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者恆生 - 4-5

摩妮卡現在想想，自己當時還是太天真了，居然主動要求那樣名貴的物品。她轉頭看向妮菲，妮菲的目光一樣驚恐，看起來像是完全不知道發生什麼。

璐娜也看著妮菲，清楚看見她此刻的反應是「真實」，看來她自己也不知道為什麼事情會變成這樣。

不是背叛就好了。璐娜朝著摩妮卡和艾娃搖搖頭，她們這才專心面對眼前滿身謊言的雷歐。

雷歐站起身，獅鬃張開，金色瞳孔鎖死在摩妮卡和艾娃身上。

雷歐冷笑道：「事情既然走到這一步，再裝作是誤會，就太難看了。」

他很清楚。

摩妮卡與艾娃，不是靠士兵能解決的存在。她們是娜亞博士打造出來的完成品，是死者恆生公認的「人形兵器」。

而且還有最重要的一點……他已經太久，沒有遇到需要自己出手的對手了。

雷歐的嘴角微微上揚。

「我本來想跟娜亞或辛西亞打的，但是，先來她的兩個女兒給我練練手也不錯。」他舔了舔獠牙，聲音低沉而危險。「妳們別緊張，我一定會在妳們埋伏外海的兵力靠岸前……徹底解決妳們。」

