爆發的衝動,說:「走!我們去別的地方講。」
不等千金小姐多說甚麼,老幹部便推著她走到走廊盡頭的消防樓梯間。門一關,抽風機的嗡鳴立刻把空氣裡的話吞掉大半。遠處推車輪子的聲音來來去去,像替他們打掩護。
「畢安卡!」瑟吉歐低吼:「你怎麼那麼輕率!你忘記家族談判怎麼教你的嗎?不要輕易答應任何要求,哪怕那要求你能輕易達成也一樣!」
畢安卡回嘴:「那又怎樣?我本來就不想淌黑幫渾水,更不想介入那兩個老兄之間的破事!」
瑟吉歐喊:「你當年能那麼快查到人口販子的資料,能提前認識一堆法律界、政治界的人,多少是因為你這個身分!你放棄了繼承權,你以為你的人脈、資源、資訊網不會跟著消失?你習以為常的保護傘會不見!」
這位家族談判高手滿心期待這句話會讓大小姐收斂,畢竟她高中期間試圖破獲人口販子時,曾由於調對方勢力過於龐大,不得不動用父親的人脈來控制之。24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sfmG7Z5l3V
沒想到,少女的眼神更冷了。
「我有哪次逼你們給我那些東西嗎?」畢安卡吼:「是你們一廂情願塞給我,然後叫我感恩!就像某個老媽子大熱天塞來一件醜毛衣,還說自己多貼心一樣!」
瑟吉歐被她噎得一滯。
畢安卡不給他喘息:「還有啊,羅馬大學法律系是我自己考進去的,不是你們賄賂誰買來的。我反而因為這個破爛家族身分,連執業背景審查都可能被刷掉!我原本可以安安穩穩讀完法學院,按照我的成績呀,當上檢察官、甚至法官都不是問題!但就因為『馬札諾繼承者』這垃圾身分,差點把我的人生毀了!還是你想讓我當黑幫老大?馬札諾家族第一位女教父,好進步好光榮?」
瑟吉歐帶著皺紋的臉已脹紅,看樣子血壓正攀升。
然而在那一刻,他忽然察覺這女孩近幾周來所承受的壓力確實非同小可,屢屢遭襲擊、慘遭冤獄、再受到警方暴力執法,每件事都折磨著這女孩的身心,撕扯她對於正義的信念,只是她用理智偽裝自己,避免任何人看到她的脆弱。如今,她的情緒終於來到了臨界點。
「我知道你不想繼承。」瑟吉歐先生將聲音放緩,說:「但正因為你不想,瑞佐想,你越不能把它白白送給他。」他盯著她的眼睛:「這就像你家裡有個你覺得很醜、但非常值錢的寶物。有個富商卻用天價也想把它給買下來,這時候你能白白送給他嗎?當然不行,相反的,你得把價格抬高,至少抬到他會猶豫,他才會重視你給的東西,之後他也不會把你當作軟柿子。」
畢安卡臉上仍寫滿不服氣,卻終於咬了咬牙,點頭:「……好,我跟他談更好的條件。」
24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fKvmvn3uuS
會談室門再開,瑞佐仍坐在桌前,像早就知道她會回來。
畢安卡沒有多寒暄,直接看進他的眼睛:「你要我公開簽退出,我可以。但我怎麼確定你真的會收手?再說,就算你不碰我,你能保證達利歐也不會碰嗎?」
瑞佐打量她幾秒,問:「你想要什麼?」
「三件。」畢安卡也伸出三根手指,回敬他的手勢:「第一,你的人從現在起,不碰我,也不碰那些證人和我弟弟,更別去動那群不站邊的專家。」
「第二,你也要分享你所知道的那些資訊,照片、時間、出入紀錄、補給清單,特別是已經被封鎖的羅馬以北的線索,不能毀壞。」
「第三,除了不能動我弟弟外,還必須每三到六小時回報他的狀況,避免我不在的時候,他再次被拿來威脅,或是更糟。」
「而我會在洗清罪名後,在整個家族面前簽字退出繼承。不過呀,要是你毀約,我也不會宣布放棄繼承。」
「唷,沒想到你挺敢討價還價的。」瑞佐眯起眼,像被她的膽子逗樂:「第三我可以,第一、二我只能做到一半。我不能公開站在你這邊,因為我還得演戲,演到他們以為我跟代理是一條線。」
「我當然知道。」畢安卡毫不意外:「你只要實質收手,關鍵時刻把該放的東西放出來就行。」
瑞佐點頭:「成交。」
24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5zmOEKYqfy
半小時的會面時間說長不長,在雙方有來有往的議價之間,就悄悄畫上了休止符。
瑞佐在離開前,回頭問了句:「所以老妹,你真的會在那張紙上簽名嗎?」
「那要看你的表現。」畢安卡抬起眼,扯出一抹笑:「不過,我會盡力的。」
門打開,監獄警察的視線掠進來。瑞佐的笑意瞬間收起,轉身離開。
畢安卡坐在原地,直到門闔上,才長舒一口氣。
瑞佐.馬札諾踏出醫院會客室不久,手機便震動起來。他低頭一看,竟是他以為已徹底瞞過的代理頭目兼堂哥。
