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者恆生 - 3-11

塔莉盯著他看了好幾秒，忽然點了點頭。

「嗯。那我就放心了。」

他們走到潮濕的地段，地面有些滑。

「小心。」潘答提醒。

塔莉卻像是突然想起什麼，小聲說：「如果我走掉之後，公主晚上睡不著怎麼辦？」

潘答的手指收緊了一下。

「她會忍。」他說。

「忍到什麼時候？」

潘答沒有回答。

因為他也不知道。

側門就在前方，光線突然亮了起來。

潘答停住腳步。

「這裡最重要的一件事。」他說：「出去之後，不要回頭。」

塔莉點頭，卻還是問：「那……我逃跑後公主殿下會不會很危險？」

潘答閉上眼，又睜開。

「不會的。」他說。

「為什麼？」

「因為雷歐陛下需要妮菲公主。」他的回答，冷靜而殘酷。

塔莉低下頭，咬住嘴唇。

「我離開，公主會不會難過？」

這一句話，比前面任何一句都重。

潘答沒有立刻回答。

過了好一會兒，他才低聲說：「會。」

塔莉的眼眶紅了。

但她沒有哭，只是用力點頭。

「那我一定要走得很快。」她說：「這樣她才不用擔心我。」

潘答看著她，他知道這個小女僕，從頭到尾都不是為了自己在逃。

「記住剛才的路。」他說。

塔莉抬起頭，眼神認真得近乎倔強。

「我會記住的。」

「然後，我會努力過得很好。」

她頓了一下，小聲補了一句：「這樣公主殿下，才會安心。」

潘答沒有再說話。

預演結束，他們站在門前。

塔莉沒有說謝謝。

她向潘答深深鞠躬，輕聲說了一句：「請你幫我照顧公主。」

潘答點了點頭。「我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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潘答在帶著塔莉走完以後又轉身朝著王宮深處走去。

他還身帶任務，不小心耽擱太久，他必須要加快腳步。

「潘答副隊長，陛下今天難得提早到，怎麼反倒是你遲了？」站在王宮入口處的侍衛嫌棄地看著他。

其實不是只有這個侍衛對待潘答是這種表情，基本上所有王宮內的騎士們都對潘答嗤之以鼻，總是藉機找碴。

畢竟潘答並沒有受過特殊訓練，體型以及動物型態既不特殊也不強悍，卻能夠近身侍奉陛下，甚至獲得比他們還大的權力，這讓誰都不能服氣。

「不好意思，因為幫公主跑腿做了點事情，所以耽擱了。」

「快點進去吧，城門要關了。」侍衛也懶得和他囉嗦，在他進去以後便大力一聲碰的關上城門。潘答回望一眼，皺起眉頭。

因為這個時間不應該關城門，結果現在卻關了。

不及細想原因，他抬起原本低垂的頭，換成昂首挺胸的姿態，邁步向前。

微弱的火焰搖曳在盆內，空蕩蕩的空間只有雷歐坐在王座上，指節輕敲扶手，有節奏似地像是在等待什麼。

「回報。」雷歐閉著雙眼，臉色看來疲倦至極。

語氣平靜，沒有壓力。

潘答跪下低頭，照流程回報了巡防狀況、內廷動向、可疑人員名單──每一項都準確、完整、無可挑剔。

雷歐聽完，沒有立刻回應。

「還有嗎？」他忽然說。

潘答的呼吸沒有亂。

「屬下已將今日觀察到的事項全部回報。」他答。

雷歐抬起眼，看向他。

眼底不是疑問，而是玩味。

「妮菲今天和你說了什麼？」雷歐慵懶地睜開雙眼，語氣上揚了幾分。

殿內一片安靜。

潘答知道，這不是試探，而是雷歐已經知道什麼，想看他怎麼回應。

「……公主殿下只是詢問生日宴會事宜。」潘答回答。

雷歐笑了，「你沒有說完。」

他站起身，走下階梯。

高大的影子壓在潘答身上，像一座無法搬動的牆。

他停在潘答面前，潘答沒有辯解，因為辯解本身就是承認。

雷歐看了他幾秒，像是在重新標記一件物品。

「潘答，我以為你是一隻聰明的獸，在臣服我的時候就已經想清楚，我要什麼。」

潘答沒有回應，眼神靜靜如一灘死水，只是看著雷歐的腳尖沒有回答。

「忠誠。」雷歐自問自答：「那不忠誠的後果，你知道是什麼嗎？」

「……知道。」

「那就好。」雷歐轉過身。

他抬手。

「關起來。」

命令落下的瞬間，守衛上前。

潘答被架起時，沒有掙扎。

「我不會現在處理你，以免消息走漏了，會讓我可愛的女兒……不開心。」雷歐淡淡補了一句，眼神冷得沒有半點溫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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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宮高處的偏殿，火光低垂。

雷歐嘴裡哼著歌，解決了一件有趣的事讓他心情愉快。

純黑鑲金的披風快速掃過石塊地板發出簌簌聲，他走在一條漫長而幽暗的走道上，兩旁燃著幾根燒得正旺的火把。

他慢條斯理走到一塊特別的石板面前，掏出魔法石，按下機關按鈕。

門轟隆隆地開了，他左右看了看，確認都沒人以後閃身進入。

這裡遠離主殿，厚重的石牆隔絕了大多數聲音，只剩火盆偶爾爆裂的細響，在空曠中顯得格外清楚。

火盆的光壓得很低，影子在石牆上層層疊疊，色調以及溫度都給人暖和的感覺。

雷歐褪下披風隨手丟到一邊椅子上，走到長桌旁，目光落在桌面攤開的幾張簡略記錄上。對面站著一個修長的身影，蓄著一頭美麗的銀白色長髮，面容溫柔沉靜。

「教皇大人。」雷歐視線低垂，看起來無比恭敬。

「嗯，來得正好。」

「這些中央島的人就是會玩，為了要營造你對妮菲的喜歡，一個小小的生日宴就辦了十天。」伊萊薩的語氣一如既往地溫和，但眼神卻十分殘酷。「看來，為了我們小妮菲的生日，明天人會很多。」

「貴族、使團、旁觀者……該在的都會在。」

「所以，最重要的是秩序。」伊萊薩微微一笑。

「當然。」雷歐應道。

「秩序，還有──責任歸屬。」

伊萊薩的指尖在桌面停了一下。

「你之前說過，索拉蒂的人會待到宴會結束。」

「是。」

伊萊薩點頭，「而且行程很固定，很容易被記住。」

「那就夠了。」

伊萊薩向前一步，壓低聲音。

「如果明晚發生任何『意外』，混亂、損失，或是更糟的情況──」

他停頓了一瞬。「最後被看見接觸事件現場的人，會是誰？」

雷歐抬起頭。「索拉蒂。」

伊萊薩露出滿意的神情。「很好。」

「那接下來的事，你都清楚了吧？」

「是的，伊萊薩大人，一切都在我們的計畫之中。」

兩人之間視線相對，半晌，空間內的笑聲迴盪著。

「很好，非常好～就是該這樣。」伊萊薩拍拍雷歐的肩膀，雷歐滿臉都是被誇獎的喜悅。

「對了。那隻不聽話的熊貓，你處理了嗎？」

「是的，已經把他關到牢裡了。如果伊萊薩大人還擔心的話，我可以用食人島王族巫法——『永睡之繭』，讓他徹底安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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