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夜在洗完碗筷後,又坐回了那張靠牆的工作台椅子上,就是他昨晚睡過的地方。他不知道自己坐了多久,一個小時?還是兩個小時?沒有開燈,只是藉著主控台屏幕上微弱的待機光芒,注視著那團隆起的毯子。
直到清晨,當屋內空氣過濾系統發出一次低沉的循環換氣聲時,一陣壓抑的、如同受傷野獸般的低吟,打破了這份寧靜。
「呃……嗯……」聲音來自醫療床。
林夜猛地睜開眼並快步走到床邊,他一直保持著淺層的警覺。
「凰火?」他低聲呼喚。
回應他的,是更急促的喘息和一陣劇烈的顫抖。
林夜伸手碰觸她的額頭,入手的是一片驚人的滾燙。
凰火發高燒了。
「醒醒!」林夜的聲音提高了一些,他試圖推了推她的肩膀。
凰火在毯子下猛地一顫,接著用那隻沒受傷的左手,閃電般地抓住了林夜的手腕。她的力量依舊大得驚人,指甲幾乎要嵌進林夜的皮膚裡。
「滾開……陷阱……」她的雙眼緊閉,臉頰上浮現出兩團病態的潮紅,嘴唇乾裂,正無意識地說著胡話,「……別碰他……」
林夜心中一沉,他強行掙開凰火的手,拉開了毯子。
眼前的景象讓他瞳孔一縮。
那身被他剪開的黑色作戰背心,已經被汗水徹底浸透,緊緊貼在她精瘦的身體上。而那圈纏繞在她腰腹部的白色紗布,此時滲出的不是鮮紅的血,而是一種不祥的暗紫色。
「該死!」林夜立刻意識到,那不是普通的傷口。他衝進盥洗室,用最快的速度浸濕了一塊毛巾,跑回來敷在凰火滾燙的額頭上。
此時凰火的呼吸變得越來越微弱,身體的顫抖卻越來越劇烈。她像一條被拋上岸的魚,在死亡的邊緣掙扎。
林夜看著她痛苦的樣子,一股強烈的無力感席捲而來。他可以處理刀傷、槍傷,甚至可以用最簡陋的工具縫合銹骨巷拾荒者的斷指,但他對這種覺醒者層面的能量侵蝕,一無所知。
看著自己被「秩序之光」束縛的右臂。這隻「怪物」的手,蘊藏著他無法理解的力量,卻救不了一個瀕死的人。
就在這時,凰火的顫抖忽然停止了,猛地睜開了眼睛。那雙琥珀色的眸子裡,此刻沒有了焦距,只剩下一片混沌的、燃燒的迷霧。似乎憑藉著超越常人的意志,從高燒的噩夢中強行掙脫出了片刻的清醒。
凰火的目光掃過焦急的林夜,似乎沒認出他是誰。她的左手顫抖著,摸向自己那件被丟在床尾的、染血的猩紅色戰術外套。
「信標……」她的聲音沙啞得如同砂紙摩擦。
林夜立刻抓過那件外套,在外套的內側口袋,摸到了一個冰冷的、火柴盒大小的金屬裝置。
凰火用盡最後一絲力氣抬起手,用拇指在裝置的側面一個凹槽處用力按了下去。「滴——」一聲極其輕微的、幾乎無法察覺的蜂鳴聲響起,裝置上的一個微型指示燈,閃爍了三次紅光後熄滅。
做完這個動作,她彷彿抽乾了最後的精力,強行匯聚的意志瞬間崩潰。手無力地垂下,眼睛一翻,徹底失去了意識,陷入了更深層的昏迷。
林夜的心跳握著那個冰冷的金屬信標,只能在一旁等待,每一秒都像一個世紀般漫長。他痛恨這種無能為力的感覺,守在床邊一次又一次地更換著毛巾,儘管知道這可能只是徒勞。
「咔噠-咔-咔-噠。」就在他幾乎要失去耐心時,氣密門傳來一陣急促、沉重,但富有特定節奏的解鎖聲。
門開了,兩道人影如同旋風般衝了進來。
依舊是那個如同鐵塔般的巨漢犀牛,和那個如同數據流般精確的女人迴聲。他們兩人顯然是剛從戰場或某個任務中直接趕來,身上的裝甲和偵察服還帶著外面的寒氣與硝煙味。
犀牛一進門,甚至沒有先看凰火,而是優先執行了他的戰術職責。他那龐大的身軀如同一面牆,瞬間橫移到門口,交叉雙臂,用那雙不帶感情的眼睛死死盯住房間內的林夜。
