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與我不熟悉的妹妹 - 這次換我來救你

「哥哥好慢喔...」

我把下巴靠在桌子上，筷子無意識地戳著碗裡的菜肉，眼神不時飄向玄關的方向，火鍋還在滾，熱氣不斷往上竄，牛肉和蔬菜的香味瀰漫了整個客廳，但我卻越來越沒胃口。

「是啊，都快跨年了，怎麼還沒回來啊？便利商店又不到特別遠...」媽媽看了一眼牆上的時鐘，微微皺眉。

我又轉頭看向玄關，門外卻始終沒有任何腳步聲、敲門聲，或是熟悉的「我回來了」那句話，只有窗外的風聲，和雪花打在玻璃上的細微聲。

我失落地轉回頭，低頭看著碗中的菜肉，臉上的笑容也淡了許多。

「該不會是排隊的人太多吧？」老爸試著安慰，卻也忍不住看了手機一眼，「要不要打電話問問？」

「不用啦...」老媽搖搖頭。

「他出門前說很快就回來，應該快到了。再等等吧。」

電視裡的跨年節目越來越熱鬧，主持人高聲倒數著剩餘時間，螢幕上的人群興奮地歡呼，但我們家的餐桌卻漸漸安靜下來，只剩火鍋滾沸的聲音顯得格外清晰。

我把桌上的手機拿起來，又放下，手指在螢幕上滑了滑，最後還是沒有撥出去。

「明明說好要一起跨年的...」我小聲地說。

我拿起筷子，夾起一塊已經煮得太熟的牛肉放進嘴裡，卻一點味道都嚐不出來。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

我的視線又忍不住飄向玄關，門還是緊閉著，一點動靜都沒有，而電視裡的倒數聲也開始響起。

「我打電話問問好了。」

老媽終於忍不住拿起手機，就在她準備按下撥號鍵的那一刻，門外忽然傳來急促而混亂的腳步聲，混雜著陌生人的低聲交談。

咚咚咚！

急促的敲門聲從門外響起，老爸第一個站起來，快步走到玄關開門，我也跟著站起。而門外站著一名身穿制服的警察，臉色凝重，帽簷下的眼神帶著明顯的嚴肅，他看著老爸，聲音低沉。

「請問是千夏朧翔的家屬嗎？」

「欸?是的，沒錯，請問發生了什麼事了嗎?」

「十！九！八！」

電視裡的倒數聲格外的清晰，倒數聲和警察的聲音同一時間響起，歡樂的氣氛與這一刻的沉重形成了殘酷的對比。警察深吸一口氣，語氣盡量平穩，卻還是掩蓋不住沉重感。

「您的兒子，現在正在醫院搶救當中...」

「七！六！五！」

「他剛剛在○○路上遭到逃跑的犯人持刀傷害，腹部受重傷，目前情況非常危急...」

「四！三！」

「目前救護車已經把他送往市立醫院急救，請家屬立刻過去醫院...」

「二！一！新年快樂——!」

新年的鐘聲響起的那一刻，電視裡爆出震耳欲聾的歡呼聲與鐘聲，歡樂的尖叫聲充滿整個客廳，但家裡的氣氛像是凍結了一般。老媽手中的筷子「啪」的一聲掉落在地上，滾燙的湯汁濺到地板上，她卻完全沒有感覺。只是呆呆地坐在椅子上。

老爸的身體開始劇烈顫抖，他不敢相信地瞪大眼睛，嘴巴微微張開，卻發不出任何聲音，拿著手機的手不停地顫抖，連手機都快要握不住。

而我站在餐桌旁，雙眼瞪得極大，瞳孔劇烈收縮，整個人像被凍住一樣無法動彈，腦海中一片空白，什麼都想不起來，什麼都無法思考。全身的皮膚瞬間起滿雞皮疙瘩，一股強烈的寒意從尾椎直竄到後腦，像有無數冰針同時刺進身體，心臟跳得又重又亂，幾乎要從胸口蹦出。

