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下訓練場的空氣凝滯而渾濁,懸掛在天花板上的舊式防爆燈發出瀕死的滋滋電流聲,忽明忽暗的燈光將兩人的影子拉得扭曲而猙獰。
「砰!」一聲沉悶至極的撞擊聲在封閉的混凝土空間內炸響,這聲音不像肉體碰撞,倒像是鐵錘狠狠敲在了一層厚實的輪胎橡膠與花崗岩的混合物上,餘音在空曠的場地裡嗡嗡迴盪。
林夜的瞳孔微微收縮,呼吸在這一瞬間停滯。
這是他在銹骨巷賴以生存的一擊——蹬地、轉腰、送肩,將全身的力量透過脊椎的傳導,最終匯聚在指骨一點的直拳。在貧民窟那種陰暗潮濕的黑巷子裡,這一拳曾打斷過血顱幫金牌打手的肋骨,甚至讓一個義體改裝度達到 20%、全身皮膚硬化過的壯漢跪在地上嘔出膽汁。
但此刻他的拳頭停留在犀牛的胸肌上,不得寸進。
沒有骨骼碎裂的聲音,也沒有對方痛苦的悶哼。拳鋒傳回來的觸感既堅硬又充滿了韌性,就像是打在了一堵會呼吸的鋼鐵牆壁上。巨大的反震力順著指節、手腕、小臂一路瘋狂逆流,瞬間衝擊到肩膀,震得他半邊身子瞬間發麻,骨縫裡鑽出一股尖銳的酸痛,彷彿自己的手骨都要在這次撞擊中崩裂。
作為承受者的犀牛,甚至連腳步都沒有挪動半分。
那座如同肉山般的巨漢緩緩低頭,看著抵在自己胸口那隻顫抖的拳頭,又抬眼看了看林夜。那雙深陷在眼窩中、充滿壓迫感的眼睛裡沒有憤怒,沒有驚訝,只有一種毫不掩飾的、令人絕望的乏味。
「就這?」犀牛的聲音在空曠的地下室裡響起,帶著濃重的鼻音和嘲弄,震得林夜耳膜生疼,「我還以為你能給我撓撓癢,結果連蚊子叮都算不上,銹骨巷的女人打架都比你有力氣。」
羞辱,赤裸裸的羞辱。
林夜沒有回答,在意識到攻擊無效的瞬間,大腦中的戰鬥本能瘋狂警示。身體本能地想要後撤,這是街頭鬥士的直覺——打不動就跑,拉開距離,尋找下一次機會,或者是尋找逃跑的路線。
他的腳尖猛地蹬地,試圖利用反作用力彈開。但這一次他的直覺慢了。或者說在絕對的力量差距面前,這種常規的反應速度根本毫無意義。
「太慢了。」犀牛並沒有使用任何高深的格鬥技巧,也沒有動用那把駭人的戰術斧。他只是隨意地揮動了左臂,就像是一頭正在驅趕蒼蠅的巨象,動作看起來甚至有些遲緩與笨重。
那是一記毫無花哨的橫掃。
但在林夜的視野中,世界彷彿被這一臂分割。那一條粗壯得不像人類的手臂瞬間遮蔽了昏暗的燈光,帶著呼嘯的風壓撲面而來。風壓甚至先於手臂一步,壓得林夜睜不開眼,呼吸困難。
根本來不及格擋,或者說格擋也是徒勞。只能勉強架起雙臂,護住頭部。
「轟!」林夜感覺自己像是被一輛全速行駛的重型卡車側面撞中,雙臂的防禦瞬間崩潰,巨大的衝擊力毫無阻礙地貫穿了身體,摧毀了他的重心。他感覺自己的雙腳離地,整個人像是一隻破布娃娃般橫著飛了出去。
世界在旋轉起舞,昏暗的燈光拉成了一條條模糊的光帶,天花板和地面在視野中交錯。
「砰——嘩啦!」林夜重重地撞在角落裡一堆廢棄的金屬管線上。那些生銹的鐵管發出刺耳的哀鳴,隨後稀里嘩啦地崩塌、散落,將他埋在下面,揚起嗆人的灰塵。
劇像是五臟六腑都被移位了一般的劇痛,林夜蜷縮在廢墟中,大口大口地喘息著,每一次吸氣都像是吞下了一把碎玻璃,胸腔裡發出拉風箱般的嘶嘶聲,背部撞擊的地方已經失去了知覺,隨後是火辣辣的燒灼感。
「咳......咳咳......」幾口帶著濃重鐵鏽味的唾液咳了出來,落在滿是灰塵的地面上,染紅了灰黑色的地磚。