他的目光中充滿了毫不掩飾的威脅和警告,彷彿林夜有任何異動,他就會在零點一秒內扭斷他的脖子。
迴聲則完全無視了林夜,她的眼中只有醫療床上那個瀕死的領袖。
「內臟能量侵蝕 34 %,正在朝 40 % 攀升,體表組織壞死……是蝮蛇,是那個混蛋的淬毒刃!」迴聲的聲音第一次失去了那種非人的精確,顯得有些急切。她一個箭步衝到床邊,護目鏡上的數據流瘋狂閃爍,掃描著凰火的身體。
她猛地回頭,朝著犀牛大喊:「犀牛快點!醫療箱!B 型穩定劑和源能中和劑!」同時她用一種不容置疑的命令語氣對林夜喝道:「你!滾開點,別礙事!」
犀牛一言不發,從背上卸下一個沉重的金屬醫療箱,「砰」地一聲砸在地上。他打開箱子,裡面根本不是林夜見過的那些凝膠和紗布,而是一排排閃爍著幽藍色光芒的、裝在冷凍管裡的針劑和一些複雜的微型儀器。
林夜被犀牛那股沉重的壓迫感逼退到了牆角。
迴聲接過犀牛遞來的兩支針劑,她直接拿起一把鋒利的戰術短匕,劃開了凰火腹部的紗布,並將那圈被暗紫色浸透的紗布整個撕了下來。
紗布下的傷口,已經不能稱之為傷口了。那是一片焦黑、腐爛、甚至散發出詭異甜腥味的恐怖景象。暗紫色的能量如同活物般,在皮下組織中遊走。
迴聲沒有絲毫猶豫,將兩管針劑狠狠地扎進了凰火的頸動脈和傷口附近的組織中。幽藍色的藥劑注入,彷彿將一塊寒冰丟入了沸騰的岩漿。暗紫色的能量劇烈地翻騰起來,凰火本已昏迷的身體,如同遭受電擊般猛地弓起,喉嚨深處發出瀕死的嗬嗬聲。
「犀牛!按住她!」迴聲喊道。
犀牛伸出那隻比林夜大腿還粗的手臂,如同鐵鉗般按住了凰火顫抖的肩膀。
「穩住……穩住……中和反應開始了……」迴聲的護目鏡緊緊盯著凰火體內的能量讀數,「38 %……36 %……降下來了!」
在幽藍色藥劑的強力壓制下,那股暗紫色的能量開始退潮,傷口處那種活物般的蠕動漸漸平息。凰火緊繃的身體終於放鬆下來,再次摔回醫療床上,呼吸雖然依舊微弱,但比剛才那種瀕死的狀態平穩了許多。
「呼……」迴聲這才鬆了一口氣,「犀牛,確保沒有尾巴跟著我們。」迴聲對犀牛下達指令。
「明白。」犀牛點點頭,轉身走向主控台。
「之前是你在照顧她?」迴聲這才轉過身,用那雙疲憊但依舊銳利的眼睛,上下打量著縮在牆角的林夜,她的聲音恢復了那種數據流般的冰冷。
林夜點點頭。
「你做了什麼?」
「清除傷口、生化凝膠,然後簡單包紮。」林夜平靜地回答。
迴聲的目光在林夜臉上停留了幾秒,似乎在分析他是否撒謊。然後她注意到了林夜手腕上那道被凰火抓出的、深紅色的指痕。
「安全。」犀牛沉悶的聲音響起,「最後的入侵警報就是老大自己回來的時候。我們來的路上也很乾淨。」他在主控台前操作著,屏幕上跳動著一行行複雜的代碼和監控日誌。
「那就好。」迴聲靠在牆上,開始清理那些用過的針劑和儀器。她拿出點滴和醫用營業液,準備給凰火掛上。
「……是誰幹的?」林夜的聲音不大,但在安靜的房間裡格外清晰。
犀牛操作主控台的動作停頓了一下。迴聲配置藥劑的手也沒有停,她頭也不抬地反問:「這跟你有關係嗎?」
「是『蝮蛇』。」犀牛在迴聲之後回答,他那張帶著刀疤的臉在屏幕的映照下顯得格外猙獰。「神盾城的監察官之一,本名不詳,一個 B 級的紫淵刺客,最擅長的就是從陰影裡發動偷襲,而且他精通各種毒物的使用。」
迴聲語氣冰冷地接過了話:「老大太急了,她拿到了那份調動日誌,以為可以藉機打探到更多情報,但卻遇上了陷阱。」
「監察官?」林夜疑問。
