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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玥從人界回來，本來也只道是自己心死了，也罷就此放棄。可見到她那樣鬼鬼祟祟地摸進來時，忽然就沒來由的一陣憤怒。以往總可以壓抑住的不平，像是找到了一個缺堤口。他就是那麼想得到她的理解，想讓她知道自己在這段感情中付出過多少。可為何她偏偏就看不見呢？他為了爭取，甚至把凡間的命都搭進去了，她還嫌不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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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已經不知邊自己應該怎樣處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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慢慢呼出了一口氣，水界的事情太黑暗，他不想回味，更不想重新想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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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且當是我懦弱吧，但屢屢不告而別的也不是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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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本來想加一句，他懦弱，只是因為曾經失去太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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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話到嘴邊，又不想說了。成長經歷不同，他不論說甚麼，她都不能切實理解。她不曾擁有過多少的愛，所以只道擁有過已經夠。可是不足夠，永遠不足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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擁有過，是會讓人恐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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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語沉在死寂的湖裏，他靜靜地望着白芊羽蒼白的臉上浮起了一陣赫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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良久，兩個人都沒有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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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芊羽知道，寒玥是不喜歡說話的。他平日裏調笑她，與她親熱時，都是一句一句，慢慢地笑着說的。但原來他真的生氣時，可以字字如劍，刮得人眼睛都生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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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少次草草了之不再深究，只因他不想較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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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沉默良久，終於彎唇笑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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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玥，告訴我，你想要甚麼樣的結果？」她別過頭去，寒玥看不見她眸中泛起的淚光。或許問出這句話之前，她就預視到了結果。茶在手心涼了，留下觸感的燙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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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說得對，我們不合適。」寒玥的眸子微眯，低沉的嗓音磨察着耳垂。二人肩擦肩地坐在側殿之中，茶几之前。雪白的建築被外面的萍樂葉照得微微發紫，軌跡是刺痛的感覺。白芊羽的手捏住了深紫的裙襬，手心緊了。「你想清楚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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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玥忽而也笑了，那聲音裏沉甸甸的。「白芊羽，我也是會厭倦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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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芊羽沉靜了一會，垂着頭，披肩的頭髮遮住了寒玥的目光。良久，她放下了杯子，指尖匆匆拭過臉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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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就這樣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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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也早就說過，我們不可以，是你偏要勉強，偏要說，兩情若是長久時，又豈在朝朝暮暮。是你說的，是你自己願意的。寒玥，我從沒有要求你來追着我，我每一次離開，都是下定決心的。此次是最後一次，也不例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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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站了起來，欲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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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站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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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玥緊緊地抓住了她的手腕，她一驚之下，才知原來他手心炙熱得燙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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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做甚麼？」她回過頭來，眼眶已經紅透了。「寒玥，放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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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玥抿着唇看她，那雙漆黑的眼睛很深很深。他又是惱怒，又是無奈，又是自責，又是內疚。他慢慢地鬆了力度，輕輕抽離。白芊羽看着，心裏卻像有甚麼空洞洞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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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界的事情，你不要插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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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為何，他的聲音卻很是冷淡。彷似從人界回來，他就說不了甚麼真情的話。仙人本無情，何處露真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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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前人的淚啪一聲跌在他的手腕上，嗞嗞地痛。她的聲音滿是憤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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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你了半天，也說不出一個字來。原來心傷，是這樣一種感覺。無論如何也說不清楚，告訴不了他，為甚麼自己會這麼傷心，這麼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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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條隙已經完全撕開了，所有的情傷，心傷都在同一刻爆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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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啊，我還不希罕呢，一班偽君子有甚麼好插手的，最好折騰得兩敗俱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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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大力抽手，轉身，啪一聲巨響，將他側殿的門關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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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靜靜地站在室裏，傾聽她遠去的步伐。隨後輕輕按着額，掀袍坐了下來，從衣襟間拿出了凡間一套錦卷。上面描了兩個字，欲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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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他剛剛看到了。她縮手的瞬間，指尖順着他的袖子往下滑，似是在留戀甚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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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裏輾轉反側終是難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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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半三刻，白芊羽憤然在客盞裏一拍而起，坐了回去，又站了起來，來來回回地踱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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汐緣敲了敲門，探頭進來，托着一盤熱茶，放在桌上。「主子，你還是去看一下，省得在這裏不安心。你看北冥哥哥，也不愛跟我說甚麼，等我自己偷偷看，才知道他心裏面想甚麼。」白芊羽回頭盯着她，終於牽了牽唇。「嗯，汐緣說得不錯。」她還是去水宫裏看一下吧。畢竟，宫鬥爭權，是真的會殺神仙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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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襲黑衣，似一捲風般落在水界的宫門外。巡邏的人木無表情，顯然已放空了思緒。但不可大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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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走了過去，那三人立時化出了魂劍，只是那句「甚麼人」還未說出口，便被眼前人眩目的紫瞳制住了。白芊羽細細地抹過他們記憶裏自己的痕跡，翻身躍入宫，一腳落地，又被轉角位的人制住了。又是冰涼的藍劍。可是這不是他，他的劍氣是內斂而謹慎的，沒有這種狂妄。太子臉上一抹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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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日訪客累累，有失遠迎，本太子領你上宫裏一聚可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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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芊羽眯起眸，卻不敢抹去他的記憶。若對方的實力太強，她反而容易給反制。三十六計，走為上計。她霍然後退，騰躍數步，飛躍上屋簷。太子着人追的同時，她已躲到走廊樑後，反手三個幻影，撒落四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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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等追兵散盡，便小心翼翼，循着影子，摸黑要去寒玥宫外聽聽牆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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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子看着追兵四散，頗為不解地道：「怎麼又多了人呢。」他身後侍衛回報，飛奔過來，道：「刺客有四人，屬下已着人去追，可見方向卻很奇怪，倒不似是有甚麼目的。」太子眯起了眸。其實不太久以前，也有一次如此的刺殺，最後刺客也是絲毫不見蹤影地消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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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底是何人如此挑釁？」他沉着的目光落在遠方。「追，一定得追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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