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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芊羽抱着茶,望着肖珩,總覺得他沒纏那銀絲倒像是變了個人。但那溫和有禮的土界君子模樣還是一樣。真是小瞧他這座院子了,外面看上去破破落落,走入房間打開門,竟引出一道長廊,與普通的大宅無異,有湖有亭,四方長廊都是石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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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人正坐在長廊的台階上,放了長桌。肖珩捋了捋袖,笑問:「芊羽仙子折返回來,是有甚麼事情嗎?」那雙眸子顯露了許久以前初次見面的點點星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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肖珩為她斟了茶,熱氣撲鼻。白芊羽臉上現了一刻的不自然,已經很久沒有喝過茶了。她斂了斂眼眸,輕輕呼出了一口氣。「是,我今日……是想知道你此前被下咒的經過。」饒是肖珩素來沉穩,也慢慢變了眸色。有些事情,默契裏是約定了不問不說的。白芊羽無奈一笑:「昨日不歡而散,我本不該再來。若是你不願意再談,也無可厚非。」肖珩看着她,那臉上更張揚了,眼角修長,臉頰冰雪之中更帶點淺淺紅暈。紫羽披風淺粉飄飄,那寬長飄搖的長裙連着散在肩背的青絲……映在湖波碧光中,低調,卻那般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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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低頭一笑,臉上溫和如初。「說的甚麼話。往日是我負過你,這等不堪昔時也只能跟你說了。」他慢慢從腰間拔出玉笛,臉上的笑微微化為了平靜。「你可知道符咒術和陣法是如何生的?」白芊羽疑惑,道:「我見古籍傳載,想是古人功業吧。」肖珩掩袖喝了口茶,道:「可以這樣說。但總歸來說,是由我風族人一直編篡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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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芊羽呆住了。「風……風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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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錯。土界之中隱居數十代,我的父母族。風族代代對陣法符術都有着天生敏銳,屢屢能研出新陣。後來流傳出去,土界王室便派使者與我族交談。那時王族風骨清純正直,我們便樂與之合作,研制古陣,讓將士可以用以衛國。只是自土神逝去,土界便渡入了無限的黑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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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肖珩已是風族於世上最後一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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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嘆息,沉默了許久,才再道:「是因為我們族人癡迷研制,竟制出了些可以一刻之內廢人修為,剔去仙骨的陣法。而族中人都樂於鑽研,傳到土君耳邊……」白芊羽皺眉:「君王猜忌,最終將風族擺平了嗎?」肖珩一笑:「想來古來君王大抵如此,我等早該料得到。只是身在局中,總是抱有希望。若不能投予兵士,我們風族研究古陣有何用處呢?不過一個『志』字,卻害了數百道性命。我素欲為這土界江山謀劃,所以掩蓋自己風族人的身份,入了朝當上君王謀士。他們沒有察覺我身份,放逐我,不過是為風族求了情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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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閉上了眼,似是在略過不少片段。良久,才睜開,裏面沒有血腥,只是太深太深,深得已融入黑暗的湧浪。那叫做仇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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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芊羽看着桌上的玉笛。遊子莫怕,歸去只如寸黃土。她好像明白了,都是一群忠義為首的傻子啊。她看看肖珩,那眉間的溫和原來是積存悲傷所致的。她沉默良久,與肖珩一起喝着茶。他見白芊羽神色閃爍,忽地淺笑:「怎麼忽然想知道?」白芊羽抬起眼,眸裏一片探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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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肖珩,土君的位置,你坐是不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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肖珩拿茶杯的手一頓,茶水掩着唇邊。他徐徐呷了一口,才說:「如果拱手相送,拒之不敬。」白芊羽聽了,不禁笑了。「我想也是,何況土君他們也對你冒犯太深了。」她遲疑弓一下,指尖在桌上劃了數下:「風族的獨門陣法還在嗎?」肖珩的目光飄落於遠處那座極高的王塔,指尖慢慢扣緊了茶杯。「他們盡數收繳了。」白芊羽點頭:「我雖解散了白園林,但土界倒有三名御醫仍受我毒藥控制。恰巧,其中一個便是那聞名遠近的謀士塵堉,數萬年,他都潛伏於醫室,我懷疑他與土神之死亦有脫不開的關係,應該是早有所圖。我會讓魂獸的統領幫你把秘笈偷出來,想你有神鬼雙仙、深入朝綱的謀士,加上風族秘技,應該能成功奪位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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肖珩微微皺眉。「聽菊璐說,你是魂獸的界主?你就不怕我上位,會把仙界局勢弄得紛亂不堪?」白芊羽一笑:「我們魂獸破破爛爛的,沒人看得上。而這天,不會讓五行失衡的,我怕甚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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肖珩點頭,環胸往後倚,望着碧湖。不得不說,他心裏頗為震驚。白芊羽不像是會害他之人,也似乎對土界內亂沒甚麼興趣。但這個計劃如此大氣,似是賭定他會贏。不圖大局,那是……起興?沒有所圖的人最可怕,這種情況不是他願意應付的。若是成了傀儡,那還不如不當這個君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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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芊羽望他一眼。「我的確想與你換一個條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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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人沉默,白芊羽抿了抿唇。為了讓肖珩信任,她只可以實話交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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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知道……土君把水界戰神抓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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肖珩胸口一沉,唇角不自覺地在深深自嘲中勾起了。他就知道,他怎麼就猜不着呢,能讓她硬着頭皮回來,能讓她為之謀劃的人。雖然聽聞二人早就分道揚鑣,但他從未相信過他們已淡去情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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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芊羽見狀也不太想深究,只是繼續道:「土君本沒有理由得罪水界,可他就是賭新任水君會為剷除寒玥而放任不管。他抓了寒玥,定會嚴刑逼供,要查找水界軍中弱點。我料想要救他太難,只有推翻土君,所以……」肖珩點了點頭,微微彎唇:「所以我可以幫你把他放出來,互惠互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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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錯。水界上下也會在那邊為他磨着水君,只是寒玥熬不熬得到他妥協的時日,我真不敢說。」白芊羽喝了兩口茶,道:「肖珩,這場交易,你可答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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肖珩望着她,那額邊的簪子是深紫色的,上面調了些花草。像凡界之物。他沉默地看,終於慢條斯理地放下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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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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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執起了玉笛,遞了給她。白芊羽呆了呆,道:「這……我怎麼能收?」肖珩只是頷首:「當一盟約。我成事當日,會以它告知於你。」白芊羽伸手,接了過去,隨即放在了桌子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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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肖珩,我不能收。」她只是輕輕地說了一聲,但他聽到了那語調之中的忍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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肖珩緊緊地抿了下唇,目光閃過一抹憂傷。二人都想起了,當初在凡界,他說過,她若喜歡,就可以拿去。但當時至現在,她都不曾願意過。以前笑言婉拒,現在已是明言,她已經不想再耗下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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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然這是她想的,他沒有資本反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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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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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笛飛回他腰間,像是剛剛一切都不曾發生。白芊羽同時轉身而去:「今天夜裏,會把風族的東西送來。公子,祝願成事。」肖珩望着她離開的背影,臉上仍是淺淺的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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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肖某不會負仙子所託,還請放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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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腳步沒有停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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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世間太多的偏執,都是從一個悲傷的故事而起。正如你,正如我,都不是壞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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