迴聲瞥了他一眼,似乎對他插話有些不滿,但還是用那種缺乏感情的語調解釋道:「神盾城不是一個單純的庇護所,它是一台精密的階級機器。『監察官』 是『監察署』的特工,而『監察署』是直屬於『神盾議會』的獨立情報與內部調查機構。你可以理解為議會的秘密警察和刺客,他們不受常規治安部隊的管轄,只負責清除議會的威脅,無論威脅來自內部還是外部。」
林夜咀嚼著這些新名詞 ,這比他想像的要複雜得多。
「那份調動日誌是真的,老大想要去刺探情報,」犀牛的聲音低沉地響起,他已經完成了安全檢查,走過來站在醫療床的另一側,像一座山一樣俯視著林夜,「但沒料到蝮蛇居然在暗中跟隨著執行官小隊。」
迴聲看了一眼凰火腹部那經過中和劑處理、不再擴散但依舊猙獰的傷口:「蝮蛇的『紫淵劇毒』,不是單純的生化毒素,它混雜了高濃度的污染源能,專門用來瓦解覺醒者的能量核心,常規的治療手段是沒有用的。」
林夜沉默了,他看著滿地的狼藉——那些被撕開的紗布、用過的空針劑、閃爍着幽藍光芒的微型儀器,還有凰火身上那件被劃破的、高科技的作戰服。
這一切,都屬於一個原本自己完全無法理解的世界。
在銹骨巷憑藉著從舊時代書籍和黑市醫生那裡學來的粗淺醫術,以及在垃圾堆裡磨練出的狠勁,林夜能夠戰勝血顱幫那種三流混混,但那也是以傷換傷後的結果。他或許能夠縫合傷口和簡單處理傷勢,能辨識幾種常見的疾病,甚至能靠著小聰明在下城區生存下來。
但這一切在覺醒者面前都不值一提,強如凰火一般的覺醒者,都有可能因為被偷襲落得這種重傷模樣,被一個他聞所未聞的監察官差點殺死。
這個世界遠比銹骨巷要殘酷和複雜,而自己在真正的威脅前顯得無力。空有力量,卻不知道如何運用,只會像失控的野獸。空有技巧,卻停留在舊時代的層次,連敵人的盔甲都無法劃破。
接下來房間裡陷入了一種壓抑的沉默,只剩下儀器運作的嗡嗡聲,和凰火平穩的呼吸聲。
「咕——嚕——」一陣極不合時宜、但又響亮得無法忽視的聲音,打破了這片凝重的死寂。
如鐵塔般的巨漢身體僵硬了一瞬,犀牛那張兇惡的臉上罕見地劃過一絲尷尬。他從戰術背心裡掏摸了半天,只摸出半根皺巴巴的、高壓縮的營養棒。
「等等。」林夜忽然開口,看著顏色詭異的營養棒,「廚房有一些食材,如果你們不介意,我可以把它們處理得至少能下嚥。」
迴聲似乎想說什麼,但犀牛已經一把抓住了林夜的衣領,將他提了起來,直到兩人的視線平齊。
「小子,」犀牛的聲音像是砂輪摩擦,「你是在可憐我嗎?」
「不。」林夜直視著那雙充滿壓迫感的眼睛,儘管呼吸有些困難,但他沒有退縮,「我只是在做我唯一還能做的事,你們……應該吃頓熱的。」
犀牛盯著他看了十秒鐘,最後他緩緩地、幾乎是嫌惡地將林夜放回地上。
「……去做。」丟下兩個字,然後走到房間最遠的角落,犀牛重新開始檢查他的戰術斧和帶來的物資。
迴聲沒有反對,只是靠在醫療床邊,默默地看著林夜走進廚房。
二十分鐘後,一股難以形容、但確實是食物的香氣,取代了房間裡淡淡的血腥味和消毒水味。林夜端來了三份用金屬碗裝著的、熱氣騰騰的糊狀物。其中一份顯然份量比較多,是給犀牛的。
犀牛一言不發地接過,用手指沾了一點放進嘴裡,咀嚼了一下,發出了「嗯」的一聲,然後便狼吞虎嚥地吃了起來。
迴聲也接過了她那一份,她吃得很斯文,但速度同樣很快。
林夜自己則端著最小的那份,坐回了牆角的工作台。
「我想變強,該怎麼做?」林夜在安靜的咀嚼聲中開口問道。
犀牛的動作停頓了一下。
「我想學習。」林夜看著醫療床上依舊昏迷的凰火,「我不想當她需要幫助時,只能無能為力的看著,或者只能依賴於別人。」
