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院子很小，陣法卻令人猶同窒息，難以呼吸。白芊羽環顧院子一圈，只有個小小的前花園，泥土有濕潤的痕跡，栽着些許雜亂的花草。中間的石椿路幾步便可走完，來到一處灰磚小室。屋簷是青桐瓦片，遮着木長廊，上面放了張藤搖椅。冰藍的長衣，散在了地上。那牽念中的他，躺在冰涼的地上，雙目緊閉，薄唇無色。白芊羽低頭看了一眼，皺了皺眉，伸手去探他的脈。土界又下起雨來，雨水若清泉般順着青桐瓦片滑落，灑滿一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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交織着的平靜，卻帶着越來越沉重的凝思和恐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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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乾澀的聲音傳來，白芊羽飛快地睜眼。寒玥一雙深邃的眸子愣愣地望着她，一瞬間很迷惘。他的目光輕輕撫過她的鼻子，滑到下巴處，再落在羽衣披風上，紫洋縐裙，絲絲縷紫，灑在地上，像潔白的月光。那視線落在她柔軟的指尖，撒着白霧，搭在自己的腕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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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這才像是碰到甚麼似的，猛然縮開了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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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芊羽輕笑：「這才多久沒見，怎麼如此怕生？」寒玥慢慢坐走起來，臉上收起了情緒，沒有絲毫暖意。「你怎麼到這裏來了？」他冰藍的長衣都收在了雪白雕龍的護臂裏，長髮用白玉環束着，如果不是一臉病態，倒還算風流倜儻起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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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怕透露得太多，於是別過臉去，看着雨，笑道：「有毒藥香氣的地方，我都會去探個究竟。或許是被飛猴老頭給帶壞了吧。」寒玥淡淡地刺了一句。「我身上的毒還飄到魂獸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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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芊羽白他一眼，伸手道：「我扶你進去，你最好交代一下發生甚麼事情了。否則，我也不知道該怎麼救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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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半蹲在廊上，那雙眸子映在耳邊的紫玉簪。寒玥微愣了一下，別開目光，看着她伸出的手，終於回道：「這次，我還真不用你救。」他慢慢站了起來，撩起灰厚的簾幕，說：「既來了，看一下無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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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芊羽挽起裙腳躍進了房子。小室的確十分簡陋，四面環着灰牆，半室都放着些雜亂的櫃子，一張方桌，和一方軟塌。寒玥指指櫃子，道：「看這櫃子，一百七十八格。他們一開始在我身上下了毒，讓我每日喝一瓶，以毒攻毒。都喝完了，陣法迎刃而解，便能出去。」白芊羽拉開了剩餘的木格，檢查着藥，皺眉道：「可是這些都是劇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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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回過頭來，望着寒玥深邃沉默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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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喝完它，就等於廢了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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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剎那，她彷彿又看到了很久很久以前，在水宫裏那個失寵的王子。他堅忍不拔，百折不撓，卻如浮萍，對世間沒有絲毫控制力，故此沒有留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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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玥只是掀袍坐下，道：「木已成舟，只能逆來順受。」他說得坦然，但白芊羽心裏更不舒服了。「寒玥。你不想活了嗎？你出去，就不想再為水界做甚麼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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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玥冷冷地望着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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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與你何干？你是以魂獸界主的身份與我說話嚒？」他挑了挑眉，坐在塌上，倒了碗熱茶，自己喝了起來。「問完的話，滿足了好奇心，就可以走了。」白芊羽蹙了蹙眉，沉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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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玥抬了抬眼瞼，見她沒有說話，也就默然等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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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玥。我們難道連朋友也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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良久，只聞雨聲滴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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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終於輕輕抬頭，唇微不可見的彎了彎，那目光卻是灼人的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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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芊羽，你讓我以後都不要再找你的時候，我們早就甚麼都不是。朋友？你該知曉，我從來都愛憎分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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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芊羽望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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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人的目光相接，他的眸色卻再吹不起波瀾。寒玥指着門口：「你能走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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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芊羽滯了許久，搖頭：「陣法太強大，我無法憑自身之力逃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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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起身，走到門口處。雨聲淅淅瀝瀝，她驀然停下了腳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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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玥，一刀兩斷是我的抉擇，不再相見也是。你不必趕我，這幾天我便想辦法離開。」她頓了好一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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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若有一日你想起甚麼來了，你要知道，我也沒能忘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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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粉紛飛，很久以前的兩抹身影重現在眼前，沒有悲喜地對峙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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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忘記，卻無法抽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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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挽留，卻無法入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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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兒折了半，碎瓣灑落一地，記憶化成了思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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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芊羽轉身遠去，寒玥如玉的指尖扣了起來，握住了茶杯，微不可見地抖了起來。啪的一聲，茶碗碎裂，刺在手心，殷紅一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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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緊皺着眉，雙目緊閉，咬着牙緊緊攀住桌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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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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肖珩踱到外環的露臺，雙手扶在了銀欄上，沉默無聲。肆允站在他身後，輕嗤一聲。「公子，當斷不斷，則亂大謀。」肖珩慢慢長吁一口氣，緩過神來，側頭看他，那雙笑眸滿是悵然。「大仇得報，萬人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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肆允沉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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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這些都是以始靈的命換來的索然無味。」他那雙永遠含笑的眸目終於慢慢消沉。「索然無味。」玉面珠唇，銀抹額，手持玉笛的公子越過了帝王的裝束。「肆允，我肖珩，此生都不會忘。」肆允目中燃起了暗黑的邪火，手握成了拳。突然化作黑煙，在半空炸開，然後不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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肖珩看着身後空蕩的大殿，悄無聲色地嘆了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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牢陣。他低頭看着那旋轉的銀陣，在遠處的破爛院落外。他是風族人，他不可能被這小小劣質的陣法難倒。白芊羽，她定然也知道。他的嘴角掀起了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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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啊，你總是不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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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就是沒有絲毫表示，肆允說，她就那樣坦然地接受了安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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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麼許多年，他算遍人間仙界，就只在她身上算錯了好幾回。此次不例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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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束豔光劃過天際，身後有人落在殿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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肖珩的指尖緩緩磨着銀欄，轉過頭來，望着身後的男仙。那人身上套了件黑長裳，看不清容貌，聲音低沉：「你還記得答應了我甚麼？」肖珩先是朝他拱手一揖，笑道：「公子不必擔憂，本君承諾過的事，已經辦妥。」他反手化出了一個白玉的物事，遞了過去。「有了它，你可以自由出入水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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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人看了一眼，收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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肖珩彎唇，溫聲道：「戰神已被本君拖住，你只要在半月內搞定，就不會出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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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人猶疑了好一會，才點頭。「你我交易……」肖珩已回身走到橫桌前，隨意。「甚麼交易？」那人聽了，轉身化出豔光，一躍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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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瞥見一片殷紅的衣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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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到這裏我不得不承認這篇其實挺虐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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