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咚——！！！」一聲撼動靈魂的巨響，不是踹門，也不是治安官們慣用的液壓攻城槌發出的聲響。
這是神盾財團用於清拆違章建築和肅清高危據點的制式裝備——K-9 型微型定向聚能炸藥。一種高效、無情，只為「清除障礙」而設計的工具。
在那刺眼的白光亮起的前一個毫秒，林夜的戰鬥本能——那種在無數次與死亡擦肩而過、早已烙印進骨髓的直覺已經發出了尖嘯。他聽到的不是敲門聲，而是炸藥包黏在合金門上時，那獨特的磁吸固定的「咔嚓」微響。
沒有思考，只有行動。林夜用盡最後一絲力氣，抓起身邊那個由舊紀元重型引擎外殼改造而成的沉重工具箱，用盡全力將它砸向房間的最深處、那個唯一有著結構支撐的角落。
「阿月！」他咆哮著抱住了因恐懼而僵直的妹妹，緊隨在工具箱之後，翻滾著撞向了那個角落。
下一秒，爆炸發生。
「轟隆——！！！」刺眼的白光吞噬了一切，緊隨而至的是彷彿要將耳膜撕裂的巨響和一股毀滅性的衝擊波。
那扇林夜用三層廢棄裝甲板加固過的合金鐵門，以及它所依附的整個集裝箱入口框架，像一張薄紙般被撕裂、汽化、然後向內猛烈地炸開。帶著粉塵和金屬碎片的氣浪，瞬間吞噬了這個不到十五平米的狹小空間。
林夜死死地抱著林月，將她護在身下，背部完全暴露在衝擊之下。
沉重的工具箱被衝擊波掀起，如同一隻史前巨獸的巴掌，越過他們的頭頂，狠狠地砸在了他們身後的牆壁上，發出令人牙酸的巨響。整個集裝箱都在這股力量下發出了痛苦的呻吟。工具箱當場四分五裂，無數他賴以為生的零件和工具叮叮噹噹地散落一地。
「咳……咳咳……哥……」林月的聲音抖得不成樣子，在劇烈的、彷彿永不休止的耳鳴和爆炸的衝擊下，她的恐懼已經達到了頂點。什麼也聽不見，什麼也看不見，眼前只有嗆得人無法呼吸的煙塵和刺鼻的炸藥味。
「別出聲！」林夜的聲音嘶啞，帶著濃重的血腥味。他猛地咳嗽起來，從喉嚨裡咳出了一口混雜著粉塵的粘痰。
因為剛才的劇烈動作和衝擊波的撕扯，那些本已碳化的防護服殘片，已經徹底嵌進了燒傷的皮肉裡。劇痛，如同無數根燒紅的鐵針，在他身體的每一寸皮膚、每一根神經末梢下瘋狂攢動。
林夜他眼前陣陣發黑，但他死死地咬著牙關，舌尖被咬破，濃郁的鐵鏽味和血腥味讓他強行維持著一絲針尖般的清醒。
「踏、踏、踏。」沉重的、帶著金屬摩擦的腳步聲，踩著仍在冒著火花和黑煙的門框殘骸走了進來。嗆人的煙塵中，三個臃腫的、非人的身影緩緩顯現。他們頭盔上的紅色單眼掃描鏡，在昏暗的房間裡閃爍著，如同地獄來的索命燈火。
一共三個人。他們穿著神盾財團最低階的健康督導官制服——「E-13 型全密封防護服」，一種為了應對下層區生化威脅和幫派暴動而設計的防護服。
這種制服臃腫、難看，通體灰色，胸前和背後有著厚重的防暴插板，頭上戴著配備單眼多光譜掃描鏡的氣密頭盔。過濾系統讓他們的呼吸時發出「hiss…hiss…」的、令人毛骨悚然的機械聲。
他們並不是執行官，但對下層區的來說，他們就是收割生命的死神。
「操……咳咳……這地方比『腐爛區』的垃圾堆還臭！」領頭的督導官——他頭盔上印著「K-117」的編號——厭惡地揮舞著手臂，試圖扇開眼前的煙塵。他的語氣中沒有絲毫的緊迫感，彷彿剛剛用炸藥破門只是例行公事。