「小子,你有點膽色,」犀牛放下了空碗,發出「噹」的一聲脆響。他用那粗大的拇指擦了擦嘴:「我可以教你怎麼挨打、怎麼殺人,怎麼在戰場上不當一塊絆腳的肉,但我要先說清楚,我不會手下留情。」
「犀牛,」迴聲忍不住開口了,「他只是個普通人,一個來歷不明的……」
犀牛不耐煩地嘖了一聲:「那就明天,等老大醒了再說。」
迴聲似乎還想反對,但她知道犀牛一旦做了決定就很難更改,只是冷冷地對林夜說:「別高興得太早,覺醒者的生存和戰鬥往往意味著更快的死亡。」
「我明白。」林夜點點頭。
夜色降臨,在壓抑中變得無比漫長,林夜依舊坐在那張靠牆的工作台椅子上,也就是他昨晚睡覺的地方。此刻他閉眼沉思著,太多的問題需要答案,而答案從來不會自己出現。
迴聲沒有離開醫療床的範圍,而是在床邊展開了一個便攜式的戰術終端,一道淡藍色的全息投影展開,上面是凰火的實時生命體徵,她就像一個精密的哨兵,用數據監控著領袖的每一絲變化。
犀牛則佔據了房間最穩固的角落,那裡緊挨著承重牆,同時能將門口和醫療床都納入視線。他把他那把猙獰的戰術斧放在腿邊,開始保養他的裝甲和武器。
這一夜,三人都沒有合眼。
當世界再次迎來清晨時,房間內的空氣過濾系統再次發出低沉的循環聲,醫療床上的儀器,忽然發出了一陣輕微的、不同於常規的提示音。幾乎在同一時間,迴聲猛地抬頭,犀牛保養武器的動作也瞬間停止。
「唔……」一聲極其微弱的、壓抑的呻吟,從醫療床傳來。
迴聲立刻撲了過去:「老大?老大你醒了?」
凰火的眼皮顫抖了幾下,那雙琥珀色的眸子緩緩睜開。和昨晚那種高燒下的混沌迷霧不同,此刻她的眼神雖然還帶著重傷初醒的疲憊和虛弱,但最底層的那股如同火焰般的意志,已經重新凝聚。
「迴聲……」她的聲音依舊沙啞,但意識清醒,「我……睡了多久?」
「二十二個小時三十四分鐘。」迴聲查看著戰術終端上的各種數據,確保凰火現在的身體狀態。「你中了蝮蛇的紫淵劇毒,能量侵蝕最高達到 38%,我們已經……」
「犀牛……」凰火的目光越過迴聲,投向了那個角落裡的巨漢。
「我在,老大。」犀牛站了起來。
凰火的目光在犀牛和迴聲身上掃過,最後定格在了房間的另一個角落,那個坐在工作台陰影裡的林夜身上。她眼中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有驚訝,有疑惑,但更多的是一種……審視。
「你還在這裡。」凰火聲音不大,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威嚴。
林夜站起身,迎向她的目光:「昨晚,犀牛說……」他深吸一口氣,他知道機會只有一次,「他說如果妳同意,他會訓練我。我……」
「你想變強?」凰火打斷了他。
「是。」他沒有絲毫猶豫。
「為什麼?」她又問。
「我不想再無能為力。」林夜看著她腹部的傷口。
房間裡陷入了短暫的沉默,犀牛粗重地呼吸著,迴聲低頭看著自己的終端,彷彿這一切都與她無關,但她閃爍的護目鏡出賣了她的關注。
凰火盯著林夜的眼睛,似乎在判斷他這番話的真偽。
凰火忽然牽動嘴角,露出一個極其蒼白的笑容,接著轉向犀牛:「犀牛。」
「老大,有什麼吩咐?」犀牛回應道。
「從今天開始,」凰火的聲音變得冰冷而堅定,「你來負責他的基礎體能和格鬥,不管你用什麼方法,一個月,我要他至少能在我手下撐過三十秒。」
「老大,」犀牛皺起了他那猙獰的眉毛,「一個月?撐三十秒?這太……」
「三十秒,」凰火重複道,不容置疑,「如果他連這都做不到,那他就沒有資格待在這,是死是活,丟回銹骨巷,我不管。」
「明白了。」犀牛的眼睛裡閃過一絲殘酷的興奮。
