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者恆生 - 3-7

這幾天哈魯克都感覺自己心跳有點快，甚至要跟不上身體的節奏了。他很久沒有發育，不確定這到底是不是發育的副作用；想到一直沒人發現的事情，卻被教皇突然點出。哈魯克激動得想哭。

伊萊薩仍是溫柔模樣，他起身，輕輕將哈魯克扶起。「無須行此大禮，我的朋友，你們都受到月神無比熱烈的愛，即使無禮也不會被責怪的。」

哈魯克一聽，渾身不由得發抖；連他自己都說不清原因。那感覺既怪異又莫名地和諧，讓他覺得自己的思緒正變得異常瘋狂。

就在這時，一隻手出現在教皇和哈魯克之間，伊恩面無表情地拉過哈魯克的手，緘默地將他帶往一旁休息。

伊萊薩見狀也沒責怪，只是安靜地看著伊恩將哈魯克帶向一旁，只有哈魯克頻頻回頭面色愧疚，他感覺自己很失禮，但同時發覺剛剛那種腿軟渾身顫抖的感覺確實停了。

他對著伊恩小聲說道：「伊恩，怎麼回事？」

「噓，別說話。」伊恩沒有過多解釋，只是與哈魯克坐在一起，像個沒事人一般。

氣氛停頓了片刻，伊萊薩隨口問道：「這位小兄弟很眼熟，也是來自愛伊克斯島嗎？」

「是的。」璐娜仰著頭認真回答，摩妮卡也在這時候接話。

「教皇大人，您好像也已經有很長一段時間沒去索拉蒂了？」摩妮卡恭敬地問。

伊萊薩聽到摩妮卡的問題，收回自己打量伊恩的視線，垂眸說道：「沒錯，這次會找妳們過來也是因為我和娜亞的交情，想要和她深愛的女兒們打個招呼，僅此而已。」

「謝謝教皇掛念。」摩妮卡和艾娃同時朝著伊萊薩行禮，伊萊薩微笑。

「等這裡的事處理告一段落，我將親自前往索拉蒂一趟。」他抬起眼，目光溫和卻銳利。「到時候，再當面與娜亞博士敘敘舊吧。」

摩妮卡低頭應道：「……是。」

「那麼現在，」伊萊薩微笑著說：「就請各位，好好享受阿蘭娜時間島的風光吧。」

「畢竟，來都來了。」

他微微頷首，語氣極其溫和。

「我就不多打擾諸位了。」

眾人再次行禮，辭別伊萊薩。

下樓的路上，璐娜始終在思考著伊萊薩讓他們過來這趟的目的為何。此時，樓下的信眾們都已經散去，教堂裡平靜得只剩下燭光搖曳著。摩妮卡和艾娃只想帶著所有人平安離開這裡，步伐不免大了點。