「頭兒，掃描儀有反應！生命信號，兩個！」踢開了一個滾到腳邊的、仍在冒著火花的齒輪，旁邊一個稍瘦的督導官，代號「K-119」，立刻舉起了手中的攜帶型多功能掃描儀。
那儀器比林夜在黑市上見過的任何型號都要先進，發出「嗡」的低頻聲響，一道扇形的、混雜著藍光和紅外線的光束，開始以網格狀掃過整個房間的煙塵。
K-117 的頭盔轉向陰影中的合成台角落，那裡的煙塵最濃。「出來，非註冊的垃圾。」他的聲音通過擴音器傳來，冰冷而失真，「給你們三秒鐘。三……二……」
林夜的心臟在狂跳。他知道，自己和妹妹的命運，就在接下來的十秒鐘。
「哥……」林月抓著林夜的胳膊，指甲因為恐懼而深深地嵌進了他的肉裡。
「別怕。」林夜用氣聲說，儘管他自己也在發抖，「聽我說，阿月。等一下……無論發生什麼，都不要反抗。不要說話。他們問什麼，都由我來回答……記住，活下去。」
接著林夜慢慢地，舉起了那隻還算完好的左手，推開了面前的雜物，從合成台後面站了起來。他把自己完全暴露在光線下，同時，也將因為恐懼而無法動彈的妹妹，完全擋在了自己的身後。
「督導官……大人。」林夜的聲音因為喉嚨的灼傷和吸入的粉塵，沙啞得如同兩塊生鏽的鐵片在摩擦，「我們……我們只是拾荒的。這裡什麼都沒有。」
K-117 嗤笑一聲。他的單眼掃描鏡，發出「咔」的一聲機械音，鏡頭變焦，紅色的光束鎖定了林夜。
「什麼都沒有？你身上這股『焦味』和『血腥味』，可不像是『什麼都沒有』。」K-117 的掃描鏡在林夜身上上下移動，那視線彷彿不是在看一個人，而是在看一塊帶血的生肉。
「113 區塊的虛空源能洩露……那場爆炸，和你有關，對嗎？」K-117 看著林夜那身被燒得血肉模糊、幾乎不成人形的慘狀，非但沒有一絲憐憫，反而露出了一絲殘酷的興奮。
林夜的心猛地一沉。「我不知道……」他強忍著背部的劇痛，讓自己站得更直一點，擋住後面的妹妹，「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麼……我只是……在回來的路上……被波及了……」
「我他媽沒問你這個！」K-117 猛地抬起一腳，他那沉重的、帶著合金底的戰術靴，毫無徵兆地、狠狠地踹在林夜的胸口！
「砰！」林夜本就重傷的身體，像個破布娃娃一樣飛了出去，狠狠地撞在了集裝箱的鐵壁上，發出「哐」的一聲巨響，然後滑落在地。
「哥！！！」林月再也忍不住，尖叫著從後面衝了出來，撲到了林夜的身邊，試圖扶起他。
「哦？」K-117 露出了然的笑容，「原來還藏著一個。K-119，去掃她。仔細點，掃靈魂頻譜，我要最精確的讀數。」
「是！」那個瘦小的督導官立刻上前，將掃描儀的功率開到最大，對準了林月。而林月嚇得僵在原地，她試圖用自己瘦弱的身體擋住地上的哥哥，但那刺眼的藍光，已經將她完全籠罩。
「不……不要……」林夜倒在地上，咳出一大口凝結的血塊。他試圖爬起來，但 K-117 的戰術靴，已經狠狠地踩在了他的背上，將他死死地釘在地上。
「別動，垃圾。」K-117 碾了碾腳，劇痛讓林夜的身體一陣痙攣。
掃描儀的藍光籠罩了林月。接著儀器上的顯示屏，一個數字開始瘋狂跳動。
15 %... 20 %... 25 %...
林夜的瞳孔收縮到了極點。他聽天由命，他詛咒黑齒，他祈禱那該死的「星塵-3 型」哪怕能有一點點作用……
28 %... 29 %...30 %...
那根代表「安全閾值」的紅線，被無情地跨過了！
31.2 %...32.5 %...
