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與我不熟悉的妹妹 - 時間不會停下來等人

時間過得很快，寒假只剩下最後的一個禮拜，我和"妹妹"的寒假規畫只剩下最後幾項。我看著手上原本是空白什麼都沒有的筆記本，如今裡面都是我們做完的事情，打電動、看鬼片、吃特選座布團、養貓、去遊樂園、看日出等。

「去水族館，完成，打勾。」

我沾沾自喜地看著已經完成的事情，心情不由自主地滿足起來。而"妹妹"在這幾天的壯況有好些，但時不時又會變差，雖然聽"妹妹"說這是正常現象，但偶爾還是會讓人擔心著。

「哈~寒假要結束了呢。」

「感覺過得真快。」

「所以最後一個禮拜，我們就更要去努力完成我們要做的事!」

「是啊，剩下最後幾項了。」

「話說，今天我買的這隻企鵝吊飾，哥哥你覺得要掛哪比較好，手機、書包還是掛在房間?」

「或是送給我~」

「略~才不要。」

我們坐在沙發上聊著，電視播著綜藝節目，兩隻貓各躺在椅子上和地上，整個客廳看起來十分的有優閒。

「吃飯啦。」

「太好了——吃飯，吃飯。」

"妹妹"開心的從沙發上跳起，旁邊的兩隻貓還不小心的被她給嚇到。

「媽媽，今天吃什麼?」

「哼哼，吃炒麵喔!」

老媽開心地將兩盤炒麵端到餐桌上，看來是炒得很好吃吧，但是站在對面的我們露出一種不敢自信的表情看著老媽。

「怎麼了，快吃啊?」

我和"妹妹"互看一眼後，我伸出手指向"妹妹"包紮起來的手，而"妹妹"也跟我幾乎同時間的指向她受傷的手。老媽看了一眼後，停頓了幾秒才反應過來，她先是尷尬地笑了笑後，看向餐桌上的炒麵，就這樣空氣寧靜了起來。

「哈哈...抱歉，最近吃太多餐白飯了，想說換換口味，忘記月陽妳不方便吃了，那這樣朧翔你餵月陽吧。」

「蛤?為什麼?」

「這還要問嗎?」

老媽雙手叉腰，眼神像在說「你敢拒絕試試看」。

我傻在原地，"妹妹"則是露出那種得逞的奸詐笑容，嘴角還忍不住微微上揚。

「可惡...好啦。」

我嘆了口氣，拖出椅子坐了下來，"妹妹"立刻像公主一樣坐到我旁邊，熟練地張大嘴，頭還微微往前伸，一副「快餵我」的模樣。

我夾起炒麵，小心翼翼地吹了幾下，才送到她嘴邊。她一口咬下去，眼睛瞬間瞇起來，滿足地發出「嗯～～」的聲音，臉頰鼓得像松鼠。

「好吃嗎？」

「超好吃！媽媽的手藝又進化了！」

她邊嚼邊說，聲音含糊不清，卻還是硬要誇張地點頭。醬汁沾在她嘴角，我忍不住用拿衛生紙幫她擦掉，她卻趁機把頭往我衣服上蹭，笑得肩膀直抖。

「你們兄妹現在感情這麼好，我看了都想哭。」老媽在旁邊看著我們兩個，手遮著嘴偷笑。

"妹妹"立刻得寸進尺，又張大嘴：「再來一口！要多一點青菜～」

「是，是。」

我一邊餵她，一邊自己也吃著麵，兩盤炒麵就這樣你一口我一口地吃著。餐桌上的燈光暖黃黃的，炒麵的香氣混著我們三個人的笑聲，整個家好像又回到了以前最平凡卻最幸福的樣子。

吃完後，"妹妹"還賴在我旁邊不肯走，拿著手機給我看剛才拍的被哥哥餵食的自拍。

「這是什麼鬼...」

「嘻嘻，好看吧~」

「最好，妳的臉都糊掉了。」

「什麼——」

時間來到了晚上十一點，我脫下身上的衣服後走進了浴室，沖完澡後，我泡浸熱呼呼的熱水裡，全身的疲憊瞬間散氣，我看著浴室裡的天花板，周圍瀰漫著煙霧，像是迷失在了一個走不出來的迷幻中。

洗完澡後，我把毛巾掛在我的肩上，一隻手抓著毛巾的一頭擦拭著頭髮，正當我走在走廊上經過"妹妹"的房間時，發現她房間的門縫裡投射出些微的燈光。

「她怎麼還沒睡啊?」

我自言自語地小聲說著，本來想敲門提醒時忽然發現到"妹妹"的房間門沒關好，我腦中瞬間冒出一個大膽的想法，我緩緩打開門墊著腳尖走了進去。房間裡四周都很昏暗，只有"妹妹"檯燈上的那盞小燈亮著，暖黃的光暈像一圈柔軟的蛋黃，把她的背影圈在中央。

"看我怎麼嚇死妳~"

我露出邪惡的笑容，小心翼翼的走到"妹妹"的背後並舉高雙手準備嚇嚇她時，我發現她正認真的在一本筆記本上寫著日記，雖然是用左手寫，字都扭曲到快看不懂，但是內容基本上算是能看懂。

12月○○日

今天和哥哥一起去海洋館，還買了一個企鵝吊飾很可愛。

寒假也準備結束，時間過得好快，感覺那時車禍已經是很久以前的事了。

最近的身體狀況，一下好一下壞，不知道什麼時候才會完全康復。

雖然這麼說，但我最能了解我的身體狀況，我知道，我的身體可能要不行了...

