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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日後，微寒的清晨，寒玥悠悠地睜眼。這副仙軀，越來越遲鈍。他左右看了看，才發現自己依然倚在石室的旁邊。他坐起身，轉頭看去，石室中有個模糊的剪影，叮叮咚咚的。他一打開門，便被眼前的景象嚇了一跳。白芊羽正將他今日那瓶藥攥在手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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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做甚麼？」他冷厲的聲音從門邊傳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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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芊羽一身純白長裙，外披了件紫絲緞，只是還未束起，髮絲也只是軟軟披在背後。她轉過頭來，臉上寫滿了睏意，道：「我……」寒玥蹙眉：「說了讓你不要碰，讓你走，你怎麼還在這裏？」白芊羽呆了呆，眸中的朦朧一下子清澈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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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看了看手中的瓶子，咬牙凝思了許久。良久，她轉了轉瓶子，爽性地點頭：「你說的對，我現在就走。」她將瓶子放回櫃裏，啪的一聲關上，回過身來，深深地看了寒玥一眼，然後側身，從他身邊走出門去。寒玥垂眸，突然喚道：「白芊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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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芊羽在遠處「嗯？」了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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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玥低着臉：「把腰帶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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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芊羽這才發現自己還梳洗穿戴，微窘了一下，匆匆又趕回屋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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肖珩坐得挺拔，輕輕落筆，剛批了幾個字，一陣暖風從廊上刮來。他微抬眸，映着一團淺紫的霧氣。他眯起眸，站了起來，銀光立時將之兜住，拉到身前。霧氣化成了一個架子，頗像凡界皮影戲的場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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台上面空空如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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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搖頭，唇畔勾起了淺笑。銀白的身影從半空中消失，銀光緩緩飄落，在金光閃閃的陣法外匯聚成形。他身上的銀裳早就畫上了龍紋，他卻依然化去了額上的九珠冠，換成了普通的銀絲抹額。他往陣法裏看去，卻見屋外站了個藍裳玉人。寒玥側側地望了過來，深邃的眸子，一下子透得墨黑，如紙的唇抿了抿。一片肅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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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人對峙片刻，寒玥便提步走了過來，淡淡地道：「土神君，士別三日，當刮目相看。」肖珩溫和一笑：「戰神殿下過獎。論戰功，殿下之功名赫赫，方乃六界之首。」寒玥眼中閃過一絲戲謔，唇角一捲：「或許就是過於自負，才至淪為階下囚。」肖珩笑容一僵。對於寒玥被擒一事，他倒是略有耳聞。聽說是出使土界，與土君為當年幻民之亂的失地作談判時，土君忽然發難。寒玥這些年獨來獨往，唯一的侍衛給水君調走了，就只孤身一人，敵不過土君的精心佈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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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此說來，倒不知他是自負，還是純粹不善交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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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玥漫不經心地道：「反倒是神君，就是因這謙遜美德，才坐擁如今這盤顯赫地位吧？是在下應好好學習一下。」肖珩聽了，輕笑着思忖片刻，道：「論光明正大，你水界君，才是真正的繼位。本君無話可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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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段話來，明槍暗箭，二人都不太想繼續談了。剛好這時，白芊羽推開房門慢悠悠地走了出來。一身純白的衣裳，外面環了件淺紫的碎花裙緞，髮裏依然是純樸的紫玉簪，隨便地挽了挽一頭烏絲。她笑了笑，踏過小路，道：「肖珩。」肖珩頷首，道：「準備走了？」白芊羽沒想到他如此坦白，便不打暗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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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了。但你如此不講誠信，我怎麼知道你是來把我帶出去還是來殺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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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玥看着她說這樣的話，臉上仍是笑意如常，心裏倏地一滯。是甚麼，讓她消去了一貫直來直往的作風，平白將自己塑造成無堅不摧的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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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慕容煙嗎？是她姑姑嗎？還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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肖珩愣了愣，沒想到她竟會如此想。「本君是土神，不可能放他水界戰神，否則不能與我土界臣民交代。但我肖珩，一定也按照要求，讓你救他，免他性命之虞。把你放進陣法，是唯一兩全的法子。」從腰間拔出玉笛，手腕轉動，在金光陣上揮下幾個字。陣慢慢開了一道縫。他溫潤如玉，伸手探了進去，嘆了口氣，道：「芊羽仙子，我說過，我絕不會傷害你。不論情況有多嚴峻，請你相信我。」寒玥諷刺地笑了一下，沒能逃過白芊羽的目光。她伸手握住了肖珩的手，一腳踏過金光陣，沒有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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肖珩倒是暗自打了個突，瞼了瞼眸色，對上她的目光時，卻發現裏面極為冷淡，迴旋的思慮很多。陣法重新合上時，白芊羽卻停在了原地。「肖珩，你我情份，也就到這裏吧。」她盯着肖珩的眼睛：「當初我助你當上土君時，要的不是這樣的結果。我不管你現在有甚麼難處，你捫心自問，難道還要我體諒嗎？在凡界的時候，我就該知道，道不同，不相為謀。」11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3EcEr5PlX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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肖珩輕輕一笑，收起了玉笛，良久，道：「你說得有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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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芊羽，其實凡界那次，我們道本相同，後來離散只因我算計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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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次也不例外，是他，所以我不肯放行，你不肯鬆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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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的道不同，不過是他早就為你開了一道無他人能踏上的鵲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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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望着白芊羽，彎唇微微地笑了。「仙子多保重。」說完，足尖一點，銀光大顯便不見蹤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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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芊羽留在了原地，她看着銀光飄上了那高塔。身後陣法裏，寒玥低沉的嗓音傳來。「他沒有錯，你與他斷交，實為不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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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芊羽沒有回頭，淡淡地道：「他擁有一宫神醫，卻放你在這裏自生自滅，更沒有提點我過來。」她的聲音慢慢小了下來，沉默良久，終於都沒有轉過臉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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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玥，即便你到了世上最黑暗的角落，四周永遠寂靜無聲，你找不到出去的方法，你都要知道，我一定會記得來救你的。然後，我們就一起留在那片地方，不再被世事打擾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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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她又有甚麼資格說這樣的話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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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只是深深吸了口氣，道：「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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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完，化為了一縷紫煙，飛快地往天邊躥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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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玥靜靜地站在原地，手心慢慢捲起，緊緊握成了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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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得這麼快，像怕他會回答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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