沈重的腳步聲逼近,每一步都讓地面微微震顫。犀牛走到林夜面前,居高臨下地俯視著他,巨大的陰影完全籠罩了林夜蜷縮的身軀,遮住了所有的光線。
「站起來。」犀牛冷冷地說道,聲音不帶一絲感情。
林夜咬著牙,額頭上全是冷汗。強忍著脊椎和肋骨傳來的劇痛,顫顫巍巍地扶著牆壁,推開壓在身上的鐵管,這才勉強站直了身體。他的左眼皮已經腫了起來,視野有些模糊,眼前的犀牛出現了重影。
犀牛指了指自己的胸口,那裡連一點紅印都沒有留下,皮膚依舊呈現出那種堅韌的古銅色:「你那引以為傲的技巧、你在貧民窟裡學到的狠勁,就像嬰兒的揮舞一樣可笑。」
林夜抹了一把嘴角的血跡,眼神卻依舊兇狠,死死盯著犀牛。那眼神不像是一個被擊敗的人,更像是一頭雖敗卻仍在尋找機會反咬一口的孤狼。
「不服氣?」犀牛咧開嘴,露出一口森白的牙齒,那笑容猙獰而殘酷,「很好,在戰場上恐懼會讓你死得更快,但憤怒有時候能讓你多活兩秒,再來!」
「第一課,不是教你怎麼殺人。」犀牛咧開嘴,露出一口森白的牙齒,那笑容猙獰而殘酷,「是教你怎麼挨打。怎麼在骨頭斷裂的時候保護內臟,怎麼在意識模糊的時候保持呼吸。」
而這場單方面的挨打持續了整整兩個小時,對於林夜來說,這比他在銹骨巷度過的十八年還要漫長,地下訓練場的空氣中瀰漫著濃重的塵土味和越來越濃烈的血腥氣。
他已經記不清自己倒下了多少次,三十次?五十次?
每一次他剛掙扎著站起來,就會被各種方式再次放倒。有時候是巴掌,有時候是肩膀衝撞,有時候是膝撞。犀牛像是一個殘忍的工匠,正在用錘子一點點敲碎林夜原本的戰鬥習慣,敲碎他的自尊,試圖看看他的骨頭裡到底藏著什麼。
林夜嘗試過一切手段反擊,插眼、鎖喉、攻擊關節、利用視線死角,甚至試圖用嘴去咬犀牛的手腕,但結果都是一樣的——絕對的力量碾壓。他就像是一個不知疲倦的沙袋,被反覆地蹂躪、捶打。意識逐漸模糊,視線中的世界變成了血紅色,耳邊充滿了耳鳴的尖嘯聲。
「停。」當林夜第六十次試圖爬起來,卻因為腿部肌肉嚴重痙攣而重新摔倒,只能用手肘撐著地面一點點蠕動時,犀牛終於抬起了手。
「骨頭雖然脆,但命還算硬。」犀牛站在場地中央,身上連一滴汗都沒出,他看著趴在地上、渾身被汗水、灰塵和血跡裹滿、像是一條瀕死野狗般的林夜評價了一句,語氣中少了一絲嘲諷,多了一絲冷硬的客觀,「換做一般的拾荒者,在前十分鐘就已經跪地求饒或者裝死了。」
接著犀牛朝著樓梯口大吼一聲:「迴聲!可以了下來!」
幾分鐘後,輕盈的腳步聲響起。迴聲提著那個熟悉的銀色醫療箱走了下來。她看了一眼戰場般狼藉的訓練室,到處是被撞歪的管線和地上的血跡,又看了一眼幾乎沒個人樣、只有胸口還在微微起伏的林夜,眉頭微微皺起。護目鏡上的數據流快速閃動,發出滴滴的分析聲。
「你下手太重了,犀牛。」迴聲的聲音依舊是那種缺乏起伏的電子音,帶著一絲責備,「掃描顯示:他的左側第三、第四肋骨骨裂,肺部有輕微挫傷,全身軟組織大面積挫傷,輕度腦震盪,肌肉纖維撕裂程度達到 45 %。如果他是普通人,現在應該已經因為疼痛性休克或者內出血而死亡了。」
「如果他是普通人,老大就不會把他撿回來,更不會浪費老子的時間。」犀牛不以為意地走到一旁,從裝備箱裡擰開一瓶軍用的高能營養液,昂頭灌了下去,「要練出鋼鐵,就得先燒紅了再打。」
迴聲沒有再理會犀牛,她快步走到林夜身邊蹲下,打開醫療箱。箱子裡散發出幽藍色的冷光,裡面整齊排列著各種精密的注射器和噴霧罐。
「忍著點。」她取出一支散發著淡綠色光芒的治療噴霧,對準林夜身上最嚴重的淤青和傷口按下噴頭。
