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與我不熟悉的妹妹 - 喝水要小口小口喝

「妳是直系親屬嗎？」

我點了點頭。

「我是他的妹妹。」

「不行——」

老媽幾乎是撲過來抓住我的手臂，指甲深深掐進我的肉裡，試圖阻止我。

「妳之前才出車禍！醫生不是說妳還在恢復嗎！?」

醫生皺起眉頭。

「請問妳最近住過院嗎？」

我沉默了幾秒，還是輕輕點了頭。

「不久前...」

醫生的表情立刻變得嚴肅。

「原則上不建議捐血，尤其重大外傷後，身體恢復期至少需要數個月以上...」

「可是現在只有我能救哥哥了，不是嗎——？」

話音未落，我幾乎是用盡全力大聲說出口。聲音在安靜的手術室前的走廊上格外響亮，瞬間打破了原本的死寂。

老媽的哭聲卡在喉嚨裡，老爸猛然抬起頭，醫生也微微睜大眼睛，原本在遠處走動的兩名護士也停下腳步，轉頭看向我們。

整個走廊在一瞬間安靜得可怕，只剩下監測儀器單調的嗶嗶聲和我自己急促的呼吸聲。

「小妹妹，我必須先告訴妳，妳之前有過重大外傷，在恢復期大量捐血風險非常高，可能會出現嚴重貧血、休克，甚至...」醫生沉重地嘆了口氣。

「我知道。」

我打斷醫生的話，眼神沒有任何的動搖。

「現在只有我能救哥哥了。請讓我捐。」

我往前走了一步，堅定地看向醫生，醫生看了我許久，最後還是點了點頭。

「好吧...但我們會嚴格監控妳的狀況，一旦有任何異常就會立刻停止。」

我準備和醫生一同前往採血室時，媽媽使命的抓住我的手臂不想讓我離去。

「拜託...不要...」

我緩緩轉過頭，看著媽媽哭得通紅的雙眼，隨後輕輕把手覆在她的手上，聲音平穩地說到。

「媽媽...如果今天換成是我躺在裡面，哥哥也一定會毫不猶豫地去捐血的，對吧？」

「所以...相信我，一切都會沒事的。」

媽媽還想阻止，卻被爸爸給輕輕拉住，他紅著眼眶，聲音沙啞地對我說。

「小心點...」

最後我跟著醫生走進採血室，躺在冰冷的病床上，採血室的燈光白得刺眼，護士替我量血壓時，眉頭明顯皺了一下。

「偏低...」

「她臉色也太差了。」另一名護士低聲說。

醫生翻著剛調出的病歷，沉默了幾秒。

「妳幾周前出車禍，以妳現在這種狀況本來就不建議捐血。」

我低頭看著自己貼著繃帶的手背。

「可是哥哥等不到了吧。」

醫生沒有回答，因為沉默本身就是答案，忽然遠處隱約傳來急促的腳步聲，還有手術室裡模糊的喊聲。

「血壓下降！」

「再加壓！」

「準備第二袋！」

我的指尖不自覺顫抖了一下。

「那我們開始吧。」醫生閉上眼，深深吸了口氣，最後低聲說。

針頭刺進血管時，我忍不住輕輕縮了一下肩膀，鮮紅色的血液慢慢流進血袋，護士緊盯著監測器。

「心跳一百。」

「血壓目前正常。」

醫生站在旁邊，緊盯著我。

「如果不舒服就立刻說。」

我輕輕點了頭。

但...從剛才開始我的胸口又在隱隱作痛，呼吸也越來越困難，只是我沒有說出口，因為我知道，只要我一開口，他們一定會停止抽血。

而哥哥現在還在手術室裡面，我要救他，我要幫助他，我們還有很多事情沒完成，我會等他醒來，然後我們再一起去完成那些寫下來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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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成了。」

