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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芊羽跑入水宫的時候已經發現不妥。禁軍少得可憐，而且零零落落幾個也是慌慌張張。她悄悄潛入水宫，忽然看到高塔神宫中閃過一抹鮮紅的光，然後藍紅交間，擊烈地相撞。她皺了皺眉，顧不得張揚，化作紫光劃過了宫門，落在朝覲的神宫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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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前已是一片混亂，水軍矛甲摔了一地，滿天水藍光，一陣甜腥味湧來，白芊羽稍一辨別，便服下了解藥。這三日，土界的出兵顯得十分怪異。他們兵力不及水界，才會忍氣吞聲這麼多年。戰神被廢，不足以讓他們傾一界之力討伐。他們現在之所以有底氣出兵，就必定是因為知道了甚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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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因為約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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肖珩知道，有人會把水君殺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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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抬眸，髮絲凌亂，覆住了半眉。龔少天一身紅衣，已經打落了寒珣的劍。寒珣中了毒霧，按着額怒吼：「你是甚麼人！竟敢公然行刺！」龔少天的劍在手腕中轉來轉才，他平靜地看着寒珣：「你若能記起我是誰，我不殺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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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芊羽看着這個師兄，臉色沉靜，但眼中火焰大盛，載滿了恨。她無端想起了好多年前，龔少天曾經在桃世谷可笑的黨爭中，跟衛子成打了起來。那個時候，連鬥爭都那般無傷大雅。「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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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閉嘴。」龔少天偏頭看她，只是淡漠：「你別礙着我的事。」白芊羽從來沒見過龔少天如此憤恨的樣子，便原封不動地站着。看來是她低估了銀霜對他的重要。那不是他先負了她，才鬧出一大堆不痛快嗎？可看到這樣的龔少天，她又不敢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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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珣站在原地，腹痛難當，臉色蒼白，卻依然盯着龔少天。龔少天漫不經心地坐了下來：「你還有三刻鐘，然後禁軍們就要找到洪次源了。」寒珣咬牙切齒地罵：「找到洪將軍，他第一個饒不了你！」龔少天冷笑：「你知道現在都還沒有禁軍來的原因嗎？你知道洪次源第一個救的人會是誰嗎？你知道就你現在的處境，連兒子都救不了。」 他隨心指了指白玉桌後蹲着的蕭媛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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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媛媛大驚，抓緊了阿圓。她也中毒不淺，臉色早就黑了，還未說話淚已經流了下來：「君上！」寒珣這才驚覺，回頭喝道：「你怎麼還不走！」蕭媛媛跑了出來，跪在他身邊，將他扶住：「君上，媛媛的命是你的……」「趕快走，他對你們沒殺心……」龔少天揮手：「留着也好，看清楚你夫君是甚麼樣的人。」他皺眉：「我不殺女人。不像你，寒珣。」他伸劍，挑住了寒珣的下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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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珣的眼睛中閃過一抹詫異，隨即是不齒：「你是……你是那銀鷹的情郎！」龔少天大怒，手中劍推送，擦過了他的喉嚨。脖頸劇痛，寒珣驚愣之下，突然發現，自己半生以來，好像甚麼都在跟寒玥爭。最終，卻壞在了因果報應上。他狂笑一聲，艱難地推開龔少天的劍，摔在地上，摁住了自己的傷口：「你……你自己的女人……保不住……哈哈哈哈……怪誰呢……哈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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龔少天怒得一喘一喘，手裏的劍飛甩在一旁，蹲下來雙手拉住了寒珣的領子：「寒珣！」看着眼前人狂笑着，脖頸間血肉模糊，他卻半句話都說不出來。銀霜至死仍為白芊羽與他搏鬥，才沒防住寒珣的偷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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龔少天抬起頭來，一臉悲慟。她說得對，她贏了，他錯了，從七萬年前開始，錯到了現在。他因為任務，騙來她的羽毛，滅了幻界，讓她悔恨一生。他從來都沒有給過她一個解釋，只是說了一句對不起。他們爭來鬥去大半生，竟然都是她在念念不忘而已。如果她轉了身，他甚至連挽回的資格都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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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在，現在他明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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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她報仇雪恨，除了殺死寒珣，必須再除去一個人，一個傷她最深的人，一個讓她至死念着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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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將寒珣重重地摔開去，站起身來，怔怔地站在原地。白芊羽慢慢地走過去，不料龔少天對她射出了一抹火光。「不要過來。阿羽，她生前最重你，你快走吧。」白芊羽愣然躲過了火，卻見龔少天舉劍，大力砸向了寒珣。同時，寒珣亦撿起了剛才丟的魂劍，向他扔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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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聲悶哼，誰都沒躲，二人同歸於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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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君上！」蕭媛媛淚如雨下，伸手抱住了寒珣的身子。寒珣臉色一僵，仙丹中了他一劍，破碎成粉，只是輕輕握了握蕭媛媛的手，顫抖着。他沒想到，龔少天失神的時候，還可以反擊。「君上！」蕭媛媛大哭，緊緊抱着他的臉。在她眼裏，他生來高貴，從來只有華貴的氣質。今日之前，她本不知道他狂妄，本不知道他曾行惡，本不知道他被寒玥逼得瘋癲執着。可是，今日之後，她還是愛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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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淚疾速滑下臉頰，滴在寒珣的臉上。他的眼睛中閃過了少有的溫和，在最後的片刻，輕聲說了幾個字。蕭媛媛看清了，他說，媛媛，阿圓。他這輩子過得不甘，但唯一選對的人，就是媛媛了。媛媛，你要記得阿圓，你要知道，他還要娘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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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芊羽跑過去時，寒珣的劍已向龔少天穿胸而過。血緩緩淌下，他臉上既有悵然，又有釋然。「銀霜，我……算是贖罪了麼。」他慢慢閉上眼睛，腳底化作火紅火紅的光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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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藥可救，已然氣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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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呆在原地，直至龔少天身上火紅的光點往天上飄去，化作了無形。直至寒珣躺在蕭媛媛的臂彎裏，終於閉上了雙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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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媛媛突然驚叫了一聲，絕望地對着冰藍的光點，撕聲喊道：「君上！」她拔下了頭上的簪子，正要刺向自己的仙丹，手腕卻被紫光纏住了。白芊羽一身淺紫長裙，慢慢踱到她身前，抱起了被她放在桌上的小孩。小孩看樣子不足百年，還未有記憶，眼睛只是直直地看着娘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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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的孩子不要了嗎？」白芊羽的眼睛微微繞着紫光，眼尾微勾，卻是淡漠的，像是即便與自己易地而處，依然不失優雅。蕭媛媛的眼睛紅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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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知道阿圓還需要娘親，她知道他一個孩子在這亂世之中有多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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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她很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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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不起……阿圓……」她哭了，輕輕撫過阿圓的臉，最後摸摸他的頭。「砰」一聲，她用僅存的法力掙開了白芊羽的紫光，簪子直接刺了下去。血流了一地，她摔在地上之際，聽到了白芊羽淺淺的一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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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圓啊，你投胎時究竟是怎麼想的，選了這麼一對父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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