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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芊羽全速飛快地穿過楚燃那密不透風的暗道，心裏雖然不安，卻仍有一點餘悸。楚燃說得沒有錯，楚爍一直都在嚴密監控她，每次去見姑姑，總有兩婆子、幾個丫嬛屁顛屁顛地跟着，她只是不想去細想罷了。可現在憶起，如果雲騰真的為了救她去了火界，必會欠火界一個交代，或許就此虧欠了火界幾個還不清的人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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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事由她而起，她必須幫雲騰撇開責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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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思前想後，感覺還是應該先去土界與若流會合。從火宫後的樹林躥出後，她立時往空中躍去，紫光流沖，全速躍行後，只是一道流星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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落在土界，不過三刻鐘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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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然入夜，她先找來約定好的舊宅投宿。只是打開宅門，只有親厚的老夫婦，沒有若流與雪嫣的影子。問了起來，老婦只是側側臉想了一會，道：「上個月的確有對年輕一雙璧人，那少年看上去挺俊。」老夫皺眉，打斷道：「不過他們早就走了，那日走得很匆忙，話都沒說上便不見了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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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芊羽了解完之後，總覺得哪裏怪怪的，想了一會，便借了一間房間來宿。坐了一會，正要和衣隨便睡一下，卻發現被褥下的竹席磕着痛。她從來都對床被尤為敏感，雪嫣向來知道。她將竹席翻了出來，發現下方墊了石子。白芊羽怔了怔，連忙取了出來。頭伸入去那刻，她才瞥見竹席背面有字。用刀子刻的字，還是魂獸密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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尋常仙人會用法術移平被褥，只有她，素來不慣用術法，事事像個凡人一般親力親為。這樣才會見到小字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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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樣周詳小心，只有若流二人做得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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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細細地傳譯，呆怔許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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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嫣的筆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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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界主請先回魂獸。肖珩於春末登基為君，卻全國上下封鎖消息，更沒有通知我們。我們連夜先走，界主若來，切勿衝動行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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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連翻叮囑，可白芊羽知道，雙方都不信她會先回魂獸。因為她急了，寒玥怎麼辦，他就連生死也決定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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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面有一行字，是更嚴謹的筆觸，卻有些許生硬，似是最近練過新字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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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肖珩現在是界主，這個身份捆綁了他的選擇，不是個人思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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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似乎總知道她會介懷些甚麼。肖珩於她來說，是第一個她信任過而算計她的人。是第一個撕碎她信任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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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再次不守信，也是應該的吧。那為何她要去再找他，賭定他不會反對呢？她在利用甚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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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放下了竹席，直接往那土界中心聳立的高塔飛躍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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肆允憑着欄，閑閑散散地在地上用樹枝劃符。突然似是感知到甚麼，抬頭眯眼，隨即回身，飄入大殿。這座大殿是朝覲的地方，在最高層，內裏更有階級。他一躍而上，黑煙稍露，便已站在肖珩前面。他髮裏掛了九珠長垂的高冠，銀光沒有掩到那雙黑眸的神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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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終於到了嗎？」他的目光微往下垂，執筆往紙上揮筆，字體一筆一劃勾勒分明，卻又帶圓融的優雅。肆允點頭，往他桌上一靠，樹枝點點未乾的墨跡，指了幾個字。「心如止水」。11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ZvzGLxdTxt
他慢慢地從階梯上踱下去：「你當真不見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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肖珩眉心輕蹙：「不見了。」他埋頭苦幹，加了一句：「按之前決定好的說便是了。」那玉面公子，端坐萬人之上，卻放不下這樣一個女子，現在終於在帝王權術與她中間，作出了選擇。希望這一次，能夠堅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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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子高明。」不鹹不淡的一句，卻讓肖珩一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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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肆允，你跟她說的時候，記着要勸勸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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肆允的背影漸遠，只傳來一句輕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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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甚麼性子我們都清楚。怎麼勸，也只是白費力氣。公子莫要存了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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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得透，肖珩此舉，只會考驗他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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始靈或許也只會笑他。如果她還在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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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芊羽落在殿中，足尖剛點地，黑霧已在眼前擴散。