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與我不熟悉的妹妹 - 天氣冷就是要喝一杯熱可可才幸福

嗶嗶...嗶嗶

鬧鐘聲從耳邊傳進還在睡夢中的我，我緩緩地將手伸出去將放在床頭邊的鬧鐘關掉準備再窩進被窩裡再次進入夢香。

「朧翔起床，早上了，朧翔。」

「好~知道了啦。」

我被老媽的聲音給吵醒，睜大雙眼坐起身。

唰——

下一秒，世界徹底變了，我莫名地坐在一片純白的雪地裡，細小的雪花從灰白的天空靜靜飄落，四周被濃密的雪霧包裹起來，看不見任何建築、樹木，甚至連地平線都消失了，沒有風聲、沒有鳥叫、沒有任何人的呼吸，只有我自己心跳的怦怦聲，整個世界安靜得可怕，像被按下了暫停鍵。我緩緩從雪地裡站起，雙腿陷進冰冷的積雪中，寒氣瞬間從腳底竄上脊椎，讓我忍不住打了個冷顫。我轉了一圈，四周空無一人，吐出的氣在面前凝成厚厚的白霧，指尖也失去知覺，泛起不自然的紅。

咯吱...咯吱

忽然，前方傳來細微的積雪被踩踏的聲音，我立刻抬起頭，眯起眼睛往聲音來源看去，一個模糊的身影在雪霧中緩緩浮現出來。我心頭一緊，沒有多想就往前走去，雪地太深，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裡，又重又沉。

「等……等一下！」

我用力喊出聲，聲音卻被厚厚的雪霧吞沒，只剩下微弱的回音，那身影沒有停下，依然不疾不徐地往前走著。我心跳越來越快，開始拔腿狂奔。積雪死死拖住我的腳踝，汗水卻從額頭滑落，嘴巴乾得像火燒，喘氣聲也越來越大，在空蕩的雪地裡顯得格外刺耳。

「等一下！」

我拼盡全力追趕，終於離那身影只剩不到幾公尺。開心的情緒瞬間湧上心頭，我伸手就要去抓那人的肩膀時，短短一瞬間，我的瞳孔猛地收縮。

棕色的長髮在雪霧中輕輕晃動，大大的雙眼回過頭來，帶著那熟悉的、像太陽一樣溫暖的笑容。

是"妹妹"。

她站在雪地裡，身上穿著我們那天在醫院頂樓時的衣服，身上披著當時的外套，臉頰因為寒冷而微微泛紅，卻笑得那麼乾淨、那麼明亮。

「哥哥，你來啦。」

她的聲音輕輕的，像雪花落在耳邊，卻又清晰得讓我全身發抖。

我張開嘴，卻發不出聲音，只能愣愣地看著她。她伸出手，指尖帶著一點暖意，輕輕碰了碰我的臉頰。我終於忍不住向前一步，想把她抱進懷裡，但指尖卻只穿過她的身影，她微微一笑，後退半步，身影開始在雪霧中慢慢變淡。

「哥哥...要記得我說過的話喔...」

話音未落，"妹妹"整個人化作無數細小的雪花，隨風飄散，只剩下一片空蕩的雪地和我停在半空中的手。我站在原地，喉嚨像被什麼堵住，發不出任何聲音，四周的雪霧越來越濃，把一切都吞沒殆盡。

「朧翔還不快起床——」

老媽的聲音像一道響雷，直接把我從夢裡拉回現實，我猛地驚醒，瞬間坐起身，只覺得全身冷汗直流，枕頭已經被汗水浸得濕答答的，心臟還在狂跳，窗外的天色已經亮起，淡淡的晨光灑進房間，卻帶著冬天的清冷。

咚咚——

「哥哥，你在幹嘛啊?今天是過年欸，你怎麼還睡那麼晚啊，起床了啦。」

"妹妹"說完就轉身跑下樓，腳步輕快得像完全沒受過傷，我坐在床上，腦中還殘留著剛剛那場夢，白茫茫的雪地、熟悉的背影、她最後那句輕輕的...那感覺既真實，又像某種預言，