下一秒，他對天咆哮一聲，獅吼震天。

整座大殿地板震顫，宴會酒杯摔在地上炸成碎片。

摩妮卡和艾娃表情大變。雷歐這傢伙果然從她們一進食人島的領域就已經開始觀察她們，怪不得可以及時派潘答去接應。

輕敵了。

摩妮卡知道這一戰已避無可避，她撒出一把魔導寶石，十二顆寶石在她身邊高速旋轉，紫藍色符文交織成多層結界。

「第一層，防禦展開！」

「第二層，干涉場域疊加！」

「第三層——」

話還沒說完，雷歐直接一拳砸了過來。

沒有技巧，沒有魔法。

只有純粹到令人絕望的肉體力量。

轟！轟！轟！

三層魔導結界在一瞬間全部粉碎。

摩妮卡整個人被震飛出去，連退十幾步，喉頭湧起一抹腥甜，她硬生生把血嚥了回去。

「……原來如此。」雷歐甩了甩手腕，「索拉蒂的魔導技術，確實麻煩。」

「但妳本人，太脆了。」

下一秒，艾娃已經動了。

她的身影貼地滑行，速度快到幾乎只剩殘影，匕首反射著冷光，直取雷歐的跟腱。

「找死。」雷歐回身，一腳橫掃。

艾娃硬生生用匕首架住那一腳。

咔。

金屬碎裂。

艾娃被踢飛的瞬間，在空中翻身，剩下的一把匕首直接甩向雷歐的眼睛。

雷歐抬手──匕首被他用兩指夾住。

「技巧不錯。」他看著艾娃，獅瞳縮成一道線。「可惜，對我沒用。」

他手掌用力一握。

匕首被捏成碎片。

艾娃落地，單膝跪地，呼吸急促，手在發抖。

並非恐懼，是興奮與憤怒交纏到極限。

「摩妮卡姊姊。」她高聲說：「用那個！」

「我知道。」摩妮卡的聲音前所未有的冷靜。

摩妮卡抬起手，那條被獸人們圍觀過的項鍊──雷霹，已飛到她手中。

雷歐看了一眼，嗤笑一聲。

「妳要在這裡用？想把自己也一起炸死？」

「不。」摩妮卡輕聲回答。

她將雷霹反過來，按在自己鎖骨下方。

符文頓時逆轉。

同一時間。

雷霹的核心沒有外放雷電、沒有爆炸，而是將所有能量，壓縮成一條線。

紫白色的雷光從摩妮卡胸前炸裂，筆直轟向雷歐。

雷電貫穿！

雷歐交叉雙臂硬接。

轟——！！！

雷光吞沒他整個上半身。

煙塵散去。

雷歐的雙臂冒著白煙，皮膚焦黑開裂，看起來受了傷。

摩妮卡臉色蒼白，卻挺直身體大喊：「艾娃，趁現在！」

艾娃已經消失在原地。

下一瞬，她自雷歐的影子裡浮現，一把匕首反握，整個人貼著他的背脊用全力戳了下去。

噗呲——

刀鋒沒入血肉，鮮血自雷歐背後狂噴而出。

他的瞳孔，第一次劇烈收縮。

雷歐站在塵霧中央。

他緩緩直起身。

插在他背脊上的匕首還沒來得及拔出，就被周圍的肌肉強行夾碎。

啪！

刀身崩裂，碎片掉落在地。

「……有意思。」

他的聲音，比剛才低了一個音階。

那是獅子進入狩獵時的冷靜。

雷歐抬手，握住自己頸部的獅鬃。

下一瞬間——他的身體劇烈膨脹，金色獅鬃炸開，肌肉如鋼鐵般堅硬，速度和力量快速強化十倍。

「……這、這是什麼情況？」莎莉曼顫聲問。

伊恩的臉色罕見地沉了下來。「獸王解放了。」

「剛剛那一刀。」雷歐看向艾娃，「讓我很不舒服。」

「是嗎？」艾娃喘著氣笑，「那我再來一……」

話沒說完，雷歐消失眼前。

這一次，連摩妮卡都沒看清動作，她驚愕地還來不及反應，艾娃已整個人被一隻手按進地面。

只聽見──「轟」的一聲巨響。

地面直接塌陷成一個圓形坑洞。

艾娃的視野一瞬間發黑，胸腔整個被打碎，喉嚨裡滿是血味。

雷歐俯視著她。「妳的實力不錯。」

「放開她！」摩妮卡的聲音尖叫著炸開。

十二顆魔導寶石同時過載，符文變成刺眼的白光。

摩妮卡沒有再防禦，她直接啟動對地殲滅陣式。

下一瞬間，地面整個翻起來。

雷電不只從空中落下，而是從地下、天上、空氣本身同時生成，形成一個封閉的雷殛牢籠。

轟轟轟轟轟——！！！

雷光吞沒了兩人。

這巨大衝擊波讓璐娜耳鳴得什麼都聽不見。

她只看到——雷光中，一道巨大的黑影，硬生生踏了出來。

雷歐的身體焦黑、獅鬃燃燒、血順著手臂滴滴滑落。

可他在笑。

「很好！」

他一步步走向摩妮卡。

地面仍殘留著雷殛過載後的焦痕，空氣中充斥著燒焦的氣味。

艾娃整個人陷在塌陷的地面裡，生死不明。

摩妮卡已經站不穩了，嘴角溢血，身體已經到達極限。十二顆魔導寶石全部黯淡下來，摩妮卡卻仍死死盯著他。

就在這時，異變陡然降臨。

黑色的紋路從大殿中央浮現，沿著宮殿的大理石地板迅速蔓延，像是某種活物，攀爬、擴散、纏繞立柱與牆面。石材發出細微卻令人不安的碎裂聲，彷彿整座宮殿正在被時間本身侵蝕。

空氣變得異常沉重。

璐娜順著黑紋延伸的方向望去。

大殿中央，一名少女站在裂開的地面上。

「……妮菲，是妳？」雷歐低聲咆哮，第一次露出真正不悅的表情。「妳居然敢──」

「敢什麼？」

聲音，從少女口中傳來。

妮菲站在崩裂的大殿中央。

原本漂亮的雪白禮服，如今卻沾滿灰塵，裙襬被看不見的亂流微微揚起。她頭上的狐狸耳朵不安地顫動，身體卻站得筆直。

「敢利用你？」

「敢利用索拉蒂？」

「還是──敢利用這座島？」

妮菲抬起手。

下一瞬間，黑色的紋路從她的身體表面浮現、蔓延、交錯，像是被強行喚醒。

劇烈的痛楚讓她身體微微晃動，忍不住發出一聲壓抑的痛吟。

但是妮菲卻笑了。

那笑容，不再像少女。

而像一個……已經走到終點，什麼都不在乎的人。

下一秒。

她深吸了一口氣，用力扯開自己胸口的禮服，隨著布料被撕裂，眾人看見妮菲的雪白肌膚上，清晰地浮現恐怖的黑色紋路。

原本只是分散、如裂痕般游走的線條，此刻彷彿被某種無形的力量吸引，開始往同一個位置聚攏。它們沿著血管的方向朝心臟爬行，貼著肌膚收縮、重疊，在她劇烈起伏的胸口交會。

一個完整的符印，成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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