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者恆生 - 3-12

伊萊薩淡淡道：「不必，那隻熊貓還有用處。」

雷歐靜靜垂下頭，眼底的服從之意無比明顯。

沒人知道伊萊薩對雷歐的意義。對雷歐而言，伊萊薩相當於神、救世主，是他讓雷歐從垂死的邊緣回來，並且──讓他有神力能夠記起所有環節。

這是伊萊薩說的，「他有神賜予的禮物」，所以他便發誓要成為神最忠實的僕人。

「好了，時候不早，讓我們期待明晚吧。」伊萊薩轉身準備離開。

「伊萊薩大人，小的有一件事想請問。」雷歐猶豫著開口。

「你說。」伊萊薩聞言停下腳步，回頭看向他，神情溫和。

「我不明白，您真的需要塔莉嗎？她雖然在『時蝕刻痕』下還保有理智，但沒有任何時間波動反應，不就是製造不出時空裂縫的失敗品嗎？」

伊萊薩看著他，露出一個近乎慈和的笑容。「我說過了，這件事你不用知道。」

雷歐的眉頭瞬間沉了下來。

伊萊薩已經轉過身，「你只要記住──」

「她，是秩序的一部分。」

厚重的門扉闔上。

偏殿重新歸於寂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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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宮大殿空蕩而寂靜。

大殿中央，站著一位少女。

她沒有看王座，而是環視著四周──那些由獸骨雕琢而成的立柱、拱起的穹頂、以及腳下鋪陳整齊的石板地面。

少女閉上了眼、抬起手。

下一瞬間，黑色的紋路在她手腕浮現，安靜地蔓延開來，順著指尖，一點一點滲入石板細不可見的縫隙。

沒有光。

沒有聲音。

只有空氣，極輕微地顫動了一下。

少女的眉頭微微皺起。

那是一種難以形容的感覺，像是整個人被向外拉開，又被迫重新對齊。

方向變得混亂。

距離失去了原本的參照。

重量，也不再落在它該在的位置。

她深吸一口氣。

地面沒有改變。

柱子沒有移動。

一切都還在原本的位置上。

只是有什麼地方，不再完全重合了。

少女感覺得到，那些「不該存在的縫隙」正在收縮，像被人刻意壓回去一樣，暫時安靜了下來。

她低聲說道：「……一切，都會照計畫進行的。」

那句話，像是在對某個看不見的對象說，也像是在對自己重述一遍。

她收回手。

黑色的紋路迅速退回皮膚底下，彷彿從未出現過。

少女呼吸微亂，卻仍勉強維持著平穩。

接著，她沒有回頭，轉身離開大殿。

她知道……等到明天，這裡將被燈火、樂聲與笑聲填滿；而今晚留下的這點錯位，將會被所有人，理所當然地忽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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塔莉坐在女僕房狹小的床沿上，雙腳垂在空中，沒有晃動。

窗外的月光被高牆擋住，只在地板上留下淡淡的一片白。

她的手放在膝上，指尖交疊得很緊。

今天，妮菲公主比平常還要早讓她回來。

沒有多說什麼，只是很輕地說了一句：「妳早點回去休息吧。」

那語氣太溫柔了。

溫柔到讓塔莉一下子就聽懂了。

她低下頭，看著自己洗得發白的圍裙。邊角有些舊了，她本來打算明天早上再重新縫一次。

現在，好像沒有必要了。

塔莉慢慢吸了一口氣，卻發現胸口有點痛。

她很清楚，像自己這樣的存在，本來就不可能一直待在公主身邊。

能有這段時間，已經是多出來的幸運了。

她告訴自己，應該要感謝。

可是只要一想到明天之後，早上不需要再跟在妮菲公主身後、不需要記住妮菲公主喜歡哪條披肩、不需要在對方回頭時立刻站好……她的喉嚨就忍不住發緊。

……我想留在公主身邊。這句話她沒有說出口，只是在心裡稍稍想了一下。

她不敢想太多。

妮菲公主明天會很忙，會被很多人圍著，會站在很亮的地方。

那不是她該待的位置。

她只是不想走得那麼快。

塔莉把手攤開，又慢慢握緊……黑色的紋路沒有浮現，她反而覺得有點安心。

至少現在，她還是原來的自己。

還沒有變成什麼需要被處理、被安排、被送走的東西。

明天……她在心裡對自己說：只要好好陪在公主身邊就好了。

哪怕只是最後一天。

哪怕只是站在不會被注意到的地方。

只要公主回頭時，她還在。

塔莉躺下，把臉側向牆壁那一側。

她沒有哭。

只是很用力地，把那份不想分開的心情，壓得很低、很低。

在沒有人看見的夜裡，她靜靜地想著──如果明天一定要來到……那至少，不要是因為她已經不被妮菲需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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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宮內部此刻混亂又詭譎重重，但是外面人聲鼎沸，額外熱鬧。