林夜只是點點頭,接受了這一切。
「好了,」犀牛一邊用粗大的手指掰著指節,發出嘎嘣的脆響,一邊環顧著這個只有幾十平米的狹小安全屋,「既然老大同意了,那我們就別浪費時間。小子,準備好挨打……不過,這裡可施展不開。」
「門口。」凰火虛弱地靠在床頭,聲音卻依舊清晰,「入口的氣密門,左側,第三塊牆板。」
林夜、犀牛和迴聲同時看向那個方向。那裡看起來和周圍的合金牆壁沒有任何區別,甚至連一條縫隙都沒有。
犀牛走過去,用他那砂鍋大的拳頭,在牆板上敲擊了三下。
「嗡——」一陣低沉的機括運轉聲響起。那塊看似無縫的牆板,連同周圍的牆體,竟然無聲地向內平移,然後滑向一側,露出一個僅容一人通過的、漆黑的向下的階梯。
一股混雜著灰塵、機油和臭氧的、陳舊的空氣,從黑暗中撲面而來。
「這個空間本來就有秘密的避難處,」凰火解釋道,「我花了點時間,把它清理了出來,改造成了一個私人訓練場。」
犀牛咧開嘴露出了殘酷的笑容,率先走了下去,沉重的腳步聲在狹窄的通道中迴盪。「跟上,小子。」他的聲音從下方傳來。
林夜看了凰火一眼,後者已經閉上了眼睛似乎在休息,並沒有再理會他。深吸了一口那陳舊的空氣,他沒有猶豫地跟著走了下去。
看著兩人消失在黑暗中,迴聲似乎在猶豫是否要跟下去,但最終還是回到了凰火的床邊。「老大,」她低聲說,「真的決定了?他來歷不明,而且他身上那股氣息,危險等級為『極高』。」
「迴聲,你覺得,我們現在的處境,還有挑三揀四的餘地嗎?蝮蛇只是個開始,監察署已經盯上我們了,」凰火沒有睜眼,只是淡淡地說:「犀牛有勇無謀,你擅長分析和後勤,但缺乏正面作戰能力,我們需要新的力量,任何可以利用的力量。」
迴聲沉默了。
「你說的沒錯,他體內的東西很危險,我感覺得到那是一種毀滅和虛無。」凰火猛地睜開眼,琥珀色的眸子裡燃燒著決絕,「但是能對抗深淵的,只有更深的深淵。」
此刻在地下的訓練室,林夜和犀牛準備開始訓練。
這是一個近百平米的地下空間,完全由厚重的混凝土澆築而成。牆壁上裸露著粗大的管線和舊時代的標語殘骸,空氣中瀰漫的灰塵味,因為犀牛的闖入而被攪動起來。
幾盞老舊的防爆燈提供了昏暗的照明,勉強照亮了這個空間。這裡沒有先進的訓練儀器,只有最原始、最粗暴的設備。角落裡堆放著磨損的沙袋、幾根粗大的鐵鍊、重量不均的槓鈴片,還有一片鋪著厚重橡膠墊的空地。
「脫掉。」犀牛的聲音在空曠的地下室裡嗡嗡作響。
「什麼?」林夜疑惑。
「上衣。」犀牛指了指林夜。
林夜依言脫掉了上衣,露出了精瘦但佈滿舊傷的身體。
犀牛的目光在林夜的身上掃過,像是在屠宰場挑選牲畜。「太瘦,太弱。骨頭倒是還算硬。」他指了指林夜那隻被束縛的右臂,「這東西,礙事嗎?」
「它限制了我的活動。」林夜如實回答。
「那就帶著它。」犀牛不容置喙,「戰場上沒人會等你解開封印。你的第一個課題,就是學會帶著你的累贅去戰鬥,去活下來。」
犀牛走到橡膠墊的中央,像一座山一樣站定。
「過來。」他朝林夜勾了勾手指,「用你最強的一拳,打我。」
林夜皺起眉頭。
「怎麼?在銹骨巷裡,你不是靠著這股狠勁活下來的嗎?」犀牛嘲弄道,「還是說,你只會對著瀕死的女人獻殷勤?」
林夜的眼神冷了下來。他的身體微微下沉,擺出了在銹骨巷千錘百鍊的街頭格鬥架勢。像一隻盯上獵物的野狼,猛地一個踏步,藉著衝勢的一記直拳狠狠地砸向犀牛的胸口。
這是他能打出的、最快、最狠的一拳。
ns216.73.217.128da2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