不知過了多久，護士忽然低聲說到，那瞬間，我才鬆了一口氣，護士小心地替我拔掉針頭，用醫用膠帶把一小塊棉花固定在傷口上。

「按壓五分鐘，等等就可以了喔。」

我走出採血室，媽媽和爸爸立刻迎上來，老媽眼睛紅腫得可怕，一看到我就衝過來緊緊抱住我。

「月陽...妳沒事吧？臉色好白...」

「我沒事...血已經抽好了，這樣哥哥就有救了。」我勉強笑了笑，輕聲安慰。

「辛苦妳了...先去休息一下吧。」老爸也紅著眼眶，伸手揉了揉我的頭，聲音沙啞。

他們確認我沒有明顯異狀後，才稍微鬆開手。

「我先去喝點水...口有點渴。」

「那我陪妳去。」

「不用啦，就在前面不遠而已，我很快就回來，你們在這裡等哥哥的消息吧。」

我輕輕一笑後，一步一步地走向不遠處的飲水機，每走一步都感覺雙腿有些發軟，胸口那股隱隱的悶痛始終沒有消散，反而像有一隻手在慢慢收緊。

「奇怪...如果是之前早就好了。」

我喃喃自語地說著，走到飲水機前時，我拿起旁邊的紙杯伸手按下按鈕，溫熱的水流進紙杯，我雙手捧著杯子，慢慢喝了幾口。

忽然我想到一件重要的事情，並將手緩緩伸進口袋裡，然後拿出手機點開了筆記本，接著在螢幕上打字，指尖在螢幕上敲擊的聲音，在寧靜的走廊上格外清晰。

噠噠...噠噠...噠噠...

就在此時，胸口突然傳來一陣劇烈的刺痛，像是有什麼東西狠狠壓進肺部一樣。

「咳咳——」

我猛然地彎下腰，呼吸瞬間亂掉，一股溫熱感湧上喉嚨，隨後鮮紅色的血液不受控制地從我嘴裡咳出，滴落到地上。

下一秒，我再也承受不住疼痛感，全身瞬間像是洩了氣一樣倒在地上，手機從我手上滑了出去，我用手死死抓著領口，呼吸也越來越用力，卻怎樣都吸不到足夠的空氣，每一次的吸氣就像有碎玻璃刮過肺部般，帶來撕裂般的劇痛。

「月陽——」

忽然，轉角處傳來媽媽撕心裂肺的大喊聲，她看到倒在地上的我，臉色瞬間慘白，她的哭喊聲瞬間驚動了遠處的護士，兩名護士先是愣住，隨後快速跑來，其中一人已經大聲呼叫。

「這裡有病人倒地！快叫醫生！準備急救！」

媽媽跪在我身邊，顫抖的手想抱起我，卻被嚇得全身發抖，她哭得幾乎快要喘不過氣，一遍又一遍地喊著我的名字。

「月陽...妳不要嚇媽媽...妳堅持住啊...」

我躺在冰冷的地板上，視線越來越模糊，只能看見老媽扭曲的哭臉和天花板刺眼的燈光。胸口的痛楚已經擴散到全身，我張了張嘴，想說些什麼，卻只咳出更多鮮血。

「不好意思，借過!」

走廊瞬間陷入一片混亂，幾名護士迅速推著病床衝了過來，她們動作熟練卻帶著急迫感的將我從地板上抱起，然後輕輕放到病床上，接著她們推動著病床快速在走廊上奔馳著。

我躺在病床上，視線微微晃動，天花板上刺眼的白色燈光一盞接一盞地從我眼前掠過，每掠過一盞，我就感覺自己的意識又黯淡了一些。

「血氧持續下降！」

「通知急救室準備插管！」

「快一點——」

耳邊全是混亂的急促腳步聲、輪子滾動聲以及醫護人員緊張的命令聲。

我本該感到害怕的，但內心卻莫名地湧上一股平靜感。

"至少...哥哥那邊，有血了"

在意識即將徹底沉沒的前一刻，我的腦海忽然浮現出一個畫面。

那是在我還在住院時，哥哥和我在醫院頂樓時的對話...

「如果有一天，我真的好了，我們還要一起做那些事情喔!」

「當然，我寫在筆記本裡，寫了一堆，就等到那天的到來。」

「那說定了喔，打勾勾。」

「啊...打勾勾。」

忽然，眼淚不自覺的從我的眼角滑落，就在病床衝進急救室的那一刻，我終於閉上雙眼，最後只剩下一片空白而寧靜的純白色，我也在內心小聲說...8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XvzdxF4OAi

「對不起...哥哥，我好像...食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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