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玥站在木櫃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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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是最後一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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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說得雲淡風輕,但那不過是在白芊羽面前最後一番說辭吧。一輩子處於弱勢,忍聲吞氣,以為終於熬了出頭,上天卻與他開了一個玩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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修長的指尖搭在藥瓶上,久未拔開木堵。白芊羽走那天,外面的杏樹開了滿天的花,雜花叢裏灑上點點杏白,襯着他落寞的背影。罷了,這一世既該當如此,他寒玥,哪次不是逆來順受呢。仙丹絞痛,他仰頭,霍然將最後一盅藥一飲而盡。唇畔只剩淡淡的淺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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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疑惑。近幾次的藥味都寡淡,與先前刺鼻的酸辣不一樣。難道是……她當日取瓶子,難道不是為了阻止他,而是……不可能,短短數日,她不可能得到解決之法。況他不想再欠她。他動了動手,摧動靈力,眼前一黑,差點暈了過去,仙丹極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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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他多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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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上!神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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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面的禁制早就褪色,他負手對着夕陽。半日下來,他竟然想不出這悠悠天盷,他還可以去何方。眼下沒有戰事,他如果回水界,不過廢人一個,如同俎上肉。如果水界有戰,他倒還可以像當初想好的那樣,去殉一殉界,搏個生前身後名。他沉思着,身後突然聽到人大喊:「神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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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嚇倒了,默了默,好一會才緩過來,轉身便見個淺天色短打的身影跪在身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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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來了。」他蹙眉,想扶他。夜武抬頭,看着他越見蒼白瘦削的臉,雖仍俊俏如畫,奈何那雙眼裏早就是蒼桑一片的如語還休。他心裏苦澀滿溢,別開了寒玥的手,拜了下去,道:「末將來遲,神上責怪也該當。」寒玥心下一疑,道:「我何時怪你了?」夜武呆了呆,道:「末將從外面喊到這裏,神上都未曾應聲,難道另有深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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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玥望着他,那雙目中一片死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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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起來。」他說完,抿了抿唇,轉身往屋內走去。夜武卻急忙追上,道:「神上,現下當務之急,是護住水界。土界竟趁您不在,舉兵打來。」寒玥腳步一滯,別過臉來,夜武竟覺神君臉上肖似有了一彎悲喜憂怒交集的神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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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屬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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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武點頭:「千真萬確。末將被囚於神宫數百日,不見光明,那日忽被兩個神秘人放出來後,不知神君何處,四處打探消息,三日前便聽聞土界水界打起來了。」他擰了擰眉,道:「神君與末將均不在,水界猶同一盤散沙。」寒玥點頭,從神丹中化出三枚兵符,將一枚給了夜武。「你先去戰場,見符如見人,穩住衛兵,先築結界。」夜武應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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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禁軍與親軍交予我處理,我現便回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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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武又應了,正要化作光離去,寒玥卻忽地喚了他一聲。他回頭,卻見寒玥艱澀地開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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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借你的劍助我御回神宫,之後它自會回去尋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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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武愣了愣。他沒想過戰神會傷得那麼嚴重。但他跟了寒玥幾萬年,到底清楚他的性子,沒有說話,將魂劍給了他,然後化作光,先行了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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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玥握着觸手生溫的劍,心底一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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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君上,君上。」又有使者來報:「土軍已越過連城,衛兵無帥,懇請君上放洪將軍出城營救!」寒珣按着眉心,臉色蒼白,只是揮了揮手。「君上!」楊太尉巔巍巍地走進來,一揖至地:「臣,懇請君上,營救戰神。軍符盡集其身,若失之,一難以調兵,二軍無主軸,水界,難贏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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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後百官隨即魚貫進來,齊揖至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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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珣冷眼看着眾仙,淡淡地說:「退下。」現在已近傍晚,並非早朝時期,百官要進宫必須通傳,但外面的宫人也不再盡心。他就不明白了,那個軟弱沉默的弟弟,究竟有甚麼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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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退下,否則當以違抗軍命處之。」百官沒有人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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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珣緩緩站起來,在白玉的台階上慢慢走下來,走到了楊太尉身邊。然後,他手握魂劍,一揮斬下。楊太尉沒有躲,只是在他揮刀的片刻,喊了一句:「懇請君上!」鮮紅濺在白玉階上,點點冰藍往上飄動。百官一個驚惶,除了幾個沉隱的,其餘都退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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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珣看着跪在身前的鐵丞相,元大夫,及波元上仙,沉沉地嘆了口氣。「成,本君許諾,明日,派洪將軍營救戰神。」三仙一拜,隨即轉身離開。只是他們並不知道,寒玥過了今日,已是廢人一個,救來無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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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揮手,仙娥便過來清理剛才的血污。他望着,臉上依然是一片冰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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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陣清脆的笑聲傳遍了殿。寒珣抬頭,卻見蕭媛媛笑着走來。她是他的神后,一身冰藍錦衣,絲綢長裙,手裏抱着個小米團子,逗弄着。「來,小阿圓,我們見爹爹。」寒珣臉上終於浮了一絲笑意,走過去,接過阿圓。阿圓的眼睛很大,臉色雪白,到了父親的懷中便吃吃笑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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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媛媛看着他們,輕輕一嘆:「君上,好好保重。這些天,你瘦了很多。」寒珣微笑:「哪有。水界根基好,你不必擔心。」二人坐在長玉椅上,蕭媛媛輕輕撫過寒珣的臉:「君上,你明知道,要緩解這次戰事有多容易。」寒珣看了她一眼,淡淡地說:「可本君同時知道,如若不趁此機會除去他,本君只能是一個傀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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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媛媛皺了皺眉,秀麗的臉瞬時染上了憂色。寒珣立時見了慍色:「媛媛,你難道還對他……」蕭媛媛剜他一眼:「你多疑了。」她低聲一嘆:「君上,臣妾心繫你身,怎會希望戰神歸來,再一次把持朝政,奪你的權。只是水界現在已在水深火熱,若土界真的大舉來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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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還未說完,門外突然傳來一陣甜腥味,仙娥尖聲大叫,水晶門上濺上了血跡。寒珣站了起來,化出魂劍:「你快走!」他將阿圓塞了回去,一個起落便下了台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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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君上,禁軍呢?」她的聲音微微顫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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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土界來攻時我已把他們調撥,剩下那小隊不知所蹤。你趕快帶阿圓先走,他是太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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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未說完,一把火紅的劍已朝他的胸口打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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