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銹骨巷夾縫中的那種帶著酸雨的微風,而是來自城市最底層、深淵般的、混合了甲烷、臭氧、腐爛金屬與百萬人廢料氣息的狂暴巨響。
林夜抱著林月,在無盡的黑暗中翻滾墜落。
七十米,這不是一個數字,這是在神盾城下層區代表「絕對死亡」的距離。
那面被悖論視界標記為脆弱的集裝箱鐵壁,在其結構完整性這個概念被抽離的瞬間,便如濕透的紙板般破碎。他和林月,就這樣從他們那勉強可稱為家的狹窄空間,墜入了更下層、更古老、早已被遺忘的城市臟器——「底層沉積區」。
「哥———————!!!」林月的尖叫聲被呼嘯的狂風瞬間扯碎。她的身體因極度的恐懼和失重感而本能地劇烈掙扎,但林夜僅存的左臂,像一把燒紅後冷卻凝固的鋼鐵焊鉗,將她死死地鎖在自己懷裡。
不能鬆手,必須用自己那已經被 K-9 炸藥衝擊波燒得焦黑、血肉模糊的背部,去承受那即將到來的、毀滅性的終局。
墜落的過程中,時間彷彿被拉伸到了極致。
林夜的意識,在斷腕的劇痛、背部燒傷的灼痛、以及精神力透支的強烈眩暈中,像一盞風中殘燭般瘋狂擺盪。他藉著從上方破洞透下的、城市那永恆的、病態的霓虹餘光,看到了「底層」的景象。
那不是街道,那是由無數廢棄的巨型管道、垮塌的舊紀元建築骨架、以及黏稠的、望不到邊際的化學淤泥組成的、如同史前巨獸殘骸般的恐怖迷宮。他們正高速墜向其中一處閃爍著詭異磷光的、由工業廢料堆積而成的山丘。
劇痛,讓他的悖論視界被迫維持在開啟狀態,在他那雙已經失去焦距的灰色瞳孔中,世界不再是物質的。他看到的是無盡的影子。自己和妹妹的影子正以恐怖的速度,撞向下方那片代表固體的、龐大而雜亂的陰影。
此刻在妹妹林月的影子上,正緊緊纏繞著那些如同活物般的漆黑線條——那致命的 33.1 %,那讓 K-117 露出貪婪嘴臉、讓執行官韓凌判下死刑的汙染源。
就在這時,林夜體內那個古老而嘶啞的低語,再次響起。「食物......」這個剛剛覺醒、處於最原始、最混亂狀態下的力量,似乎盯上了林月身上的汙染,甚至有股衝動想要連人一起吞下。
「噗嗤!」一聲不像是物理層面發出的、更像是靈魂被強行撕裂的詭異輕響,在兩人的靈魂深處同時炸開。在林夜的灰階視界中,那些纏繞在林月影子上的漆黑線條,彷彿受到了某種無法抗拒的、更高位階的吸引,如同見到了磁石的鐵屑,猛地從林月的影子中被拽了出來。
「啊啊啊啊————!!!」這一次林月發出的不再是恐懼的尖叫,而是一種靈魂被強行剝離的、難以言喻的劇痛尖嘯。她的身體在林夜懷中劇烈地抽搐了一下,雙眼翻白,彷彿被看不見的的閃電正面擊中。她甚至無法呼吸,那種痛苦超越了肉體的極限。
那些漆黑的汙染源能,在脫離林月的瞬間,如同找到了新巢穴的瘋狂毒蛇,順著林夜緊抱著她的左臂,貪婪地、迫不及待地、瘋狂地......鑽進了林夜自己的影子之中!