「嘶......」冰涼的藥霧接觸到火辣辣的傷口,瞬間帶來一陣鑽心的刺痛,讓林夜本能地抽搐了一下。緊接著那股刺痛轉化為一種麻木的清涼感,彷彿有無數隻微小的手正在縫合他破碎的組織。
林夜趴在地上,側臉貼著冰冷的橡膠墊,大口喘著粗氣。他的視線有些渙散,看著迴聲熟練的動作,思維運轉得異常緩慢。
「這是......什麼?」他聲音沙啞,喉嚨裡像是含著一口沙子。
「活性修復劑,它能刺激你的細胞加速分裂,修復軟組織損傷。」迴聲頭也不抬地解釋道,接著她又拿出一支針劑,扎進了林夜的頸部靜脈。「這是 C 型源能穩定劑,防止你的身體在劇烈創傷後崩潰。」
隨著藥液推入,林夜感覺一股暖流迅速流遍全身,原本瀕臨極限的心跳開始平穩下來,那種隨時會昏厥的黑暗感逐漸退去。
「你的身體很奇怪。」正在處理傷口的迴聲忽然開口,聲音很輕的只有他們兩人能聽見,「在藥劑生效之前,我就監測到你的細胞活性在異常升高。你的代謝速度是常人的三倍。就在我說話的這幾十秒裡,你背部的淤血已經開始消散,肌肉纖維正在自我重組。」
林夜的手指微微動了一下,沒有說話。
此刻迴聲開啟了自己的能力,注視著林夜體內那一團異常的熱源。那不是體溫,也不是炎症反應。那是一種更深沈的、正在律動的紫黑色能量反應。它就像是一顆寄生在宿主身上的心臟,正貪婪地吞噬著林夜肉體感受到的痛苦,將那些痛楚轉化為某種養分,然後反哺給宿主,維持著這具軀體不至於崩潰。
這種共生關係,危險而迷人。
「你的身體是一個戰場,林夜。」迴聲意味深長地說道,手中的動作沒有停,眼神卻透過護目鏡深深地看著他,「別讓那東西反客為主,神盾城的歷史上,有很多試圖駕馭深淵的人,最後都變成了深淵的食糧。」
林夜的身體僵硬了一瞬。艱難地轉過頭,看著迴聲那張被護目鏡遮擋大半的臉。「謝謝妳。」他沙啞地擠出一句話。
「學會控制它,而不是依賴它。」迴聲拔出針頭,用一塊止血貼封住針眼。
「行了,別像個老媽子一樣囉嗦。」那邊的犀牛忽然拋過來一個東西,打斷了兩人的對話。
林夜本能地抬手接住,是一個金屬軟管包裝的流食,上面印著模糊的軍用標識和高能蛋白的字樣。
「高濃縮蛋白和源能補充液。雖然這玩意兒像鼻涕一樣難吃,但能讓你明天爬得起來。」犀牛擦了擦嘴,提起自己的裝備,「吃完滾去休息,這地下室通風系統雖然爛但比上面安全,明天日出前我要在這裡看到你。」
說完,犀牛和迴聲收拾好東西,轉身離開了地下室。
「嗡——咔噠。」隨著氣密門的閉合聲響起,厚重的黑暗與寂靜重新籠罩了這個空間。
只剩下林夜一個人靠坐在牆角,背靠著冰冷的混凝土牆壁,費力地擰開金屬軟管,將裡面那種粘稠的、帶著腥味的糊狀物擠進嘴裡。
蛋白和補充液像是變質的魚油混合了金屬粉末,無論聞起來或嚐起來都令人作嘔,但隨著液體滑入胃袋,一股強烈的熱流迅速擴散到四肢,飢渴的細胞瘋狂地吸收著能量,修復著受損的組織。
林夜閉上眼睛,試圖讓大腦進入休息狀態,但身體各處傳來的疼痛卻像無數隻螞蟻在啃噬神經,讓他根本無法入睡。而在這疼痛的最深處,右臂開始躁動了,繃帶下的皮膚開始發燙,血管突突直跳,彷彿有一條活物在皮下遊走。
一種陰冷的、滑膩的低語聲,像是從骨髓裡滲出來的一樣,直接在他的腦海中響起,帶著回音層層疊疊地迴盪。
「......弱小......太弱小了......」那個聲音嘶啞、古老,充滿了對現狀的嘲弄和對力量的渴望,「......為什麼要忍受這種屈辱?為什麼要像條狗一樣被人踢來踢去?......解開我......只要一點點縫隙......」