璐娜跟著眾人快速經過後台某側堆放雜物的地方，卻聽到陣陣翅膀撲騰的啪嗒聲。

璐娜敏銳地停下腳步，朝著聲音處看去。

伊恩也跟著她停下來，「怎麼了，璐娜？」

伊恩的聲音很輕，但是卻剛好能傳到璐娜耳裡。璐娜指著一個地方說道：「那裡，有聲音。」

「要我去看看嗎？」伊恩的話才剛問出口，璐娜已經率先抬腳朝著那個地方走去。

她站在出現聲音的雜物堆前，那裡又傳出幾聲半死不活的拍打聲。她猛地拉開隨意蓋在上頭的防水布，發現──那裡赫然躺著好幾十隻所謂「被拯救」的白色小鳥。

而此刻那隻撲騰翅膀掙扎著想要出來的小傢伙，就是方才被折斷翅膀後還活著的「神蹟」。

而這樣的神蹟，就這麼放在那破敗的小盒子裡，還有好幾十隻沒被清理。其他隻小鳥白色的羽毛上滿是血跡，顯然是爆體而亡。

璐娜瞪大眼睛，不是她大驚小怪，而是她剛剛看著在伊萊薩手中恢復生機的小鳥，此刻竟奄奄一息。

璐娜想要尖叫，那尖叫聲卻率先被伊恩收進掌心。

伊恩靠近她的耳邊，「噓，璐娜，我們出去以後再叫。」

說時遲那時快，剛剛他們下來的角落有人影出現，伊恩帶著她迅速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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眾人回到旅店後，摩妮卡立刻取出傳訊水晶，將妮菲的提議與目前的狀況完整稟告給辛西亞和娜亞。

傳訊水晶亮出一個藍色大光幕，螢幕上出現兩人的身影。

聽完摩妮卡的報告，辛西亞皺眉扶額。「看來果然還是變成這樣了。」

摩妮卡一聽就知道辛西亞肯定察覺到了異樣。

「姊姊，妳看出什麼了嗎？」

辛西亞很快地跟摩妮卡說了皮娜捷發現的事，幾人頓時都面色凝重。

原來摩妮卡口中的食人島狂躁獸人也有幾個被刻意流放到索拉蒂，那也是為什麼泰格那段時間經常造訪索拉蒂的原因，他就是為了要丟一些不定時炸彈，好擾亂索拉蒂的秩序。

「即使那個小姑娘答應要幫妳們偷血契骨刃，對我們來講也未必有好處。更何況雷歐那個瘋子，手中到底有多少像那個小姑娘一樣的底牌，我們沒人知道。」辛西亞搖頭，「別答應她，那個叫塔莉的小女孩也有點問題，食人島的狀況如此混亂，我們不要去蹚他們那渾水。」

「辛西亞姊姊的意思是，不同意妮菲公主的提議嗎？」摩妮卡確認。

辛西亞嘆了口氣，「雖然我確實也覺得那兩個小女孩很可憐，但我更擔心你們的安全。」

摩妮卡點了點頭。「我知道了，辛西亞姊姊，我會回絕妮菲公主的。」

「先不要說得這麼早，辛西亞，不如聽聽我的建議吧？」娜亞原本一直在旁邊沉默，忽然說道。

「母親請說。」辛西亞面露擔憂，因為娜亞很少否決她的最終決策，除非有什麼必要的事情非做不可。

「依我看，那兩個小女孩身上的黑紋，十有八九是『時蝕刻痕』。」娜亞的眼底暗潮洶湧。

「『時蝕刻痕』？」

娜亞點了點頭，「時空魔法，在這片大陸一直被視為絕對的禁忌。但十二種族議會從未放棄過對時間的研究。他們想製造出『時間裂縫』，而在這個過程中誕生的，就是所謂的『時蝕刻痕』」

娜亞的眼神變得銳利。「那是一種『標記』。」

「被標記的人，會與時空裂縫產生連結，那些黑色的紋路，不是詛咒，也不是魔法陣，而是時間本身在身體上留下的痕跡。」

「但問題在於，」娜亞語氣一沉，「大多數生命，根本無法承受『時蝕刻痕』存在的壓力。」

「肉體會崩解、精神會錯位，最後，連『存在本身』都會被時間抹消。」

娜亞沉重地說：「看來他們後來改用獸人實驗，獸人身上有『進化因子』，身體素質遠超一般人類，理論上，是更好的實驗材料。」

璐娜眼神直勾勾地朝著娜亞看去，一方面是因為娜亞在說到自己專業的時候看起來非常厲害，另一方面是，她所說的一切和伊恩說的不謀而合。

「但即便如此，『時蝕刻痕』也不是靠『變強』就能克服的東西。」

「時間在尋找一個『承載點』時，最重要的條件，從來不是夠不夠強──」

她的聲音放低。

「而是，能否足夠『相容』。」

「那兩個小姑娘能夠存活下來，」娜亞輕聲說道：「本身就是一種奇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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