「欸?」

吃驚的聲音不小心地從我喉嚨裡溜出來，又輕又短，一瞬間就打破了房間裡的寧靜。

"妹妹"猛地回頭，左手還握著筆，整個人像被電到一樣彈起來。筆記本「啪」的一聲被她飛快的合上，抱在胸前，臉頰瞬間漲得通紅，眼睛瞪得圓圓的。

「哥…哥哥，你什麼時候進來的？！」

我站在她背後兩步遠，手還維持著剛剛要嚇她的姿勢，尷尬地僵在半空中，心跳快得像要從胸口跳出來，腦袋裡全是那句「我知道，我的身體可能要不行了...」像回音一樣不斷轉啊轉。

她看著我，眼神先是慌張，然後很快又變成那種熟悉的、帶點撒嬌的笑。

「進來就進來嘛...居然偷看人家寫日記很壞耶！」"妹妹"把日記塞到枕頭底下，拍拍床邊。

「我只是路過...門沒關...」

"妹妹"低頭咬了咬嘴唇，過了兩秒，她忽然輕輕拍打床鋪。

「坐過來。」

我乖乖坐下，"妹妹"緩緩做到我旁邊並靠了過來，隨後她把頭輕輕抵在我肩上，左手還握著我的衣角，像怕我會跑掉似的。

「剛剛...你看到了對不對？」

她的聲音很小，卻帶著一點故作輕鬆的笑，我沒有回答也沒有看著她，只是死死的盯著地板，因為我不知道該說些什麼，不知道該怎麼回答，不知道現在該做什麼才是對的。

「其實...我只是亂寫的啦，醫生不是說我恢復得很好嗎？只是有時候會突然累而已，我自己嚇自己罷了。」

"妹妹"看著我的眼睛，對我露出那平時的笑容，但我知道她是在欺騙我，我知道她是為了不讓我擔心所編的謊言，頓時間，我的內心像是石牆垮落般，我的表情瞬間瞬間僵住，擔心、害怕及不安感同時湧出。

「拜託...」我使勁地發出聲，但聲音卻很小，小到連我自己都聽不清楚。

「拜託...不要騙我了，好嗎?」

「妳...真的快不行了嗎...?」

「妳真的...」

我說了很多，但我一個字都沒說出口。

為什麼不說，為什麼——?

就算現在再問我一次，我也回答不出來。只是感覺如果我說了，就會發生更現實更加殘酷的事。

「哥哥?」

「嗯?」我聽見"妹妹"的呼喚聲，才回過神。

「相信我...好嗎?」

我愣了幾秒後，低下頭看向"妹妹"的手，我感覺的到，她背負著某種信念，某種我沒有的東西。如果我現在揭穿，那她背負的東西會瞬間化為烏有。

「我...我知道了，我相信妳。」

我一說完，"妹妹"再次露出笑容，她緩緩的鬆開手並站了起來，像什麼事都沒發生過。

「那我要睡覺了，明天我們還有事情要去做呢!哥哥，你也快去睡吧!」

「啊...」

正當我準備踏出她房間時，我莫名的轉身，一把抱住她。"妹妹"瞬間被我的舉動給嚇到，整個人微微一僵，但她沒有反抗，也沒有說話，只是愣在原地，像一位大人因為小孩哭泣而需要有人給他溫暖一樣。她慢慢把臉埋進我胸口，沒受傷的那隻左手輕輕環住我的腰，呼吸十分的輕緩。

我抱得更緊，什麼話都沒說，房間裡只剩我們兩個人的心跳聲，一下又一下。過了一會兒，"妹妹"才小聲地笑出聲來。

「哥哥...今天好奇怪喔。」

我沒有回答，只是又抱了她幾秒後才鬆開手。

「晚安。」

「嗯，晚安～」

我把"妹妹"的房門給緩緩關上，門板發出極細微的「喀」一聲，徹底隔開了房間裡的燈光與她的身影。但我沒有立即離開而是輕輕地靠在門上，後背抵著冰冷的木板，我閉上雙眼回想著剛剛的事...。

為什麼我沒問出口？為什麼我選擇相信她的笑容？我不知道。

我站在門外好久好久，直到房間裡傳來她輕輕翻身，床墊發出的細微聲響，才終於轉身，慢慢走回自己房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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