「呃......啊啊啊啊啊————!」林夜猛地瞪大了充血的眼睛。一股比斷腕、比燒傷、比骨折烈上千倍的、源自靈魂最深處的絕對冰冷和混沌灼熱,瞬間貫穿了他的中樞神經。
如果說林月的 33.1 % 是一杯致命的毒藥,那麼林夜此刻的行為,就是將這杯毒藥從她體內強行吸出,然後......一飲而盡。
他體內那個嘶啞的聲音,在吸收了這股同源的悖論能量後,第一次出現了類似滿足的、令人毛骨悚然的顫音:「不錯......美味的......」
林月的身體在那一瞬間的極致痛苦後,忽然奇蹟般地癱軟、平靜了下來。她手背上那道因為注射了「星塵-3 型」而暫時變淡的黑線,此刻徹底消失了。
汙染轉移完成的下一秒,林夜用盡了最後一絲清醒的意志,在撞擊前的 0.1 秒強行扭轉了身體,將自己那片血肉模糊的背部,作為盾牌,迎向了下方那堆由廢棄工業組件和半凝固化學淤泥組成的巨大垃圾堆。
「砰!」一聲令人牙酸的巨響。
林夜感覺到自己的脊椎彷彿被一柄無形的巨錘正面砸中,背部那些燒焦的血肉、嵌在裡面的防護服殘片,在巨大的衝擊力下,幾乎和垃圾堆裡那些鋒利的金屬殘渣融為了一體。
再也支撐不住的他,抱著林月的手臂一松,兩人如同兩具破敗的玩偶,翻滾著滑進了那黏稠、冰冷、散發著刺鼻惡臭的淤泥深處。
也許是幾分鐘,也許只有幾十秒,永恆的黑暗中,一絲微弱的、帶著哭腔的呼喚,如同最堅韌的蛛絲,將林夜那即將沉入虛無的意識,強行拉了回來。
「哥?哥!醒醒!你醒醒啊!」林月顫抖的聲音,近在咫尺。
「咳......咳咳......」林夜猛地睜開眼,肺部一陣痙攣,咳出了一大口混雜著淤泥、鐵鏽和凝固血塊的汙水。「阿月......你......你怎麼樣......?」他的聲音嘶啞得如同兩塊生鏽的金屬在摩擦。
「我沒事......哥,我沒事......」林月跪在他身邊,臉上沾滿了汙泥,但那雙在黑暗中顯得異常明亮的眼睛裡,卻湧出了大顆的淚水。
林夜看著她,那張因恐懼和汙穢而顯得狼狽的臉上,卻透出了一種前所未有的健康的氣息。他慘然一笑,用盡全力,吐出了兩個字:「......那就......好......」
他知道那未知的力量成功轉移了林月身上的污染,但也就在這一刻,他體內的開始了產生瘋狂的反噬。
「呃......」一股遠超剛才的、冰冷到極點的寒意,猛地從他的心臟處炸開,如同在靈魂的中心引爆了一顆冰凍炸彈。林夜的身體開始不受控制地劇烈顫抖,牙齒瘋狂地上下打顫,發出「咯咯」的聲響。
此刻在悖論視界中,他清晰地看到自己的影子上,剛剛從林月身上掠奪而來的汙染黑線,正在和他自身因為重傷、憤怒和覺醒而催生出的、至少 30 % 的汙染......疊加在了一起。
這不是一加一等於二。這是一場失控的、恐怖的「虛空聚變」。
30 %...40 %...50 %...60 %...神盾財團判定高危汙染者的、必須就地淨化的紅線,被輕而易舉地、毫無懸念地突破了。
但這還不是結束。
70 %...75 %...80 %... 汙染度還在瘋狂飆升。
林夜的臉上,正浮現出大片大片如同墨汁在宣紙上暈開的、詭異的黑色紋路,紋路不再是若隱若現的黑線,而是變成了如同枯死樹根般的、實質化的深淵枯痕。它們從他的脖頸開始蔓延,爬滿了他蒼白的左側臉頰,甚至......他僅存的左手手背上,也浮現出了同樣的、令人觸目驚心的漆黑印記。
就在此時一陣令人心悸的、低沉的引擎蜂鳴聲,從他們頭頂那七十米高的破洞處傳來。這不是蒸汽機車的轟鳴,而是一種更為精銳、更為致命的魔導引擎特有的、壓抑的咆哮。
三道刺眼的、如同手術刀般精準的戰術光束,劃破了黑暗,牢牢地鎖定了他們所在的這個垃圾堆。一個冰冷的、經過電子合成的、不帶一絲感情的聲音,如同神祇的宣判從上方傳來。
「......威脅等級......裁決,確認目標......兩名。」三道黑影,如同地獄的獵犬,從那破洞處一躍而下。他們穿著的不是韓凌那種 S-9 型暗影動力甲,更不是 K-117 那種臃腫的 E-13 型防暴服。
