醉岸如夢 - 卷二終章. 交託

白芊羽將靈力注到了水神仙丹的邊沿，配合着含默之前設下的柔和力量，將他的血脈先封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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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他這樣的上神，能閉血脈多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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含默盯着她，蒼白的臉上已是一層薄汗，但她的眸子裏是異常的抗奮，像是某個她忽然蘇醒了。「一個時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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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芊羽低頭算了一下。「不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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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擰起了眉。低聲輕輕地嘆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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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姑姑，我等不到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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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反手從神丹裏掏出了兩個小瓶子，裏面載的是魂力紫煙。她看了一會，還是收了回去。族人的血，她不想用。閉眼便化出了把刀，對準手心，劃了下去。悶哼一聲，她的臉更是青白，忍着疼把血滴進去瓶子。含默本目不轉睛地望着她，霍然回頭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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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芊羽沒有理會，深深嘆了口氣，從神丹裏慢吞吞地取出了一束花。這花閃着藍光，精光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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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月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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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有的起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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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有的結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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姑姑，我太想救你，我太想留着百月花。可是我還是找不着你。如果我現在不用百月花，水神會死。身為醫者，身為愛他的人，我……我對不起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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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看着眼前的花，眼眶莫名地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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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個任性恣意的她，那個放眼世間只在乎一人的她，那個雖然孤獨，卻不曾害怕的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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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想清楚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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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玥的聲音從身後傳來，乍聽沒有絲毫的波瀾，但餘音卻含得太多無助與自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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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是這一句，逆了角色。他們之間，也只剩這層確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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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芊羽沒有回頭，擦了擦臉頰的濕意。隨即咬唇又再擠多了一次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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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月花可救世間百毒。可是，他血脈損壞太多，此次醒來，或許永久長眠，或許過個千年便醒，誰也不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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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退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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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聲音沒有情感。他知道她很害怕，更恨這種選擇。他知道，她必定會後悔的，但如若他現在阻止，她會更生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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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是個矛盾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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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煙四周升起，夾雜着耀眼的紫光，映滿了一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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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玥雙目被白煙朦住了好一會，下意識地要抓她，卻聽她在耳邊輕輕說了句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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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玥，要把水界搞得好好的，拿點權力活下去。否則，我以後也不會原諒你。」額上突然傳來一陣炙熱，她扶住他的臉頰，溫柔地落了個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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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玥呆住了，白色朦朧之中，只望到她那雙含着紫光的眸子。他緊緊地擁住她，喃喃說了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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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又要走了嗎？我不想等你了，白芊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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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芊羽盯着他，眼瞳之中化為了一絲無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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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昨日說得在理。或許你是時候放手了，不必等我，去找一個能夠與你相守的人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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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輕輕地掙脫，似一摟煙，瞬間失去了蹤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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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玥感受着滿懷冷卻的炙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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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聽到了最後一下輕嘆。「希望下回再見，我們還可以當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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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定定地坐在原地，霧氣漸化，塌上一陣咳嗽聲。含默伸手將綠光注入水神的仙丹之中，水神皺着眉，不斷地咳嗽。興許是剛剛動靜太大，門口便出現了太子的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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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子奔到了塌前，滿眼難以置信地與寒玥並排，望着水神慢慢睜開了雙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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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神緩緩牽唇笑了。