讀數最終停在了 33.1%。
一秒鐘的死寂。屋子裡只剩下林夜和林月因為恐懼和痛苦而發出的、壓抑的喘息聲。隨後，掃描儀發出了刺耳的、如同女妖尖叫的警報聲！
「嘀——！嘀——！嘀——！」瘦小督導官K-119的聲音瞬間變了調：「頭兒！33.1%！超過『安全閾值』3.1%！是『潛在汙染者』！」
K-117 的呼吸，在氣密頭盔中，陡然變得粗重。
「潛在汙染者……」他獰笑著，鬆開了踩著林夜的腳，彷彿在欣賞一件藝術品，「抓到了一隻活的……今晚的業績有了！」
「不……我不是……我沒有……哥！救我！」林月臉色慘白並拼命搖頭。
「媽的！」第三個一直沉默的督導官，代號「K-120」，猛地舉起了手中的電弧短矛，矛尖上「滋滋」地冒著藍色的電火花。「按規程，頭兒！《神盾法典》第114條！『潛在汙染者』，必須立刻收容！反抗者，就地『淨化』！」
K-120 顯然是個剛上任不久的菜鳥，還試圖遵守規章。
「閉嘴，菜鳥！」K-117 一巴掌扇在 K-120 的頭盔上，發出「噹」的一聲。
「收容？你懂個屁！」K-117 喝止了他，「收容回再教育營，她半個月後就死了，我們能拿到幾個功績點？你這個月的營養劑配額不想要了？」
他轉向林夜，那隻紅色的單眼掃描鏡中，閃爍著貪婪的光。
「小子，」K-117 的聲音壓低了，帶著一絲「商量」的口吻，「你妹妹……『病』了，很嚴重。」
「但是，你很幸運，」他拍了拍自己腰間的一個厚重的鉛盒，「我這裡……有特效藥。是上層區的特供品。」
「我可以暫時……讓她的讀數，恢復正常。」K-117 說，「但這藥……很貴。你懂我的意思嗎，拾荒者？」
林夜的心，在這一刻比被淵境的風暴正面擊中還要冰冷。
這群混蛋根本不是來淨化的，他們是來勒索的。利用職權在下層區尋找那些剛剛超過閾值的倒楣蛋，然後用特效藥來勒索他們的一切。
「我……」林夜咳著血，「我沒有錢……我所有的積蓄……都……」
「沒有錢？」K-117 的語氣瞬間又冷了下來，「沒有錢，你就敢在神盾城生病？這病你生得起嗎？」
接著他一腳踢開林夜，大步走向林月。
「哥！！」林月尖叫著後退，卻被牆壁擋住，退無可退。
「那就沒辦法了。」K-117 抓住了林月的頭髮，將她瘦弱的身體提了起來，「K-120 看清楚了，這就叫靈活執法。」
「小子，我再給你最後一次機會。你沒錢，但你總有點值錢的東西吧？舊紀元的核心？先行者的碎片？或者……」他的目光轉向林夜，接著掃過了林夜那破爛的工具台。
「等等！！！」林夜瘋狂地嘶吼，他爬向自己的「工具台」，「我有東西！我有東西換！我有舊紀元的伺服器核心！我剛拆回來的！高純度的！」
「核心？」K-117 停下了腳步。他鬆開林月，走了過來，從一堆廢鐵中，拎起了一塊沾著血的、巴掌大的晶片。
「就這？」他把那塊晶片扔在地上，一腳踩得粉碎。「這在夜市只值三百信用點！你他媽的在耍我？」
而後又是猛地一腳，再次將林夜踹翻。
「看來你是真的沒有了。」K-117 的聲音變得冰冷刺骨，「那就只能按規程辦事了。K-120，準備淨化！」
「不！頭兒！」K-120 慌了，「我們不能……」
「我說準備淨化！」K-117 咆哮道，「這名潛在汙染者，疑似精神失控，試圖襲擊督導官，我們被迫反擊！」
他抓起林月，將她狠狠地甩向了 K-120 的電弧短矛。
「不——！！！」林夜目眥欲裂。
就在這時，一個冰冷的、沒有任何情緒的、如同無機質寶石般的女性聲音，從他們身後——那被炸毀的門外——傳來。
「肅靜。」只有兩個字，但這兩個字，彷彿帶著穿透靈魂的絕對零度。
K-117 和他那兩個手下，在聽到這個聲音的瞬間，身體猛地一僵。
K-120 那即將刺出的電弧短矛，在距離林月不到十公分的地方，硬生生停住。矛尖的電弧，甚至燒焦了林月的幾根頭髮。
他們的動作，比見到「虛空孳孽」還要恐懼。
「督導官 K-117，」那個聲音繼續說，「你越權了。」
三人在狹窄的空間裡猛地轉身，笨拙地立正站好，連大氣都不敢喘。
「執……執行官……大人！」K-117 的聲音，再也沒有了剛才的囂張和貪婪，只剩下了深入骨髓的、卑微的恐懼。
一個身影，緩緩走進了這個仍在冒著黑煙的集裝箱，整個房間的溫度，彷彿都下降了幾度。
她穿著神盾財團最高序列的「執行官」作戰服。那不是 K-117 那種臃腫的E-13型防暴甲，而是一套彷彿液態金屬般貼合身體曲線的S-9型暗影動力甲。