是神盾財團最精銳、也最殘酷的 S-10 型「黑曜」突擊裝甲。通體啞光,吸收一切光線,線條猙獰而致命。他們沒有使用抓鉤或繩索,背部的魔導推進器噴射出微弱的、可控的冰藍色光焰,讓他們在墜落過程中短暫懸停,如同三片黑色的羽毛,無聲地、優雅地抵消了七十米的墜落衝擊力。
「砰、砰、砰。」三聲輕微、整齊劃一的落地聲。隊伍呈標準的品字形,將林夜和林月包圍在中間。
在下層區的傳聞中,「治安官」是走狗,「執行官」是屠夫。而「黑曜小隊」是清道夫。他們不屬於任何常規序列,他們直屬於神盾財團最高層。專門處理那些執行官都覺得棘手的、最高威脅等級的異常。
「目標A,林夜。」領頭的黑曜隊長,頭盔上的紅色T型光學鏡掃描著林夜,那冰冷的電子合成音,平靜地宣讀著系統的掃描結果:「......汙染度 81.4%。已超出『淨化』閾值,判定為『虛空孳孽』,執行......『滅絕』規程。」
「目標B,林月。」他的光學鏡轉向林月,紅光在林月蒼白的臉上掃過。「......汙染度 0.3%......處於安全範圍。判定為......『受脅平民』。執行......『保護』規程。」
林夜平靜聽著這冰冷的、如同電腦程式般的宣判。他成功了。他把林月變回了正常人。但他也失敗了,他只是把「汙染者」的標籤,從她身上轉移到了自己身上。
而自己成了必須被滅絕的怪物。
林月作為平民儘管會被暫時保護起來,但或許他們更想研究,去如同對待小白鼠一般,探究她是如何在一個 81.4 % 的「虛空孳孽」身邊存活下來,並且汙染度僅有那輕微的 0.3 % 的。
「......不准......碰她!」林夜用僅存的左手,撐起了那重傷的、正在異化的身體。他像一頭瀕死的孤狼,將林月死死護在身後。
「偵測到......反抗意志。」黑曜隊長不帶情緒地抬起了手臂,手臂上的裝甲無聲地滑開、變形,露出了一管黑洞洞的、閃爍著高能電弧的「充能矛」發射器。
「拒絕規程者,視同『虛空孳孽』......」
「快走!!!」林夜在這一刻,爆發出了最後的力氣,他發出了一聲不似人類的咆哮。他知道,這三個人,每一個都比韓凌更強,更致命。他們是純粹的、高效的殺人機器。在他們面前,自己和林月,連一秒鐘都撐不住。
他猛地抓起林月,用盡全力將她推向了垃圾堆後方,一個更為狹窄、僅容一人通過的、散發著惡臭的廢棄排汙管道口。
「哥?!我不走!我不要!」林月哭喊著並死死地抓住淤泥試圖爬回來。
「別回頭!活下去!」林夜的雙眼,因為飆升的汙染和絕望的憤怒,已經徹底變成了非人的、一片漆黑的墨瞳。他猛地轉身,用自己那殘破的、正在異化的身體,決然地......面對著那三台殺戮機器。
「滋————!」黑曜隊長毫無猶豫地扣動了扳機。一道比韓凌的戰刃更為粗壯、更為迅猛、帶著純粹毀滅氣息的電弧長矛,劃破了黑暗,在空氣中拉出一道刺眼的藍色殘影,直刺林夜的心臟。
速度快到林夜的悖論視界,甚至只能捕捉到一道模糊的、撕裂空間的線,他根本來不及閃躲。
在林夜閉目待死的最後一剎那,他體內那些早已沸騰、高達 81.4% 的汙染源能,和那剛剛覺醒的悖論視界,在這瀕臨即將死亡的極端刺激下,產生了某種特殊的化學反應。
一股無法用語言形容的、源自淵境本身的、絕對的虛無,以林夜為中心,猛地爆發開來。
那根足以將一輛蒸汽機車融化的高能電弧矛,在接觸到這股虛無的剎那,彷彿被一隻看不見的、來自更高維度的巨手,強行抹去了其存在。
「......什麼?」黑曜隊長那萬年不變的電子合成音中,第一次出現了類似錯愕的波動。
「威脅......等級......未知!」另外兩名黑曜小隊成員,也同時舉起了武器,對準了林夜,但沒有立刻開火。
「呃啊啊啊啊......」林夜正跪在那裡大口地喘息著,但他付出了慘重的代價,他大腦像是被一萬根燒紅的鋼針同時刺穿。強行干涉或扭曲現實,對精神力的消耗幾乎是毀滅性的,鮮血從他的七孔之中同時溢出。
