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夜,蕭北辰獨自一人坐在他自己屋裡。
蕭成這次真是動了肝火,章玉婉自然也冷面相對,於是在章玉婉要求下,蕭成禁足蕭北辰,又把紅蓮叫出來不令她在蕭北辰屋裡侍候,屋裡一應須求只讓蕭福替他一氣辦妥。
就別提蕭成此言一出紅蓮臉上表情有多驚惶,她語帶哭音求著願意留在三少屋裡照應,可惜蕭成心意已決。
打發紅蓮回去做灑掃丫頭,蕭成又找來大夫替蕭北倫診治,萬幸只是皮肉傷,沒動著根本,不過蕭家大少臉上帶出這麼大招牌,還是自家兄弟打出來的,無論如何也不好讓他再到店頭去招搖,於是對外宣稱大少染了風寒須要休息,一應事務都先讓蕭北衡暫代,又告誡家僕們別對外說三道四,一時便讓眾人散了。
蕭北辰被趕回自己屋裡,許久,一個腳步聲推門而入。
「三少,這是晚食和衣服,澡間熱水已經替你備好,三少可以自理。」
蕭福才把洗浴衣物和晚食放下正準備離開,就讓蕭北辰喊住。
「阿福,讓你這麼辛苦真是過意不去。」
「三少別介懷,這都是我份內的事。」蕭福臉上沒什麼表情,眼裡卻閃著洞察的光芒:「如果少爺是擔心謝家那邊,老爺方才已經要我過去傳話,說你這幾日為了學管帳暫時會待在家裡,地裡的事就請你同窗們多幫手。」
好隨便的理由……蕭北辰嘆息:「我師父師娘相信了?」
「我傳的話,謝大爺沒道理不相信,不過謝家大小姐聽了眉心擰得像包子褶似的,我看得出她覺得有古怪。」
明禾當然會覺得有古怪,畢竟自己大半年來一心都撲在那塊地上,兩人也多次聊到未來志趣,明禾很清楚自己唯願寄懷山水田園,哪可能為了學管帳就撇下地裡莊稼不管?
想到這些,蕭北辰的嘆息更深。
見他嘆氣,蕭福試探著:「可要我替三少向謝大姑娘傳什麼話?」
「……不了,我不想她擔心,就照爹的說法吧。」蕭北辰吁了口氣:「橫豎我不在,小四和明禾他們一樣能把地照顧得很好。」
蕭福忍不住問:「其實只要三少你去向大少認個錯,或許老爺就會解了禁足,三少你又何必逞強?」
認錯?
「我有什麼錯?」蕭北辰負氣冷笑:「他自小折我辱我我都忍了,但他今天敢說到我朋友、說到明禾身上,那我能忍得?打他那幾下只是正好,我還嫌打得輕!」
蕭福冷眼旁觀,只覺得半大孩子畢竟還是孩子,便嘆道:「但若解不了禁足,三少接下來怎麼辦?和老爺的關係、田裡的事、謝大姑娘的事……三少若是出不了房門,豈不就只能在這裡虛耗辰光?忍一時風平浪靜,我覺得老爺也不會太為難你的。」
蕭福的說法當然不無道理,蕭北辰聽著自己也難受,只能故做堅強:「我再想想,我知道阿福你是為我打算,謝謝你。」
「三少平日待我好,我當然也就希望三少好。今天門口這一鬧三少你半點好處沒攤上,」蕭福一嘆,意有所指:「唯一的意外之喜就是紅蓮總算不用待在你房裡了吧。」
蕭北辰揚眉:「什麼意思?」
「我也沒什麼意思,只是提醒三少,你平日白天出門紅蓮就一直待在你屋裡打掃,但我幾次進門替你送東西時撞見她,她都表現得很慌張,」蕭福低聲道:「我只怕紅蓮手腳不乾淨。」
蕭北辰聽得蕭福這說法,心中本就存在的猜想更加成形,只道:「橫豎我屋裡也不會放什麼值錢東西讓人偷,誰想打這屋裡主意都是白費心機。」
「噢,這樣……」
蕭北辰瞥向蕭福:「阿福你也別瞎琢磨了,有空多幫著爹一些吧,前兩日你才說的,爹因為最近帳房裡錯帳漏帳的事一直在對大哥二哥發脾氣。」
「那是,其實這是一直以來的毛病了,大半年來老爺沒少為這事發過火,一進入收糧季節,錯帳漏帳就更多,老爺確實頭疼得很,身子也不爽利,聽說老爺今早坐完淨桶起身時一個踉蹌險些摔倒,虧得阿財扶住了。」
「我竟不知道……」想想今天在家門前自己也惹爹生氣,蕭北辰後悔不已,又猛地憶起:「不對啊,怎麼爹坐淨桶阿財會在旁邊?」
「因為這已不是第一次了,此前也有幾次老爺久坐之後再起身都會發暈,有時在家裡,有時在酒樓,夫人也是擔心老爺才會要阿財隨侍在側的。」
「……明白了。」蕭北辰不無內疚:「天已很晚,我明日就會去向爹道歉,阿福,謝謝你。」
「少爺莫說這話,我不打擾少爺,就先告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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