「早上好...」

我打著哈欠，拖著沉重的腳步走下樓，客廳裡已經飄著淡淡的年菜香氣，"妹妹"則早已蓄勢待發地站在玄關，穿著厚厚的羽絨外套，圍巾圍得高高的，腳上踩著新的雪靴，不耐煩地看著我。

「怎...怎麼了?」

「還怎麼了，哥哥，我們不是要去神社參拜嗎?」

"妹妹"叉著腰，語氣裡帶著明顯的催促，像個等不及要出門玩的小孩，我站在原地愣了兩秒，才猛地想起這件事。

「啊——抱歉，抱歉，我換個衣服就出門吧!」

我迅速衝回房間，三兩下脫掉睡衣，套上毛衣、羽絨外套、圍巾和手套，抓起錢包跟手機，又飛快跑下樓。

「哈哈哈...好了，出發吧。」

「真是的。」

我們走出家門，外面冷空氣立刻撲面而來，卻帶著過年的喜氣，路上已經有不少居民三三兩兩往同一個方向走，有人提著御守袋，有人牽著小孩，有人笑鬧著聊天，大家都朝同一座小山坡上的神社前進。

"妹妹"興奮地拉著我的手臂往前走，腳步輕快得像完全忘記自己還在恢復期，她邊走邊回頭對著我笑。

「哥哥，今年我們要一起抽個好籤！」

我看著她紅撲撲的臉頰，夢裡那句「要記得我說過的話喔」忽然又浮上心頭，心頭又緊了一下，但我還是用力點頭，露出笑容。

「嗯...一定會抽到大吉的。」

我們就這樣混在人群裡，一起走向神社，山坡上的樓梯被踩得又滑又濕，積雪在腳底下發出清脆的喀吱聲，遠處已經能看見神社的鳥居在晨光中靜靜矗立，朱紅色的柱子被薄薄一層白雪給覆蓋，空氣裡瀰漫著線香的淡淡甜香，混著遠處傳來的低沉鐘聲，每一下都敲得心頭都微微發暖。