「哥!」林月在管道口看到了這一幕,哭得撕心肺裂。
「走啊!」林夜用盡最後的力氣,回頭嘶吼。
林月看著那三個黑色的死神,又看了看跪在地上、渾身顫抖、七竅流血的哥哥。她知道,自己留下來,只會成為他的累贅。狠狠地一咬牙,擦乾了眼淚,用一種不知道從哪來的決心,放手滑進了那片無盡的黑暗管道中。
「目標B已逃逸。」一名黑曜隊員彙報。
「無視。」黑曜隊長的紅色光學鏡,死死鎖定著林夜。「威脅源在此,集中火力......湮滅目標A。」
三名黑曜小隊成員,同時舉起了武器。這一次,他們手臂上的裝甲同時變形,露出的不再是電弧矛發射器,而是更為致命的、專門用於清理「虛空孳孽」的「高頻魔導共振炮」。
三管黑洞洞的炮口,開始聚集刺眼的、足以扭曲空氣的能量。三道毀滅性的光束,即將發射。
林夜跪在地上甚至連抬起手的力氣都沒有了。他的意識因為極度的虛弱、對死亡的恐懼、以及對生存的偏執渴望,開始向更深、更暗、超越了悖論視界的地方沉去。
「一個交易......」一個宏大的、非男非女的、由億萬個靈魂的低語疊加而成的意志,第一次如此清晰地,在他那即將熄滅的腦海中響起。
林夜,這個十九歲的、剛剛失去了一切的拾荒者,在被三門魔導炮鎖定的、生命的最後一刻,用盡了靈魂,在內心發出了最後的、無聲的嘶吼:「我想活著!我要保護阿月!」
「契約成立......」宏大的意志,以一種不容置疑的、契約般的冰冷,回應了他的請求。
就在三名黑曜小隊成員即將開火的瞬間,他們腳下的影子,忽然活了過來。
三隻由黑暗構成的巨手,猛地從他們自己的影子中伸出,以一種違背所有物理法則和魔導定律的角度,死死地抓住了他們 S-10 型裝甲的腳踝。
此刻黑曜小隊似乎是當機一般,裝甲的馬達不是卡死,不是被淤泥束縛,而是他的存在被釘在了原地。
「咳......咳啊......」林夜搖搖晃晃地站了起來。原先不斷從身上各處湧出的鮮血,被一股無形的力量止住了。他看著那三個無敵的、強大的黑曜小隊成員,像三尊可笑的雕像一樣,被自己的釘在原地動彈不得。
林夜沒有絲毫的喜悅,他知道這只是暫時的,他必須把這些怪物引開。以他現在的精神力,這個契約維持不了多久。
在深深地看了一眼林月消失的那個漆黑管道口後,朝著相反的方向,一瘸一拐地、拖著那條血肉模糊的斷臂,向著另一片黑暗移動。
就在林夜的身影消失在黑暗中的三分鐘後。
「嗡!」黑曜隊長身上的 S-10 型裝甲,猛地爆發出刺眼的藍白色電弧,那是核心過載運行的恐怖徵兆。「『秩序』......不容......『悖論』!」他怒吼著,強行啟動了備用衝擊單元。
「轟!」強行掙脫了影子的束縛,但代價是他左腿的裝甲,在高強度的法則對抗中,寸寸碎裂,露出了裡面非人的、金屬的骨骼。
「隊長!」另外兩名隊員也相繼過載了引擎,掙脫了束縛。
「追擊!」黑曜隊長發出了帶著憤怒情緒的命令。
林夜不知道自己走了多久,斷腕處的鮮血因為契約的效力不再噴湧。但那股非人的力量,也在瘋狂地侵蝕他。
他在「異化」。右臂......那被韓凌斬斷的、血肉模糊的傷口處,一陣難以言喻的、冰冷的蠕動,那不是血肉的再生,而是來自深淵的、純粹的虛無,正在他的斷腕處聚集、凝結、塑形,正在為他修補一條新的手臂。
一條由純粹的、實質化的暗影構成的手臂。這條手臂,輪廓和人類無異,但通體漆黑,彷彿能吸收光線。冰冷,沒有知覺,但充滿了詭異的、不屬於這個世界的力量。
「這就是代價......」林夜看著這條非人的「影之手」慘笑一聲。他已經跑不動了,精神的透支、肉體的重創、靈魂的交易,此刻的他已經到了極限。
從一條狹窄的、堆滿了醫療廢棄物和化學藥劑空瓶的巷道裡滾了出來,重重地摔在了一片相對開闊的垃圾場,這裡似乎是下層區的另一個廢料處理站。
「阿月......」林夜的意識漸漸模糊,一雙停在他面前的、沾滿了機油和新鮮血跡的、暗紅色的戰術長靴。
