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與我不熟悉的妹妹 - 在夢中繼續做夢

「然後啊...」

「哈哈哈——」

我坐在餐桌旁的椅子上，夾起一片剛從滾燙火鍋裡撈出來的牛肉片，再沾點醬料送進嘴裡的瞬間，肉片鮮嫩多汁的口感，在咬下去的瞬間，滿口都是濃郁的湯汁的香氣。每一口，都感覺全身的寒氣被慢慢逼退，身體一點一點地變溫暖起來。

「對了！」

老媽忽然從椅子站起來，走到烤箱前，小心翼翼地把剛烤好的地瓜拿出來並放到火鍋旁。地瓜的表面微微焦糖化，散發著誘人的蜜色光澤，地瓜皮微微裂開，冒著白色的熱霧，濃郁的甜香瞬間瀰漫了整個餐桌。

「大家來吃地瓜吧！」

老媽順手拿了一塊，然後用指尖掰開，露出地瓜裡面金黃柔軟的薯肉，熱氣瞬間從裡面撲面而來，她小心吹了幾口後拿給了"妹妹"，"妹妹"接過地瓜後滿足地咬了一口。

「嗯~好好吃~」

她露出幸福的表情，吃著熱呼呼的地瓜，我看著她幸福的樣子，內心也開心了許多，我轉頭也拿起桌上的地瓜，準備吃下一口時...

內心忽冒出一種奇妙詭異的感覺，我盯著手上的地瓜看了許久。

「地瓜...」

忽然，腦袋像是被雷狠狠劈中，之前經歷過的所有事情瞬間如洪水般湧上心頭，跨年、火鍋、下雪、持刀的男子...

「哥哥，你怎麼了啊？」

"妹妹"吃著地瓜看向我，嘴邊還沾著一點地瓜渣。

我瞪大雙眼看向她後，再緩緩掃過周圍，溫暖的餐桌、滾著的火鍋、老爸老媽熟悉的臉龐。

「什麼嘛...該死...原來是夢啊...」

我仰起頭，用手遮住雙眼，聲音帶著自嘲與疲憊。

「要是真的就好了...」

話一說完，眼淚不由自主地從眼眶滑落，我下意識地迅速擦掉，然後深吸一口氣，努力把那股幾乎要崩潰的情緒壓回去。

「哥哥，你怎麼哭了？」"妹妹"放下地瓜，有些擔心地問。

「沒事...只是想起一些不好的事情。」

我勉強擠出一個笑容，伸手揉了揉她的頭，聲音帶點沙啞，我低頭看著手裡還冒著熱氣的地瓜，熱度透過掌心傳來，莫名的真實且讓人鼻酸。

原來...這一切都只是一場夢啊。

我沒能和老爸、老媽跟"妹妹"一起跨年，我沒能回到家，我沒能把地瓜帶回去，也沒把草莓牛奶遞到"妹妹"的手上。

雖然內心有很多的不甘，但我不後悔，畢竟那晚是我自己一個人出去，而不是和"妹妹"一起，如果是和她一起的話...或許，死的人會不一樣吧...

「大吉！哥哥你看——！」

正當我還在因為這件事情而思考時，周遭的世界像是老舊的膠卷般開始倒轉，所有畫面如潮水般快速播放。

"妹妹"在神社抽到大吉的喜悅、在水族館裡貼在玻璃上看著小丑魚的純真笑容、在公園裡一起帶著兩隻貓散步，她笑得像個孩子、在電影院她靠在我肩上吃爆米花，壓低聲音跟我吐槽男主角有多笨、還有那家高級烤肉店，她第一次吃到特選座布團時露出幸福到幾乎扭曲的表情等...最後，我們第一次一起去的遊樂園，她在雲霄飛車上興奮的尖叫、在鬼屋裡露出開心和期待的表情。

