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玥落在白玉殿堂時,聽到了一陣咳嗽聲。他抬頭望了一眼,卻怔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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含默伸手化着青色的柔光,為水神療傷,斗篷下的臉看不清,一如既往地撒着森然。「不要過來。」他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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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玥留在了原地,不敢出聲,卻又不欲離去,只得坐在了白玉台階上苦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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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個時辰,含默才抬手,青綠的光化作掌手的光球,轉動的深綠上顯然附着黑。水神合眼直接倒了下來,有仙娥為他鋪好了絲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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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麼回事?」寒玥低聲問道。含默雙手合十,不斷地旋轉着綠光,良久才將那附上的墨青化解。「寒瑣貪功,恰巧你不在左近,太子受傷,所以親自去抓慕容易,然後中毒了。」寒玥默了片刻。「有解嗎?」含默靜了好久,道:「暫沒有。我再去找。」說完,已經不見人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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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玥呆了呆,這算甚麼解釋?問了幾句連來龍去脈也不曾知。無奈之下,他只得去找夜武,卻發現夜武一直在殿中等他從凡界回來,其餘一問三不知。夜武見他着實心憂,便硬着頭皮道:「其實……其實太子那邊,蕭姑娘應該知道頗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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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玥抿了抿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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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媛媛輕輕地伸手,推開了大殿的門。太子一如既往地儀表堂堂,墨髮束頂,一身錦華的長藍衣,猶如晃動的星空。他盤膝坐在修煉的池水之中,緊閉的雙目慢慢地睜開,牽唇一笑。「你又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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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媛媛長髮披背,珠花在水光朦朧中閃亮無比,如她的雙眸。她好像總是精明得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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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能說話了?」她不察覺自己的緊張,只是反手便要為他輸靈力。「好了。」太子徐徐站起,一晃眼便來到她的跟前,臉上一貫的雍容。「我雖受傷,但輪不到要耗你的靈力。」他微微一笑。「你那點兒,還是留着自己用吧。」蕭媛媛望了他一眼,隨即別開頭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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默了良久,她才輕輕道:「殿下那天為何要救我?讓我落在火海裏去,你少了負累,豈不更好?」太子領着她在席上坐下,笑道:「你多慮了。我說過,我這裏只分敵我。你既是我的人,救一下何妨了?」蕭媛媛搖頭:「殿下,你會陪上性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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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子斟了酒,顰了顰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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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媛媛嘖的一聲,道:「你養着傷,喝這仙界的烈酒怎麼了得?」她伸手把瓶子搶了過來,收入神丹,化出一盞茶。「飲這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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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子聞言眉心一舒,笑了。「你也好歹是個公主。」蕭媛媛心底一沉,再望見自己剛剛送出的茶。是寒玥最愛喝的一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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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底曾泛過的滔天巨浪只剩下了輕輕的浮沉。她仍執着一個答案,可是那種噬人的不甘和忿然,卻不那麼猛烈了,只剩一層淡淡的憂傷和惆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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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還沒有機會接,外面的仙娥便走了進來,屈膝道:「太子君安,二殿下來見您。」太子抿在嘴邊的玉杯輕輕一頓,笑了一下。「哦,從凡界回來了。不知這個弟弟,有沒有成熟了點。」他瞥了眼蕭媛媛,見她指尖一直在桌上兜着圈子,眼裏卻已是波瀾不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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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心情沒來由地好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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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玥走進來之時,太子便覺得他不一樣了。他渾身上下都沒有了那種刻意壓抑之感,反而……鋒芒畢露。冷漠的氣息逼近,寒玥向太子行了禮,掀袍便坐下,道:「殿下莫怪,我來問她話。」他指尖微微指向一邊的蕭媛媛。蕭媛媛垂着頭,聽到此處便霍然顫了一下,瞥了太子一眼。太子微微一笑,道:「皇弟剛從凡界回來,如此厚愛,為兄自是歡迎,蕭姑娘是我太子殿的貴客,有甚麼話,但說無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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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媛媛撥了撥耳邊的一撮碎髮,抬起了眼瞼。「殿下有何話要問?」她的目光終於落在了寒玥冰雕的臉上,卻意外發現以前的卑屈和自嘲已一掃而空。寒玥不知道她心裏已拐了個彎,斟酌了片刻,道:「你知道父君因何出事嗎?」蕭媛媛呆了半响,太子卻已搶先道:「父君出事了?」寒玥道:「我也是剛剛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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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媛媛微微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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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我是知道。」她轉頭望向太子。「此事要從殿下受傷說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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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月前,五界大亂,四周都是幻界餘黨,他們原來早已滲透了各界各行,一時間,幾萬年的平靜便給掀翻了,組織了大大小小的戰事。白玄女在桃花谷身死的消息傳開後,醫者都忽地大亂,人人在一夕間失去了縱影,聽聞是在尋找着甚麼解藥,令在戰亂中受傷的仙將無人救治,多人羽化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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各界深知道擒賊先擒王的道理,嚴刑烤問戰俘,終於洞悉原來所有事情的始作俑者,是個叫慕容易的人。一時之間,五界派人追殺慕容易,並都希望奪得頭功,以得到更多的談判籌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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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界太子便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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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慕容易他甚是狡詐,早在事起以前就在各界運用地勢設下了各種陷阱。太子帶人追到了火界,卻不欲與火兵聯手,當晚直擊火海。只是,火界有個不為人知道秘密,火海的迷霧在半夜三刻會盡數消退,那時候會極為火熱,火界人亦難以抵擋,更惶論天性被剋的水界人。慕容易是如何躲進去的,無人知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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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子自知走進了陷阱,便不進不退,在不會受傷的距離紥營,企圖等兩個時辰再群起攻伐,偏在此時,迷霧捲土而起,太子尚能抵禦,但蕭媛媛卻不能。為了救她,他稍分了神,被迷霧侵到了仙丹,就此陷入昏迷,慕容易亦逃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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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神知之震怒,親自披甲出陣,一口氣追到了木界。此次學了乖,聯合木神出兵,在桃世谷外一片荒地堵住了人。水神本神親自與之斗法,將他鎮在半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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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忽然間風聲大起,那些遠處的兵士說水神與木神都像是癲狂了一般,不知看到了甚麼。慕容易射出了海量的黑光,將即逃去,而大部分兵士因此都中了毒,包括兩位上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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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子與寒玥面面相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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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子道:「傳最好的醫士了嗎?」蕭媛媛搖了搖頭:「醫士都消聲匿跡了,況木界的人都救不了木神,我們又能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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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子慢慢地垂下了頭。寒玥不想水神死去,是因為他會失去最後的保護傘。可他,他好像沒甚麼所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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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玥冷冷地盯着他,隨即站了起身,大步而去,只留下了一句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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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關水界興亡,殿下慎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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