整個王城為了慶祝王國妮菲公主的生日，到處都是徹夜狂歡的群眾。那些人不時尖叫笑鬧，或者砸派慶祝，以販售奶油啤酒為主的酒吧更是破天荒地營業到天亮，陪著顧客一同歡慶。

大街上佇立的軋特都是妮菲的動態畫面，這是雷歐給妮菲的生日禮。活潑俏麗又可愛的狐狸耳少女，穿著亮色系的澎裙，端坐在草地上靜靜微笑，周圍有蝴蝶環繞，看起來楚楚動人。

大部分的民眾拿著魔法石在記錄這一天，尤其期待著明天的重頭戲──正式生日晚宴的到來。

而在一間旅店內，外頭的熱鬧似乎與之絕緣。

儲藏室中，一道隔音結界悄然展開，明顯分立出上下兩層世界的不同。

藍色的傳訊水晶懸浮在房間中央，微光映照出娜亞博士和辛西亞的身影。

「把目前所有能確認的事，再說一次。」娜亞開口。

摩妮卡點頭：「妮菲公主確實在隱瞞部分資訊。」

「但她想救塔莉，這點沒有說謊。」艾娃補了一句，轉頭看向璐娜。「璐娜可以證明。」

娜亞抬眼看向璐娜，「璐娜，確定嗎？」

「確定。」璐娜點點頭，認真解釋道：「她提到想救塔莉時，頭上浮現著『真實』，沒有任何動搖，也沒有混雜其他目的。」

「她是真的把塔莉當成唯一的依靠。」

房間裡一時無人說話。

「問題在於……」摩妮卡接續道：「我們依然無法判斷，她真正打算在宴會上做什麼。」

「她的計畫裡，存在空白。」娜亞語氣淡淡，「那是她刻意保留。」

「也就是說，」璐娜微微歪頭，「她不想讓我們知道。」

「或者，她自己也沒打算，完全依照某一條路走到底。」娜亞回應。

艾娃皺眉：「這樣太危險了。」

「對她來說，或許已經沒有『不危險』的選項了。」娜亞平靜地說。

空氣再度沉了下來。

遠處，獸人城市傳來低沉的獸吼聲，像是某種不安的預兆，在夜色中迴盪。

「那我們呢？」艾娃終於問出口：「我們要不要阻止她？」

娜亞沒有立刻回答，像是在權衡其中利弊。

「如果我們試圖介入她的行動，情況怕會立刻失控。」娜亞緩緩說道：「我們對她的能力、底牌、心理狀態，都掌握得不夠完整。」

摩妮卡理解地點頭：「強行插手，反而可能逼她提前行動。」

「但完全不管，也不行。」艾娃悶聲回應。

「所以，」娜亞抬起眼，看向眾人，「我們只做一件事。」

所有人精神繃緊。

「照計畫行事。」她說。

「出席宴會、送上『雷霹』。維持外交使臣的立場，不提前破局，也不主動推動局勢。」

「但……」娜亞語氣微沉，「你們也要做好準備。」

摩妮卡挑眉，「準備什麼？」

「準備在事情偏離預期時立刻撤離。」娜亞平靜地說。

每個人都明白。

璐娜低頭笑了一下，語氣輕鬆：「至少我們可以確定一件事。」

「什麼？」艾娃問。

「妮菲不是想害塔莉。」她抬起頭，眼神清澈。「不管她打算做什麼，她都是為了塔莉。」

娜亞沉默了幾秒，最後緩緩點頭。

「那就夠了。」

傳訊水晶的光芒開始黯淡。

在連線切斷前，娜亞留下最後一句話：「明天，不要試圖猜她下一步會怎麼走。」

「只要記住──如果事情開始崩壞，那不是妳們的錯。」

水晶光芒熄滅。

房間重新陷入黑暗。

窗外，夜風穿過王宮高牆，捲起旗幟的邊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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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距離生日宴，不到二十四小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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