林夜死死地按住右手手腕,指甲深深地掐進肉裡,試圖用疼痛來壓制那種來自精神上的低語和幻聽。但他似乎陷入了更深的幻覺,那隻灰白色的手臂變成燃燒著黑灰色火焰的利爪,輕易地撕開了犀牛那引以為傲的鋼鐵肌肉,將身強體壯的犀牛撕成碎片。
「......那個大塊頭......只是一堆會行走的爛肉......撕碎他......吞噬他的源能......你會變得更強......不需要技巧......不需要學習......只需要毀滅......釋放我......」持續的低語讓右臂的力量持續膨脹,繃帶下的符文發出微弱的燙傷般的紅光,林夜感覺到那種毀滅性的衝動正在衝擊著理智的堤壩。
只要他同意,只要他點頭,所有的痛苦都會消失,所有的屈辱都會被洗刷。他將成為主宰。
「哥哥。」此刻一個熟悉的聲音在內心響起,林夜猛地睜開眼,此刻雙眼中布滿了血絲,汗水順著臉頰流下,「閉嘴。」他將右手狠狠地砸向地面,「咚!」的一聲,劇痛讓他從幻覺中清醒過來。
「那是你的力量......不是我的。」對著空無一人的黑暗說道,聲音雖然顫抖,卻帶著一股狠勁,接著似乎因為精神消耗過度昏厥過去。
「......那我就看著......看你能撐多久......」腦海中的聲音停頓了一下,隨後發出一聲不屑的、悠長的嗤笑,緩緩沉寂下去。
當氣密門再次打開,發出沈重的液壓聲時,已經是第二天的清晨。
犀牛走了進來,讓他意外的是,林夜已經站在了場地中央。
他甚至清理出了一小塊乾淨的地方,正在做著簡單的熱身運動。雖然他的動作依然有些僵硬,臉上的淤青也還沒消退,甚至左臂抬起時還會微微顫抖,但昨天那種搖搖欲墜的虛弱感已經消失了。
凰火披著一件猩紅色的外套,坐在主控台前的工作椅上,透過監視器看著這一幕。她的臉色依然蒼白,嘴唇沒有血色,但精神好了很多,那雙琥珀色的眼睛裡重新燃起了火焰。
「他撐過了第一晚。」凰火淡淡地說道。
「身體素質確實不錯,但這改變不了結果。」站在她身後的迴聲理性地分析,手裡拿著一塊數據板,「數據模型顯示,如果嘗試他不使用覺醒者的力量,和犀牛之間對決的勝率是 0 %,力量和速度的硬性差距是無法彌補的。」
凰火沒有說話,只是盯著屏幕中林夜的眼睛。
「看起來休息得不錯。」地下室裡的犀牛扭了扭脖子,發出咔咔的脆響,隨手將外套丟在一邊,露出那件緊繃的黑色背心和如岩石般隆起的肌肉,「希望能比昨天多撐幾分鐘,別讓我太無聊。」
「我會盡力。」林夜平靜地回答。
「來吧!」犀牛暴喝一聲,根本懶得擺什麼架勢,如同昨天一樣,帶著一往無前的氣勢衝了過來。依然是簡單粗暴的衝撞,像是一輛失控的戰車,地面隨著他的奔跑發出咚咚的悶響。
如果是昨天,林夜會試圖格擋或者用步伐後撤。但今天在犀牛動身的瞬間,林夜並沒有看犀牛,也沒有後退,而是猛地一腳踢向了地面的一處凸起。
「噗!」一團早就被他堆積在那裡的灰塵、石灰粉和碎石渣,隨著這一腳猛地揚起,形成了一道濃密的灰白色煙幕,正好處於犀牛衝刺的路徑上,且高度剛好覆蓋視線。
「不管你躲在哪,碾碎你就行了!」犀牛冷哼一聲,根本不屑於減速,甚至連護住眼睛的動作都沒有。他直接閉上眼睛,憑藉著覺醒者強大的感知鎖定林夜的氣息,徑直衝過了煙幕。
但他預判錯了林夜的反應,在煙幕升起的瞬間,林夜不退反進。他整個人像是一條貼地游走的蛇,將身體壓到了極限低,從犀牛視覺和感知的死角——胯下鑽了過去。