「我問你,」手機另一頭傳來陰惻的低音:「為甚麼你會出現在翁貝托二世醫院?你和我妹究竟談了甚麼?」
瑞佐額角瞬間滲出汗水,該死!都忘了達利歐的眼線無處不在。
儘管如此,他仍勉強發出笑聲:「這個嘛,老子去威脅那位大小姐不准輕舉妄動,以及休想得到繼承權而已。那小妞一聽就破口大罵,哈!真是被老教父寵壞了。」
「明白。」達利歐回答:「但是瑞佐呀,就像我說過的,見什麼人之前,都必須回報;特別是重要的日子快到了,我不允許任何人隱瞞我,知道嗎?」
「知道。」
隨之而來的電話斷線的嘟嘟聲。
斷線後,羅馬的馬札諾家族代理頭目辦公室內,達利歐剛抽完大半根雪茄。
響尾蛇辛西亞輕撫著達利歐的肩膀,說:「不僅是大小姐,你堂弟也變機靈了,對吧?」
達利歐空出一隻手,摟住辛西亞的細腰:「這小子已經不是頭腦簡單的武鬥派了。他和你一樣,技術進步了~」
「你也是呀~老大,」辛西亞躍躍欲試的說:「既然這樣,要不要將他當作背叛者處理?我會很樂於『照顧』他的。」
達利歐反問:「你會在一根雪茄熄火前,就把它丟入垃圾桶嗎?」
他們望著雪茄前端飄散著最終的煙霧,薰得滿室醇香,再將其按入菸灰缸,直到火星熄滅。
事實證明瑞佐儘管有心機,但仍算是遵守武德的男人。
凱多律師事務所門口黏人的視線少了,中立鑑識小組出入羅馬大學校園時,跟梢的腳步聲少了許多;被護在屋內的楊考莉,晚上終於能睡得好些。塔嘉娜回報時用的字很克制,只寫「狀況穩了些」,畢安卡卻從那句話裡聽出她鬆了一口氣。
畢安卡與瑞佐也透過獨特的管道互通消息:考量到達利歐的監視,不能隨意提供自己的加密聯絡方式,也不能任意在任何通聯紀錄上留痕跡,她讓瑟吉歐先生安排一個固定時間進出醫院的補給送貨員,送進來的是「護理站耗材」,送出去的是「待簽的補給回條」,並且用二次世界大戰常用的摩斯密碼作為加密手段,以防遭到攔截。
監視器那件事,動手的人名號叫「灰刷」。清潔工那條線隸屬「灰刷」那支隊。要名單的話,我還能再挖。
畢安卡盯著那行字看了很久。她不得不承認這份訊息有重量:它能讓桑提諾、尚皮耶往正確方向追。
下一次回條送進來:
順帶一提,會議那天我也得去鎮場,但地點我還不知道。達利歐說會在前一天告訴我。
畢安卡寫上了兩個場址,回應:
沒事。我分析過,最可能的兩個地點是這兩樣,八九不離十。
瑞佐在自己的舊倉庫接獲此消息後,喜出望外。
他左側的兇獸直接歡呼起來:「太好了!」
右側的賽局則感嘆:「這小妞真不簡單,怪不得達利歐那麼忌憚她。」
24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NlDgh97MGg
同一週,中立鑑識的報告終於公開:案發現場殘留的異能痕跡屬於影子系,其他指紋與微量痕跡都對不上畢安卡或尚皮耶。
頂著外界司法不公和有罪推定的質疑,達利歐陣營的策略依舊是能拖則拖,法官以「保護性」或「避免串證/遭滅口」維持限制行動;儘管如此,相關的法官與黑警光從電視上就能看出他們已焦頭爛額。
合作依然有代價。
首當其衝的是,畢安卡的人不得對瑞佐的人馬開火。她下的每一道指令都得繞開馬札諾家族在羅馬、拿坡里等城市的武裝重地,免得動到瑞佐的人馬。她也得把自己和隊友查到的線索丟回去當交換,如船務窗口、港口那晚的無線電、那艘貨船的離港方向與時間點。瑞佐需要這些來判斷達利歐的節奏,也需要這些來保住自己「同盟」的表面。
然而,更顯眼的代價,竟在她的盟友之間。
24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DrTseTgDKB
是日晚上,在凱多律師事務所,瑟吉歐先生用加密通訊通知羅馬的夥伴集合,並請躲藏於拿坡里的尚皮耶務必上線,以便討論新情報和分配任務。醫師和狙擊手皆如平常那樣平靜地從後門進入,唯獨保鑣動作特別大。
琪拉.佛萊米亞一手拿著手機,另一手摔上後門,重步踏入屋內!黑瀏海前的那搓挑染不知為何顯得格外火紅。
比她早一步返回事務所的塔嘉娜、桑提諾,以及持續接受保護的凱多律師、三宅和楊考莉齊齊轉頭望向她。
「回來了啊!」瑟吉歐先生如普通的義大利老男人般熱情的招呼她:「你來得正好,來來來,大小姐有新任務給我們了。」
「甚麼新任務,對追殺她的那傢伙打不還手嗎?!」琪拉將隨身包往旁一摔:「還是和他手拉手假裝什麼都沒發生過?」
24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yVoXKDPM4j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