她微微皺眉，往後躲退。肆允閑閑散散地從霧中步出，雙手交叉，隨和地笑了笑。殿中無人，只有幾個侍衛，被肆允解散。白芊羽本以為可以見到肖珩，不過肆允來了也足夠。她挑眉：「肆允，肖珩要說甚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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肆允細細打量她，眼前的她依然氣宇軒昂，不見慌張。不過這是因為她知道寒玥還活着。她為何就如此賭定寒玥還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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肆允沉默了許久，走近了。「你與公子的約定，他怕是守不了。」他淡淡地道，文字如流水。白芊羽不加思索：「為何呢？我助他，寒玥是條件。」肆允勾了勾唇：「帝君，就有帝君要考慮的事。他不再是肖珩了，他是土君，飛升後，很快就會成土神。與你的約定，只是二人之間的事，他要毀約，沒有任何代價。」11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8imNHIfK8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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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直視白芊羽：「寒玥是戰神。這是他讓我帶給你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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近年，水神生死未卜，戰神被捧得太高，成了水界的信仰。所以要奪回當初在幻界遺民之亂中失了的土地，必須殺了戰神，讓水界重重地摔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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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芊羽別過了臉。這樣的結局，合乎情理。她偏偏就選擇了去相信，相信肖珩。就像當初那個愚蠢的凡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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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寒玥……他怎麼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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肆允自嘲一笑：「公子一向喜歡說自己無能為力，這次不例外。」白芊羽聽見了話語之諷意，驚異之下回頭看了看肆允，卻見他雖然仍是一副淡然姿態，眉間卻早就罩上了冷冽的尖銳。像一根刺，從內心的痛而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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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芊羽忽地就覺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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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聲音說出來時顫抖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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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允……寧……寧詩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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肆允剎那回神，看着她，竟露出了一抹笑，聲音第一次帶了些許笑意地說：「始靈在奪位之戰死了。」那是自嘲的笑，笑得多麼奇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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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芊羽呆了許久，心裏竟是連翻湧動。凡界那些淺淺的感情突然都翻了出來，寧詩，她一向很喜歡寧詩。她沒有陳允的難懂，她真性情、爽直，且武功潑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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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還是會狠狠痛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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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早就原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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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原諒一行人了。 11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dr8UkS3rs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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肆允卻似乎不打算詳細說，望了她一眼，彷若不覺她的悲，承接着剛才肖珩吩咐的事情，道：「雖然喜歡說愛莫能助，但公子說了，你可以選。」他引着白芊羽走到銀塔的邊緣，指着下方九宫格的最左下角。那裏有一座精緻的別院，圍着個小小的花園。屋簷之下，搖椅上，顯然坐着一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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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在那裏。」肆允依舊毫無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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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子說，他中了很深的毒，應該剩不了多少天的命。你可以進去救他，可那之後，你就未必出得了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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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院子圍着的陣法是土界的牢陣，根本無法解，他盡最大的努力，也只能開一道縫，讓你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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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芊羽默默地望着那個院子裏的搖椅一晃一晃，冰藍衣角在月色之下，若隱若現。命運終於不再放過她了。它說，這次你再接近他，你再放不下，就不能再拍拍身子走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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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猶疑了很久很久，久得明月慢慢褪了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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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搖椅停了。那個人從椅上滑倒於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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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帶我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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肆允看着她踏入院子，才後知後覺地發現自己根本沒有勸她不要進去。他嗤一聲笑，轉身瀟灑地回去稟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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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沒有想到，或許他聽到白芊羽答應時，胸中滲出苦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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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終於可以對自己說，原來人人皆如此。想救愛人，所以義無反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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