「又他媽是黑曜那群瘋狗在大掃除。」清脆帶著一絲玩世不恭和極度不耐煩的女性聲音,在林夜的上方響起。
一個身影,蹲在了林夜的面前。那是一個看起來二十歲出頭的少女。一頭張揚的、如同火焰般的赤紅色短髮,髮梢還挑染了幾縷代表舊紀元科技的銀白色。臉上戴著一副舊紀元的防風護目鏡,此刻正推在額頭上,露出一雙和她的頭髮一樣,明亮得嚇人、彷彿有火焰在跳動的琥珀色眸子。
她穿著一身由高韌性纖維和輕質合金片拼接而成的、便於活動的猩紅色拾荒者作戰服。這套裝備精良、剪裁貼身,和林夜那種用「垃圾」拼湊起來的防水布完全不同,這是一套專業的、致命的裝備。
而她的背上背著一把用舊紀元電磁軌道改造的、極其誇張的、比她人還高的動能衝擊矛。
「嘖......這都打成篩子了吧?」她用靴尖踢了踢林夜的身體,沒有反應。
「又一個倒楣蛋......」她嘟囔著蹲下身,習慣性地開始搜颳林夜身上的遺物。
這是下層區的規矩,死人的東西,歸活人,雖然林夜還有一口氣,但呼吸已經微弱到聽不清。下層區的重傷患她見得多了,這個樣子神仙難救。
但就在這時,她的目光掃過了林夜的右手,那個不屬於血肉的部分。接著是沾滿汙泥的左手手背,佈滿了那些只有汙染度超過 80% 的高危汙染者才會有的深淵枯痕。
少女的琥珀色眸子,第一次猛地亮了起來。
「我操......一個 80% 以上的活體汙染源?」不是恐懼,不是憐憫,而是一種發現了新大陸般的興奮。她那玩世不恭的語氣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極度好奇的、如同發現了謎題的狂熱。
「這可真是......遇到寶了......」她立刻從腰間的戰術包裡,摸出一個碟形的掃描儀,準備掃描一下這個稀有標本。
但她的手剛一靠近,異變突生。
林夜那隻由純粹暗影構成的、剛剛成型的右手,猛地抬起並以一種超越了人類反應極限的、如同毒蛇出洞般的速度,死死地抓住了她的手腕。
少女的瞳孔猛地一縮,她只感覺到一股不屬於這個世界的、絕對的冰冷和虛無,從那隻影之手上傳來,彷彿要將她的靈魂和體溫都一同凍結、吸走。
「放開......阿月......」林夜在昏迷中發出了意義不明的、嘶啞的低語。
「阿月?阿月是誰?你他媽先放開我!」少女試圖掙脫,但那隻影之手的握力,大得嚇人,彷彿不是血肉,而是一副黑暗的冰冷枷鎖。
「真他媽見鬼了!」看著這個昏迷不醒、卻又危險得嚇人的傢伙,又聽了聽遠處,那三道屬於黑曜小隊的、正在逼近的、沉重的腳步聲和引擎轟鳴。
「媽的!」她一咬牙做出了決定。反手從靴子裡拔出一把同樣精良的高周波匕首,刀刃上閃爍著微弱的藍光。沒有刺向林夜的脖子,而是狠狠地刺進了林夜那隻影之手的手背。
「噗嗤!」匕首刺進去了,但沒有血。
只見那隻影之手猛地一顫,那股冰冷的束縛力,彷彿被高周波的震動打亂了穩定,猛地一松。
看著這個渾身是謎、半死不活的男人,她不再猶豫快速收起匕首,抓起林夜那隻完好的左臂,將他甩到了自己的肩膀上——她那看似精瘦的嬌小身軀,竟然爆發出了與體型完全不符的驚人力量。
「黑曜小隊是吧?敢在老娘的地盤上撒野......」看了一眼黑曜小隊追來的方向,嘴角勾起一抹極度危險的、如同火焰般的笑容。
「算你好運......這個戰利品,老娘就先收下了!」扛著林夜這個「戰利品」,她閃身鑽進了一個極其隱蔽的、隱藏在大型垃圾壓縮機後方的合金暗門。
暗門在她身後無聲地關閉、鎖死,垃圾場再次恢復了死寂。
片刻後,黑曜小隊三人組趕到。
「目標A消失。」黑曜隊長的光學鏡,掃描著垃圾場周遭。 「殘留高濃度深淵氣息......以及第三方介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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