以及，回去時我們坐在電車裡，一起看著對面窗外的夜景，向雙方約定下次還要一起來。

我看著這些畫面在眼前快速閃過，心裡湧起一股酸澀而溫暖的感慨，這些事情...彷彿已經是很久很久以前發生的一樣。

我閉上雙眼再次睜開時，我已經站在夕陽照射的橋上，橋下的河流被夕陽照射得閃閃發亮。

「好快啊...」

"妹妹"站在我身邊，她兩隻手交叉放在護牆上，望著遠方即將落下的夕陽，她的側臉被光芒鍍上一層柔軟的光暈，微風則是輕輕吹起她棕色的長髮。

「感覺寒假才剛開始，轉眼間就已經要過完了。」

她嘴角帶著一抹淡淡的，卻又有些落寞的笑容。

我沒有立刻回答，只是和她一樣把雙手放在護牆上，橋下的河水緩緩流淌，夕陽的倒影在水面拉出長長的金色軌跡，像一條通往未知盡頭的路。

「是啊...如果時間能慢一點就好了。」

"妹妹"輕輕笑了一聲，卻沒有看我，只是繼續望著逐漸沉落的夕陽，聲音輕柔得幾乎要被風吹散。

「哥哥，你知道嗎？我最近常常在想...如果那天我沒有約你一起吃飯，那這個寒假會不會完全不一樣？」

「妳在說什麼啊...?」

「我們不會去遊樂園、不會去吃那麼貴的特選座布團、不會去看電影、不會一起照顧貓咪、更不會一起去神社抽籤...」

「是啊...或許會完全不一樣吧。」

我停頓了一下，然後用輕鬆的語氣，像在說一件再平常不過的小事。

「但我很開心，那天你約我一起去吃晚餐喔。」

「如果那天你沒約我一起去吃飯或許這個寒假我只會待在家裡一直打電動和打工吧，妳讓我知道要做什麼，妳讓我知道如果什麼都不做，就會被遺忘、就會被拋下，妳讓我明白自己要做什麼、自己該做什麼...」

「所以啊...謝謝。」

話音剛落，"妹妹"吃驚的瞪大雙眼看向我，那雙眼睛在夕陽下亮得驚人。隨後她又轉頭看向夕陽，深深吸了一口氣。

「是嘛...太好了...」

她的聲音很輕，像一根細針，悄無聲息地刺進我心裡。

「哥哥——!」

"妹妹"忽然往後退了一步，然後輕快的往橋的另一頭小跑過去，在離我一小段距離的位置停下。

「哥哥...謝謝你，陪伴著我。」

「謝謝你，讓我能夠成為我自己。」

「謝謝你，帶我去遊樂園。」

「謝謝你...在這個寒假陪我一起做那麼多的事情。」

我看著她，想說些什麼，卻發現她的身影開始在夕陽的金紅色光芒中慢慢變淡。

「這是!？」

我不理解地往前走了一步，心慌得厲害，想伸手抓住她，卻發現指尖只穿過一片溫暖而虛幻的光粒。

"妹妹"最後對我露出那個溫柔且熟悉的笑容，眼裡映著整片晚霞，像要把所有的光芒都留給我。

「哥哥...謝謝你，要好好活下去喔。」

"妹妹"的身影在金紅色的光芒中一點一點變淡，最後化作無數細小的光粒，隨著晚風飄散而去，融入那片即將消逝的夕陽之中。

「月陽——!」

我伸出手想抓住她，卻只抓到一片冰冷的空氣，最後只剩下我一個人，站在空蕩蕩的橋中央，我呼喚她的聲音在橋上迴盪著。

夕陽沉入地平線，最後一抹光也消失，世界瞬間暗了下來，只剩河水的流動聲和我越來越沉重的呼吸。

這世界像是結束了一般，故事的結束以及完結...

嗶...嗶...嗶...

忽然，心電圖的聲音緩緩鑽進我的耳裡，我慢慢睜開雙眼，醫院的天花板白得刺眼，空氣裡瀰漫著消毒水的味道，而我身旁的那張病床，早已空空蕩蕩，只剩下摺得整整齊齊的被子。

此時，淚水從眼角滑落，像是在告訴我剛剛所發生的事，既是現實也是夢。

窗外，還在下著雪，而那個人，卻永遠留在了那個夢裡，再也沒有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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