「不...不會的...」

我聽見自己的聲音在發抖，細小得幾乎不像自己的。

「哥哥剛剛...才出去買地瓜而已...他說...會很快就會回來的...」

警察還站在門外，臉上滿是沉痛與不忍，他低聲繼續說著後續的話，但我一個字都聽不進去，只有電視裡那刺耳的新年歡呼聲，像無數把刀，反覆割著我的耳朵。

「好...我們馬上過去。」爸爸是第一個回過神，聲音沙啞回覆著。

老媽匆忙抓起外套，卻連扣子都扣不對，老爸找車鑰匙時手一直在抖，我呆呆地站在玄關，腦袋一片空白，直到爸爸拉住我的手，才穿上鞋子。

外面還在下雪，我們坐上車前往醫院，車窗外，原本該是跨年歡慶的街道，此刻卻顯得格外冷清，我把頭抵在冰冷的車窗上，內心反覆地祈禱哥哥沒事。

我們一到醫院的急診室，裡頭的燈光刺眼得可怕，我們衝進去的時候，正好看見醫護人員推著擔架從另一邊的通道快速經過，白色的床單上沾滿了大片暗紅色的血跡，一個熟悉的身影躺在擔架上。

「朧翔！」

老媽發出一聲近乎崩潰的哭喊，想要衝過去，卻被護士攔住。

「家屬請冷靜！傷者現在正要去緊急手術！請到手術室外面等待！」

時間在手術室外變得無比漫長。

我坐在冰冷的塑膠椅上，媽媽靠在老爸肩上，低聲哭泣，老爸則一直盯著手術室上方亮著的紅燈，一動也不動。

這一刻，我忽然明白一件事，原來當初我車禍動手術的時候，哥哥也是這樣的感覺嗎？

那時候，我躺在手術台上什麼都不知道，而哥哥就坐在和我現在一樣的位置，面對著同樣刺眼的燈光、同樣冰冷的椅子，聽著同樣的時鐘聲，一分一秒地煎熬著。

他是不是也像我現在這樣，心臟像被狠狠捏住，呼吸都覺得痛？他是不是也一直在心裡默默祈求要活下來？他是不是也像我現在這樣，害怕得連哭都不敢大聲？

想到這裡，我的眼淚終於忍不住大顆大顆地掉下來，砸在我的手背上。

「都是我的錯...」我輕聲說，聲音乾澀得可怕。

「如果我剛才堅持要跟他一起去的話...」

「不是妳的錯。」

老爸沙啞地開口，伸手揉了揉我的頭，卻止不住自己的顫抖。

「這不是任何人的錯...」

手術室的燈一直亮著，窗外的雪越下越大，新年的第一場大雪，把整個城市都覆蓋了起來。

時間不知過了多久，我開始身心俱疲，醫院的走廊十分的安靜，只有偶爾急促的腳步聲和遠處監測儀的機器聲，跨年的鐘聲早已結束，只剩下一種不屬於節日的冷清。

唰——

手術室裡忽然一名醫生快步走了出來，他額頭滿是汗珠，連口罩都還沒摘下。

「千夏朧翔先生的家屬在嗎？」

我們幾乎同時站了起來。

「病人的腹部大血管與肝臟周邊嚴重受損，目前雖然暫時止住出血，但失血量太大，血壓仍然非常不穩定。」醫生低頭看了一眼資料，聲音低沉說。

「醫生...那我兒子還有救嗎...？」

醫生沉默了一會。

「我們不會放棄，但現在最大的問題是跨年期間重症患者很多，剛剛又同時送進來幾位車禍傷者，目前院內的A型與O型備血幾乎快不夠了，我們正在向其他醫院緊急調血，但傷者的狀況恐怕撐不到那時候。」

老爸立刻抬起頭。

「那抽我的吧！我是他爸爸！」

「請問您的血型？」

「B型。」

醫生輕輕搖頭。

「那抽我的！我是O型！」老媽幾乎立刻抓住醫生的袖子。

「那請問您有慢性疾病嗎?比如心臟病、高血壓之類的。」

媽媽一聽到後，瞬間失去了力氣緩緩鬆開了手，沒說任何一句話。

整個走廊的氣氛在一瞬間變得極度冷清，空氣彷彿凝固。

「那由我來吧。」

我沒有猶豫的往前站了一步，並將手擺到我的胸口，輕輕地從嘴裡發出聲音，帶著堅定的語氣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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