犀牛一拳轟在空處,拳風將煙幕吹散,但巨大的慣性帶著他向前衝了兩步。就在這舊力剛去、新力未生的瞬間,林夜的右手抓住了從天花板垂下來的鐵鍊。
這根鐵鍊昨天被犀牛打斷了一半,懸在半空,位置早已被林夜爛熟於心。他猛地一拉,雙腳蹬地,藉著鐵鍊的擺盪之力,整個人在空中劃出一道詭異的弧線,瞬間盪到了犀牛的背後上方。
「嗯?」犀牛感覺到了背後的風聲和殺氣,他怒吼一聲,腰部發力,如同巨熊轉身,一記反背拳橫掃身後。
這一拳若是打實了,林夜的腦袋會像西瓜一樣爆開。
但林夜彷彿早就預料到了這一點。他在半空中鬆開了鐵鍊,身體在重力的作用下急速下墜,像是斷線的風箏,險之又險地避開了那致命的拳鋒。拳風刮過他的頭皮,帶起一陣刺痛,幾根頭髮被風壓切斷。
落地的瞬間,林夜沒有絲毫停頓。此時他正處於地下室燈光的明暗交界處,昏暗的紅光將他的影子拉得極長,而犀牛剛好轉身面對著那盞最強的射燈。
逆光,這也是林夜算計好的。
在犀牛轉身面對強光,瞳孔收縮的那 0.1 秒視覺適應期裡,林夜將全身殘餘的力量集中在左手,再次發動了攻擊。目標不是胸口,不是腹部,而是犀牛全身上下防禦最薄弱、神經最密集的地方——頸動脈三角區。
這一擊,狠辣、陰毒,完全是奔著殺人去的,沒有任何切磋的餘地,只有生與死的博弈。
本能反應快過了大腦思考,犀牛原本準備繼續追擊的左手,硬生生停在半空,強行扭轉關節,以一個不可思議的角度回防,擋在了自己的脖子前。
犀牛的手背上,被林夜的指尖硬生生劃開了一道口子。雖然很淺,甚至只有幾厘米長,連肌腱都沒有傷到。但那確實是傷口。鮮紅的血珠緩緩滲了出來,在粗糙的古銅色皮膚上匯聚,然後滴落。
「滴答。」血滴落在地上的聲音,在寂靜的地下室裡顯得格外清晰。
林夜大口喘著氣,汗水順著鼻尖滴落,胸膛劇烈起伏。踢灰、滑鏟、盪鏈、利用光線盲區突襲,幾乎耗盡了他所有的體力和精神。
犀牛目光死死地盯著自己手背上的那一抹血紅,表情似乎有些不敢置信。幾秒鐘後,他緩緩放下了手,那張猙獰的、佈滿刀疤的臉部肌肉開始抽動,像是要爆發雷霆之怒。
「哈哈......哈哈哈哈哈!」一陣雷鳴般的狂笑聲突然爆發出來,震得地下室的灰塵簌簌落下,連頭頂的燈管都在顫抖。
犀牛笑得前仰後合,甚至笑出了眼淚。他猛地伸出那隻受傷的大手,一把抓住了林夜的肩膀。林夜本能地想要掙脫,但那隻手如同鐵鉗一般紋絲不動,傳來的力量大得驚人。
「好!好小子!」犀牛用力拍打著林夜的肩膀,差點把林夜剛接好的骨頭又拍散架,每一下都讓林夜齜牙咧嘴,「這才像話!這才像個男人!」他絲毫不在意手背上的傷口,反而像是看到了一件滿意的作品,甚至伸出舌頭舔了舔手背上的血跡。
「正面打不過就玩陰的,利用環境,利用光線,甚至利用我對你的輕視......」犀牛低下頭,那雙兇狠的眼睛裡第一次露出了認可的光芒,那是一種對同類、對戰士的認可,「在戰場上沒有卑鄙和高尚,只有活人和死人。只要能讓敵人流血,就是好手段。」8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s82sdsPIbP
此時在主控台前看著監視畫面的凰火,緊繃的身體慢慢放鬆,靠回了工作椅上,蒼白的臉上浮現出一抹極淡的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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