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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芊羽一身黑衣，融入了宫中陰影之中。只是四下都是追殺聲，又不斷有侍婢經過，倒讓她寸步難移。她趁了個空隙，便往後躲進了一家院室，想待追兵退去再走。弦月高懸，雪白的月光映在堅玉地板上，她左顧右盼，自己正躲在一處小花園的假山之後。地上是五光十色的珍珠，圓形的院子規模雖小，卻有一處噴泉，被珍珠七彩光一照，琉璃般光怪陸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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院中卻無燈火，水泉之後是玉雕的一座殿室，足以讓人目光一亮。淺粉的簾子飄盪，從外院走到殿堂的小路，全栽滿一種雪白的五瓣花，花蕊卻很是可愛，一旦張開起來，便似有一雙笑眼。花莖搖擺，似在為甚麼高興着。白芊羽竟從未見過，卻對這種氣味有一種濃濃的熟悉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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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叫歡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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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芊羽嚇了一跳，足尖飛快地轉，手裏已抓住一瓶毒藥，望着眼前戴着深青斗逢的陌生人，打量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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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殺你不費我吹灰之力。我不必與你廢話。」他的輪廓被月光照出了一點，他的頭微微垂下，唇十分淺薄，說話的時候，會無意中輕輕地往前傾。手上撫着把被陰柔的幽綠所覆蓋的劍，身上全被青色覆蓋，看不出年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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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他身上也有歡草那淡淡的香氣，像花香，又似藥材味，混為一體。她霍然記起來了。很久以前，當她與寒玥剛認識時，他們下凡了去找慕容易，取回紫玄石。那時寒玥忽然消失在半空，也傳來了這層香氣。還有一次在寒玥宫中遭了刺客，那幫人不知為何一個個倒下時，她也聞到了花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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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心裏微微刺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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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是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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含默轉過身去，道：「先進去。」在這裏，他只會被一陣陣歡草香迷了心智。說完，伸出了兩根手指，幽綠的柔光如海般傾湧而出。她才眨了下眼，便發現自己身處於一個偌大的殿堂之中。寒玥的側殿是隨意的，掛了深藍的薄簾子，放了張長椅軟席，白玉的茶几，所有都是雪白的。這個殿堂，太不一樣。這裏地上鋪滿閃閃發光的美人淚，淺淺地撒着淺藍，引領着來人去殿中蓋着粉瓣被子的大床上，四周掛着粉紫的輕紗，飄搖之中，室裏放了張透粉的五弦琴，每一根弦都有藍光流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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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像海底，又像真正的仙境。走進這裏，只覺開朗，只覺笑意湧上心頭，讓人只想笑着躺於床上，平靜地含笑入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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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知道這裏是甚麼地方了。她也知道，寒玥為何會對他早逝的母親有如此深重的心結。想必她一定是對寒玥最好最好的親人，也是他曾經愛得最深的仙者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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含默卻沒有正眼望殿室，背着室裏的所有，微微地頷首，望着一雙玉雕的門。「我是他母親的故交。」他的聲音沉寂得很，若不清醒，很容易就以為剛剛是自己在幻聽。白芊羽點頭，低聲道：「抱歉。她一定是個很開朗有趣的仙子吧。」含默頓了一下，良久，才答了一句。「的確。」這句話沉沉的，落在空盪盪的室裏迴轉了一圈。白芊羽不知道還該說些甚麼，暗自咬了咬唇。含默仍是對着那雙門。「我無時不在護着他，知曉你們的事情。你就是他選的那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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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芊羽嗆了一下，臉上微微赤紅，沉吟了片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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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曾經……的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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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只是曾經，那你今夜也不會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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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芊羽皺起了眉，良久，才舒了口氣道：「你不要告訴他。」我們還鬧着呢，他說話不留情面，我自然不應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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含默的斗篷微微動了動，沒有誰看見他唇邊一剎那的輕勾。只是他迅時便收了回來，道：「你倆的事我不感興趣。我只在乎二事，一，他修仙久久徘徊，最近有了進展，此乃好事。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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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反手便射出一抹幽綠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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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空中劃了個圈，露出了一個景象。水神閉上了雙目，躺在雪白的床上，四周莊嚴，有侍婢來來去去。太子正坐在床邊，凝神望着父親的臉，卻像是在看很久很久以後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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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臉上沒有憂傷，只有一抹無可奈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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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然使用窺探之力，而沒曾讓太子發現。白芊羽這才確認剛才含默所言果真屬實。他真的可以不費吹灰之力地殺掉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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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寒瑣的安康。如果寒瑣歿了，他是不會走的。那時勢必又是一場風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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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寒玥煩的是這個，他的父君出事了。她深知，寒玥雖明面上與他父親過不去，其實是在乎得要命。再說，太子如若掌權，對他也是極其不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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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已使靈力去為他驅毒，卻無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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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芊羽狐疑地望了望含默。他竟肯以靈力為他人噬毒，這稍一不慎就會搭進去的本行，他真是因為怕寒玥捲進風雨才一意孤行的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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怕不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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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眯起了眸目。「他中的是何毒，如此厲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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含默搖頭。「找不到源頭，也無從根治。是那慕容易使的詭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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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芊羽呆了一下。「是海一樣的黑煙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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含默回頭，隨即又閉了回去：「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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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芊羽這可苦惱了。雲騰也說無解，這看來很是棘手。指尖已經在跳，她特別想去了解一下這毒因何而來，怎麼個解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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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於這方面很有研究，去試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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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芊羽見太子離去，一眾侍婢被他喚開，雙目裏的隨意突然變成了一種森然蕭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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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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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子一日不掌權，她一日可以為銀霜報仇。他，她一點都不想留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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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叫『孽緣香』，是雲騰那老頭親手調來殺人的，直破血脈，碎仙丹，真的無藥可救。」她靜靜地說：「但是，慕容易將它化開為己用，毒已混合他的血脈，變了質。這香變得喜歡黏住血脈，還沒那麼快將血脈腐蝕，所以水神才存活了這麼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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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歹毒東西。」含默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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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芊羽突覺四周陰風冷冷，嚇了一跳，連忙擺手。「藥是老頭贈我父親防身用的，被慕容易搶了過去，可不干老頭的事。」她匆匆道：「你還是快帶我去見水神吧，我怕……怕他時日無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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含默這才伸手，綠光一展，二人便越到了神君大殿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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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芊羽伸手一探，閉目凝思。白泉從手心湧出，覆住了水神的身子。她眉心突地一擰，雙手化抓，閃亮的紫光湧入了水神仙丹之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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含默望着這豔麗的靈力，微不可見地愣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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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想到，竟是柔羽神鳥……還有幻界……還有凡人的一滴血。凡界出世的孩子，幻界長大，神力破出……多番不易，多番不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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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光越來越猛，她額上滲出了汗。她自不會像含默那樣冒險地把毒抽出來，只是她發現了太子將侍婢都叫走的真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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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差一步，水神便要歸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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毒已蔓延到仙丹的邊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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