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世界某個角落，它們悄悄發生 - 《風吹過我們之後——第一部我愛你》

第一部——「我愛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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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那棵榕樹下，我們總是並肩坐著。

在那條河旁，我總能看見你的身影。

在那片草原中，你總會替我踏出一條路。

而在你留下的那封信裡，我才知道——

有些人說過會一直在，卻還是會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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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說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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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把手放在後腦勺，懶懶地靠著榕樹的樹幹，抬頭看著天空。陽光從葉縫灑下來，一點一點落在他臉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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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妳昨天不是去鋼琴表演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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溪水在我們腳邊流動，聲音輕得像在低聲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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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

我淡淡回了一句，低頭玩著手中的小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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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一朵不知道名字的野花，花瓣細細小小的。

「喔？怎麼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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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麼怎麼樣？」

我猛地抬頭瞪他一眼，把花丟進草地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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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不是說你會來的嗎？」他愣了一下。

下一秒又露出那副熟悉的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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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哈哈，我忘記了啦。睡過頭。」

那一瞬間，我心裡像被什麼狠狠戳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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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明早就知道他就是這樣的人。

明明早就知道他常常說話不算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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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我還是期待了。

期待在人群裡看到他。

期待表演結束時，能看見他揮手的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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結果——

「死豬。」我小聲罵了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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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欸！怎麼可以這樣罵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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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突然從樹邊跳起來，跑到溪流旁，彎腰捧起冰冷的溪水往我身上潑。

水花啪地一聲砸在我衣服上。冰得我整個人抖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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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哇！你小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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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立刻站起來，也彎腰捧水往他身上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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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在會潑我水了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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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在空中飛散，陽光照在水滴上，一顆顆亮得像碎掉的星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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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欸欸欸！停停停！」

他一邊躲一邊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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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錯了！真的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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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的笑聲在溪邊散開，像風一樣自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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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時候我真的以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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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樣的日子會一直持續下去。

一直到很久很久以後。

可是現在回頭看，才發現那一切短得可怕。

短得像一場夢。

而你，卻真的消失在夢外了。

你不是說過嗎？

不管去哪裡，都會帶著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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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又回到榕樹下。

這裡和以前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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溪水還在流，草還是那麼高，風吹過來時葉子還是會沙沙作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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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有你不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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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把雙腳泡進溪水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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冰涼的水流輕輕沖過腳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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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裡拿著一朵小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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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片一片，把花瓣慢慢拔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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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像這樣，就能把那些回憶拆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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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什麼我每次來這裡，你都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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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我終於忍不住問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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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停下手裡的動作，看著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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表情難得變得很安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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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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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沉默了幾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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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說：

「因為我一直都在你身邊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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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時候我笑了。

笑得很自然。

因為跟他待在一起很舒服。

不用小心翼翼。

不用裝成熟。

不用在意別人的眼光。

只要和他在一起，好像什麼煩惱都會消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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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來。」

我往前挪了一點，坐得更靠近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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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是不是逃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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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哈哈！怎麼可能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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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往旁邊挪了一點，讓出位置給我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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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說真的。」我盯著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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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次我來你都在，我需要幫忙的時候你也在，連晚上也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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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越說越覺得奇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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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且你看看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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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指著他的衣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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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都穿同一套衣服，也沒看過你去過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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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還沒說完。

他忽然靠近了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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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愣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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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影子落在我臉上，榕樹的葉子在頭頂晃動，光影在他臉上慢慢移動。

「你幹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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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話才說到一半。

他的手忽然伸過來，輕輕扣住我的手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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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一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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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嘴唇貼上了我的。

那一瞬間，我的大腦一片空白。

風像是突然停了。

溪水還在流，可聲音變得很遠很遠。

只剩下心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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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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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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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得像要從胸口跳出來。

他的嘴唇很溫熱，帶著一點陽光曬過的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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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整個人僵住，不知道該推開還是該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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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手臂慢慢環上我的腰。

另一隻手托住我的後腦，指尖輕輕碰到我的頭髮。動作很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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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是怕我跑掉，又像是怕我被嚇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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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間好像被拉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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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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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是更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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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甚至可以感覺到他的呼吸落在我的臉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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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熱得讓人發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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終於，他稍微退開了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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距離只剩幾公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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近到我可以看見他眼睛裡的倒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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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裡面只有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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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妳今天話好多。」

他低聲說。

聲音比平常低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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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臉瞬間燙得不像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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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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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張了張嘴，卻不知道該說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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腦袋像被打亂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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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認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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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終於擠出一句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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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愣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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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神閃過一點慌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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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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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抓了抓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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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麼可能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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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句話像一盆冷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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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猛地站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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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跳還在亂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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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我要先回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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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敢再看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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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敢看他的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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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不敢看自己剛剛被親過的嘴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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風忽然變得很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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吹亂了我的頭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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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慌亂地把頭髮綁起來，轉身就往小路跑。

直到跑出很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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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才停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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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指慢慢碰到自己的嘴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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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裡還殘留著他的溫度。

溫得讓人捨不得忘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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