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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燃由着侍婢為他披上絨軍裝，那微勾的眼角依舊掛着笑意。他拍拍侍婢的臉，笑眯眯地說：「你啊……等小爺回來，咱大醉一場！」侍婢低眉一笑：「是。」她把弓箭遞給楚燃。他揮揮手，撩袍踱出了屋宅，一身火紅的絲袍，在軍甲下飛揚得猖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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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沒心沒肺笑着走出房宅，可眼裏沉下了凝重。活動活動手腕，依然無力；再撿查撿查軍甲，那些時候的舊傷還是疼得很厲害。「你讓我帶兵，你還不如拉我上刑場給一刀就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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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剛走到檀木的末端，正要出神宫，落至沙土，卻聽見一把熟悉的聲音。「神君有事忙着，你或要候一會。」他抬頭，見自己的大哥，在對面的長廊，為一個人領着路。他躲在樑後，只看到一個不怎麼端正的步姿，還有飄然出世的絲裙。「我說，堂兄，我不久前在這裏住過，你引甚麼路啊。」那略有調侃的尾音，帶着疏遠笑意的聲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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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就知道，她一定會為了寒玥巴巴地跑回來。蠢到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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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被囚着的時候，又不見她這麼殷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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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堂大兄，你真是有點太守規矩了。楚燃只是我堂兄，我好像比你更怕他出事兒。」她漫漫地勾着淡紫的裙擺，一本正經地說。楚爍抓了抓劍，臉色不豫，邁着步子在她身邊走，道：「我們所有人都得為自己的行為負責。」白芊羽眼神一閃，為了避開四周的殷紅，只能看着地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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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麼負責呢。他又沒放我離開，現在我回來了，就是為他澄清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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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爍默了一下。「那你是怎麼逃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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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芊羽靜了很久，嗤一聲笑了出來：「楚爍，如果我說，是我姑姑把我放走的，你會不會連她也一併抓了？」二人已走到火神殿外。那裏的窗門都是生了火簾，卻在她走近的一刻都熄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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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不等楚爍回答，便已經躍住了屋室。一個決絕的背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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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爍這才意識到，自己是永遠也無法像這個妹子一樣，勇敢，決斷，和瀟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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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芊羽剛走進去，火神已經站在書桌前。這個神殿其實頗小，只有一張小石桌，四周有些劍和軍甲，還有火把。相比起殿堂，更像個小洞穴。她微微一笑，一揖：「魂獸界主，白芊羽，見過火神。」火神抬手：「免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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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芊羽只是站在門邊，但不知是否是她的錯覺，火神看上去比上次疲憊蒼老得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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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管你為誰當說客，火界，不會退兵。」他的語氣似是起了凌角，一句砸下來，沒有相商的餘地。白芊羽挑挑眉：「水火土界之爭，與本君何干。本君今日來，是想算算上回的帳。」火神哦了一聲，轉身，踱到了書桌之後：「你可知，火界每件事都是按律法來算。雲騰那廝干預政務，理應受罪。本君扣留你，只是追揖逃犯，且你衣食無憂，何來算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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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芊羽搖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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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君來算，火界公主楚憐的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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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神猛然抬頭。今日一環又一環，均出於他的意料之外。他未料她親臨，未料她提往事，未料她竟然有臉提她的母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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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軍者，最忌輕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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書桌前有迎賓的木椅，她便拉開來坐了，翹起腿。「算起來，應當是九萬年前的事。本君有位故人，與這位公主有些交情，託本君來為她說說情。聽聞她是在幻界之亂中，消聲匿跡，最後被發現，受幻界九王劫持，同歸於盡於木界塵園。這是火界公佈的實情，可對？」火神沉吟片刻。火界從未承認過白芊羽的身份，以後更不可能承認。這件事情，果真十分棘手。且行且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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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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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芊羽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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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事中火界犯三誤，本君今日來，為她討一討公道。一，公主消失，火界未有尋找。火界史書中記載清析，當時火軍十之八九用以追尋搜捕白霖，而火神您，又領了五千人，親自去了幻界餘地談判分遺物。以本君對火界的認知，大概都軍力怠盡，無人分神去尋個失去蹤跡，極為不受寵的公主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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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神沉默。楚憐的事，只是一個越勒越緊的心結。她越說，他只是越難以清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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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楚憐既如此英勇，史書卻將斬滅幻界的功勞送予當時帶兵的熠南王，實在難以讓人信服。三，楚憐死後，火界供俸的祠堂也沒有她的名字。此事極為無理，先請火神您，給她正個名，追個封，可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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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神沉默地看着她。眼裏雖有沉重，更多的，卻是無容置疑的決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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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芊羽淡淡地挑眉一笑：「本君那兒地方小，怪人多，就染上了個習慣。做事有那麼一點不擇手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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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君勸你最好三思而行。退了這一步，你就再無談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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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芊羽彎唇一笑。「那你就是承認楚憐是史上的英雄了吧？」火神默然，低頭草草擬了個旨，道：「若無事，界主請回吧。本君不是沒有能力將你入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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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一下，本君沒說完。來說近一點的事情。你可知，雲騰把毒藥給楚煥的原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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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神心下突然像是感受到甚麼不對勁。像是，入了圈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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軍人的直覺素來很準，他甚麼都沒說，揮手：「送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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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芊羽憑空直躍，外面來的兩名護衛交戟，抬頭看着她躍到了書桌之後，並排與火神站着。「火神如此，是欺我界無人了嗎！」她一斂剛才嘻笑的神色，多了一層凌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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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將要出兵水界，若她橫生枝節，真是棘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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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掃她一眼，冷聲：「你安分離開，本君不會動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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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芊羽卻直接當這聲是默許她留下，坐回去原來的位置，笑了笑。「雲騰交來毒藥的原因，是為了得到楚憐的遺物。一根羽毛。」她從神丹中取出羽毛：「你大可以與楚煥對對供詞。」火神看到這根雪白的羽毛，半响沒說話。心下五味雜陳。原來，自己的外孫，居然得讓雲騰這樣一個勉強稱得上的故人照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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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樣說來，雲騰不過是想為火界壯烈犧牲的勇士集集身後物。這倒沒甚麼錯，情有可原。那麼，劫持本君以脅逼雲騰的事情，算是火界之不是了。不過此事，本君可以不計較。重要的是，火界需撤了三王子楚燃的罪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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終於出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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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不是想讓火界退兵，她純粹是想幫楚燃開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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