人群越來越多，有老人家拄著柺杖慢慢走，有媽媽牽著小孩，有情侶手牽手說笑，大家都穿得厚厚的，吐出的白霧在空中交織成一片，笑聲和腳步聲此起彼落，熱鬧卻不喧鬧。

"妹妹"拉著我的袖子往前小跑，圍巾被風吹得微微飄起，臉頰凍得泛紅，眼睛卻亮得像兩顆星星。

「哥哥快點！再晚就要排超長的隊了！」

我被她拉著，忍不住笑出來。

「妳今天怎麼這麼有精神啊~？」

「因為是過年啊！」她轉頭對我吐舌頭，「而且今年是我們第一次一起來新年參拜，當然要認真一點！」

來到洗手處，"妹妹"把竹勺遞給我，我舀水沖在她的左手上，然後她在含了一口水漱口，然後我再把水倒在她的左手掌心洗竹勺，再把水倒掉。

做完後，"妹妹"笑眯眯地看向我。

「輪到哥哥了，要洗乾淨喔～不然神明會生氣的。」

「是，是。」

用完後，我們來到本殿前，巨大的繩鈴在風中輕輕晃動，鈴聲清脆響，前方的人潮雖然多，卻很安靜，大家都在低頭準備參拜。

排到我們時，我跟"妹妹"一起投了香油錢，搖了兩下鈴，拍了兩下手，再深深一鞠躬，心裡默默許著願望。

參拜完後，我們跑到旁邊的抽籤處，"妹妹"興奮地用力搖了搖籤筒，而我在旁邊看著，「啪」一聲，一支籤掉了出來，她彎腰撿起，下一秒雙眼亮起。

「大吉！哥哥你看——！」

她把籤紙舉到我眼前，笑得整張臉都在發光。

「那接下來輪到哥哥你了！」她把我推到前面。

我搖了籤筒，一支籤掉了出來，我撿起看向籤紙，「末吉」，上面寫著「好運會在你不知道的時候出現」。

「好可惜~雖然不是大吉，但也很好啊，而且我是大吉只要哥哥你在我身邊一定也能被我的大吉給感染到的！」

「是嘛，謝謝妳啊...」

最後我們又去寫繪馬，我見"妹妹"用左手寫的歪七扭八的，但還是能看得懂一些。

「希望身體能趕快好起來，去做很多有趣的事情，然後永遠跟哥哥一起玩，月陽。」

我看著她認真的模樣，喉嚨微微發緊，卻還是拿起筆，在自己的繪馬上寫下。

「希望那天會到來，朧翔。」

我們把繪馬掛在樹上準備離開神社前，我偷偷買了一個御守，上面寫著「健康」，我準備把這個在今天的十二點，新的一年的當下送給"妹妹"。

.........

「聽說那家的蛋糕很好吃欸!」

「是嘛?但之前不是說那家經營的不怎麼好?」

「是嗎?」

空中下著雪花，旁邊車道上不時會有車輛跟我們擦肩而過，地上的積雪被推到路旁兩側，樹上沒了那綠油油的樹葉，我們兩人走在路上並肩聊著天。

「千夏同學?」

忽然，一位男子的聲音從身後傳來，他跟我們擦身而過沒幾秒，又疑惑地轉過身，看著我們的背影。

「不好意思，請問妳是千夏月陽同學嗎?」

「你是...」

「我是松尾啊。」

「松尾...?啊——松鼠嗎?」

「妳想起來啦。」

"妹妹"眼睛瞬間亮了起來，露出許久不見帶著驚喜的笑容看著對方，松尾也笑了，他搔了搔後腦勺，看起來有點緊張，卻又掩不住那開心感情。

在他們的對話中我才得知松尾是"妹妹"中學時的同班同學，雖然稱不上是特別要好的朋友，但偶爾還是會有交流，像是小組報告時一起討論、運動會時互相加油之類的瑣碎回憶。

我沒有插話，只是默默往後退了幾步，走到不遠處的飲料販賣機旁，他們兩個站在路邊繼續聊著，而我投了硬幣，選了一罐熱可可，機器發出低沉的運轉聲，我一邊等飲料掉下來，一邊悄悄看著他們。

"妹妹"說話時眼神很活潑，會微微側頭，偶爾用沒受傷的那隻手比劃著什麼，笑起來時嘴角會自然上揚。松尾則一直保持著禮貌的距離，卻怎麼也藏不住臉上的幸福笑容，連耳尖都紅透了，他說話的語氣輕柔，眼睛幾乎沒離開過"妹妹"的臉，看得出來，他應該是喜歡著"妹妹"的吧。

此時，我意識到這是我從沒見過的"妹妹"。

在家裡，她總是黏著我、跟我鬧或者安安靜靜地做自己的事，我從來沒看過她跟同齡的朋友或同學聊天時的樣子。原來她跟別人說話時，聲音會稍微提高一點，語氣裡帶著一點點活潑的尾音，原來她笑起來不只有對我時的那種依賴，還有一種屬於少女的、輕快感，那種感覺有點陌生，又有點說不上來的感覺。

熱可可終於掉下來，我握著溫熱的罐子，卻沒有立刻走過去。只是站在原地，看著遠方的兩人。過了好一會兒，"妹妹"才轉頭朝我這看來，她對松尾說了幾句後，小跑著朝我跑來。

「哥哥，你怎麼走那麼遠啊。」

她跑到我身邊，自然地拿走我手上的熱可可喝了一大口。

「啊!我的可可!」

「啊~身體暖活起來了。」

「真是的...」

「哈哈哈——」

我沒說什麼只是繼續往前走，我看著她泛紅的側臉，心裡卻忍不住想：

只要她能一直這樣笑著...就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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