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世界某個角落，它們悄悄發生 - 《水面之下》

你聽過海的聲音嗎？

7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bIcYdd6O0D

不是浪拍上岸時那種理所當然的喧嘩。

也不是風穿過礁石時，那種被形容過千百次的蒼涼。

7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Xg3PLcJ0yq

我說的，是更裡面一點的聲音。

像是隔著厚厚玻璃傳來的悶響。

像是有人在很遠、很深的地方，輕輕敲著什麼。

7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XU2jfWrKK1

第一次聽見，是在醫院。

7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sa71gRNM1R

那時候我還以為，那只是太安靜之後，耳朵開始自己製造聲音。

7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djLY9qxCEG

病房白得發亮。

亮到時間在裡面變得沒有方向。

7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TFODQpTpQU

儀器規律地響著，滴、滴、滴，像某種無聊卻必須存在的節拍。

我坐在妳床邊，聽著那個節拍，聽到整個人都變得遲鈍。

7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8QDz6EXnoR

然後，在那規律之外，我聽見了另一個聲音。

7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X8nJFoSCLd

「咚。」

7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7yrNLeF4xx

很輕的一下。

7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xhhcWVYYZJ

我抬頭，看著妳。

7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lCrGx4Z7LY

妳沒有動。

7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8qMvkbLdAD

只有胸口微弱的起伏，證明妳還在。

7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fAcdbueyhh

我以為是自己太累，靠著床沿睡著了。

7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ELebNK52XA

夢裡，我站在海邊。

7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tS3iiuFJmD

那不是我見過的任何一片海。

沒有浪，沒有風，水面平得像鏡子。

7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kgGklW1nNr

安靜到讓人不安。

7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JRP3HvEINP

然後我又聽見了。

7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OsdnORr8ib

「咚。」

7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6OezbHKS48

這次清楚很多。

7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arfo2k6EBp

我低頭，看見水面底下，有一個模糊的影子。

7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NGiU9v2qwA

不像魚。

7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aXLGbZBsOg

比較像一個人。

7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DTOltJlZ70

我還來不及看清，夢就醒了。

7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M7ZYRL2Smp

醒來時，妳還躺在那裡，沒有變。

7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w8ZyF2fNa0

但我開始發現，那聲音不只存在於夢裡。

7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4MYUx0M91g

夜深的時候會出現。

關燈之後會出現。

當整個病房只剩儀器和呼吸聲時，那聲音就會從安靜裡浮出來。

7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BQPHXMunhL

「咚。」

7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XUzweltR0B

我開始對水聲敏感。

洗手時水流撞擊水槽，我會瞬間發冷。

下雨的時候，我會下意識把窗戶關得緊緊的。

7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fDbStUKH7s

因為那太像了。

7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PcKB0SnRCd

太像有人，在另一邊，用盡力氣敲著什麼。

7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mBg2yJmt3L

我問醫生：「昏迷的人，會不會知道外面發生什麼事？」

7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dY7GVfnJDI

醫生說：「有可能。有些醒來的病人說，像沉在水底，聽得見聲音，卻怎麼都上不來。」

7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fcvY05k3r5

那一刻，我突然懂了。

7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6isUYNG4wW

那不是海。

7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6XaTjrENsy

那是妳。

7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H3306PNo7w

妳不是安靜地躺在床上。

7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LHh6JWjbi1

妳是在水裡。

7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0BfcgSOY8M

很深很深的水裡。

7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vbjG0bD9Xs

我開始每天對妳說話。

7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90hNJFNwGx

說今天的天氣。

說路邊的貓。

說我忘記帶鑰匙，在門外站了十分鐘。

說一些無關緊要的小事。

7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WD3r3YcMur

我說得很認真，很大聲。

7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wqUcBLCF1E

因為我知道，妳在聽。

7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pMV4167lW3

妳不是什麼都不知道。

7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wQjSL4xjx4

妳只是游不上來。

7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vkmqFjCJbX

那天晚上，聲音變得很急。

7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IeZfwEyH6T

不再是「咚」。

7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IUyikMGTiA

是連續的、慌亂的拍打。

7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NB0V441fZO

像是有人用盡最後的力氣，在水面下拍打著玻璃。

7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y6a9XknhPB

儀器突然開始亂叫。

7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G8MVUmM8bh

醫護人員衝進來，把我推到門外。

7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6CYXLRjIaN

我站在走廊，第一次覺得，安靜是那麼殘忍。

7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8jIRA0O0C0

半小時後，醫生出來，對我搖了搖頭。

7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KYuBomDVA9

世界忽然變得極度安靜。

7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nJWDQUfRhl

安靜到——

7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Ut5HSTJZxk

我再也聽不見那個聲音了。

7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xOZtK6XcZj

後來，我去了一趟真正的海邊。

7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Fdnr8G5jXR

浪很吵，風很大，沙子被吹得亂飛。

7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q8QEZMkjR3

所有人都說，海的聲音很療癒。

7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wdFC2fh7ZE

我卻覺得，那裡安靜得可怕。

7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xT8tKifns8

因為我知道，真正可怕的海，不在這裡。

7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g3esc0chnJ

是在妳最後那幾年裡。

7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lizQDiNyLb

妳一直沉在那裡。

一直聽得見我。

卻怎麼都游不上來。

7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jo0kVJuKwp

直到最後，連拍打水面的力氣都沒有了。

7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CdyHZG1Dpu

現在我終於明白。

7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IgQB5bugwN

你聽過海的聲音嗎？

7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DnNfyG74sD

那不是自然的聲音。

7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cgWZWTKZaq

那是有人在另一個世界裡，

拼命想活下來的聲音。

ns216.73.217.14da2

Reading Theme:

Font Size:

Line Spacing:

Paragraph Spacing:

Load the next issue automatically