「都在啊。」他坐了起身，身側虛虛地閃着藍光：「剛才，醫者說的話本君都聽見了，不知道還會不會醒過來。」太子狐疑地望了寒玥冰冷無血色的臉一下。甚麼醫者這麼厲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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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神左右看了看，蹙眉道：「泫純呢？將他喚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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含默點頭，半刻，將一身虛弱、手帶枷鎖的白衣侍衛帶來。泫純一來，撲身去到了水神的塌前：「神君！」喊完，又驚又喜地道：「您可終於醒過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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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神皺了皺眉，招手道：「吾兒太子。」太子跪了下來，垂手敬禮：「父君。」水神指了指泫純，道：「煞也過份。」太子連忙道：「孩兒有罪。」他伸指一點，將泫純手上的枷鎖除去。水神沒有理他，道：「泫純，為本君擬旨，等會召開朝會發布。」泫純嚇了一跳：「這……這活不是波元上仙所做……」含默冷冷地插了一句：「來不及了。」他半扯着泫純，拉到桌前：「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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泫純滿臉疑惑，但礙於形勢，便坐下來取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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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君身體抱恙許久，不得處理政務，今傳位於長子寒珣，為第五十五任水界神君。」太子愕然，不曾料到父親這幾日神識猶在，明知曉他用心險惡，仍願將神君之位傳予他，跪下拜謝：「兒臣，定不負父君所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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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神沒有看他。應當說，水神從醒來開始，便一直望着寒玥。他這倔強的兒子，目光一直垂着，看着地上的白玉刻紋。傳位予太子，只是因為一個千年前的承諾，一個他為了保護幼子而向神后許下的承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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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慢慢伸手，唇邊勾起了一抹笑，托出神丹之內的三枚圓玉。一個晶瑩剔透，一個呈清透的淺藍，一個全是雪白。「另，二子寒玥早修成果，已觸上神邊沿，現命為水界戰神，賜親兵符，禁軍令，全界衛兵旗，予調全界上下所有將士之權，護我水界平安萬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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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話一落，太子血色全無，寒玥驚愕交集，泫純飛快落好筆，隨即軟攤下來。只有含默，輕輕對上了水神的目光，點了點頭。自葛兒死去後，水神第一次望見了含默那英俊非凡的面相。他又回頭，看看寒玥握着三枚兵符，滿是不解又疑惑地望着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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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心裏突然就痛了一下。他對太子，是從小的培養，教他成為一個君王。可是原來這個二子，自己虧待了四萬年的兒子，才是真正的孝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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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那個時候，他也不是特意疏遠寒玥。只是葛兒羽化那時，是他第一次見到含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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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那以後，他每次見到寒玥，都會異常憤怒，異常敏感。疏離他，忽視他，美其名曰保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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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辦法，心結太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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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微微閉上的雙目，仍不曾離開寒玥的臉。葛兒，我們的兒子長大了，還無比聰敏。是時候讓他施展拳腳，露露那憋得太久的峰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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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一定是出色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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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前的葛兒晃了晃，輕輕笑，看着他，彷彿說：「往事不可追矣，夫君你看如今，他多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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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玥靜靜地坐在原地，等水神完全放鬆，那些淺淺的藍光平和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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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荒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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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回過頭來，便見太子化出一柄冰藍的魂劍，臉上是少見的憤怒。「本君堂堂水神，軍權竟落在你一個不得軍心的親王手上，豈不可笑。」他看着寒玥，揮劍便要斬。寒玥沒有擋，反是伸手，輕輕一抖，將四周的水氣都吸到手心。他要造結界，他要確保在父君醒來前，沒有人能傷害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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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後的劍飛至，剛要破開他的衣衫，一陣綠光飛來，劍反彈，藍光迅疾，太子還沒來得及擋，鬢髮便被捎下了一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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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不為例。」含默手裏抓住他的魂劍，劍在他的手中節節碎了一地。魂劍與元神相連結，太子眯眸看着眼前這個綠衣人，強行將心口血氣翻湧壓了下去。「你是何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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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只護寒玥的安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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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玥慢慢地築起了結界，回頭向泫純道：「泫侍衛，父君託你每日來照看一下，可好。」泫純自是沒有異議。寒玥點了點頭，嚴肅的臉慢慢抬起，隨即一個晃身，化為一束柔光，向天飄去。一陣風刮過，含默也不見了蹤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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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子望着寒玥留下的結界，竟有三層，更封了印，下了遁地術。只要一有人闖，他立時就能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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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竟然把如此多仙力耗在此，太子即便有天大的能力，也不可能在這重傷之下，打得過寒玥與那個神秘的人。他思緒一動，立時回頭看泫純。侍衛盯着他，雙手一攤，道：「君上，聖旨我可已經用傳信法送到宰相那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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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子輕輕一笑，越笑越是癲狂，響撤了雲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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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君，可真是圓夢了啊。萬人之上，笑話，笑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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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大的笑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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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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