裝甲呈現出吸收光線的啞光黑，線條流暢而致命，關節處和動力管線中，流動著微弱的、代表魔導科技的冰藍色光暈。她的腳步落地無聲，高分子材料和魔導力場抵消了所有的衝擊和噪音。
她是韓凌，神盾財團最年輕的「執行官」，代號「冰刃」。下層區所有幫派和「汙染者」的噩夢。此刻她沒有戴頭盔，一張高傲而精緻的臉龐，皮膚像上層區的象牙瓷一樣白皙。黑髮利落地在腦後紮成高馬尾，一雙冰藍色的眸子，正冷冷地掃視著這個房間。
「執行官大人！」K-117 結結巴巴地試圖解釋，「我們在執行A級淨化掃描，發現了……發現了潛在汙染者！正……正準備按規程處理。」
「33.1 %。」韓凌的聲音很平靜，平靜得可怕，「按《神盾法典》第 114 條第 3 款，應收容並觀察 72 小時。你的規程裡，寫的是就地淨化嗎？」
「不……不是……大人……」K-117 滿頭冷汗，「是……是她試圖逃跑！而且……而且這個男的……」他指著林夜：「他就是 113 區塊那場虛空源能洩露的源頭！他……」
「我知道。」韓凌打斷了他，她的目光轉向了林夜。 這一次，她的眼神中多了一絲探究。
「我在追蹤 113 區塊的異常能量波動。」韓凌冷冷地說，「能量激增發生在 04:51。我的巡邏路線，在 05:10，發現了五具血顱幫的屍體，位於廢棄變電站。死因：一號、二號，高壓電擊；三號、四號，高溫氣化；五號，屠夫，死於劣質義體和蒸汽背包殉爆。」
她走到林夜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他。
「我沿著……」她看了一眼林夜血肉模糊的後背，「……這條焦黑的血跡，找到了這裡。」
「你做的。」這不是疑問句，是肯定句。
林夜的心徹底沉到了谷底。 如果說 K-117 是貪婪的野狗，那眼前这个女人，就是致命的、精於計算的毒蛇。
「一個拾荒者，」韓凌的聲音中露出了一絲好奇，「殺了五個全副武裝的幫派精英，引爆了主排氣閘，然後……」她的目光，掃到了林夜懷中，那因為他倒地而滑落出來的、空了一支的低溫保險箱。
「……還拿到了星塵-3 型穩定劑。」韓凌的眼神，瞬間變得比寒風還要冷。
「你」她鎖定了林夜，「在走私違禁藥品，蓄意引發虛空源能災難，並且，窩藏汙染者。」她一字一頓地宣判： 「按《神盾法典》第 9 條，第 22 條，第 114 條……你犯了三項死罪。」
K-117 聽到這裡，眼中閃過一絲狂喜。
韓凌轉向 K-117 ：「K-117，你和你的人，現在去把那個潛在汙染者收容，帶回 7 號淨化所。這裡……」她拔出了腰間的魔導高周波戰刃——那是一把在空氣中發出嗡嗡聲、劍刃呈現出半透明藍色的高科技武器。
「……由我來『清理』。」
「是！執行官大人！」K-117 大喜過望。 這意味著，林月的功績歸他，而林夜這個燙手山芋和罪責，全歸韓凌。
「哥！！！」林月也發出了撕心肺裂的哭喊。 K-117 和他的手下，獰笑著走向林月。
「不……不准碰她！！！」林夜的雙眼，因為憤怒和絕望，瞬間變得一片血紅！。他不知道哪來的力氣，猛地從地上躥起，抓起了 K-120 掉落在地的電弧短矛，不是刺向韓凌，而是刺向了 K-117！
「愚蠢。」 韓凌的評價冰冷，她的動作快到了極點，快到了林夜的神經反應完全無法理解的程度，所有人只看到一道冰藍色的殘影閃過。
「噗嗤！」林夜握著矛的右手臂和手腕，被魔導戰刃平滑地斬斷。
「啊啊啊啊啊——！！！」劇痛瞬間充斥著感官，難以置信地看著自己的右臂、手腕，連同那把短矛，一起掉在了地上。鮮血從斷腕處如同噴泉般湧出，身體因為劇痛和失血，重重地跪倒在地。
「你看，」韓凌的聲音中，沒有一絲波動，她甚至沒有去看林夜的斷腕，而是優雅地甩了甩戰刃，將上面的血珠震落，「反抗，只會帶來更多的痛苦。」
K-117 和他的手下已經制服了林月，用高分子束縛帶捆住了她。
「帶走。」韓凌下令。
「不……不……放開我……哥……！！！」 林月的哭喊聲，漸行漸遠。
林夜跪在血泊中，右手的手掌掉落在不遠處。他看著妹妹被拖走，看著 K-117 那些人得意的背影，看著韓凌那雙冰冷、高傲的眼睛，任由絕望將他徹底吞噬。
林夜的頭深深地垂下，韓凌以為已經他放棄抵抗，便轉過身啟動了通訊器：「清理小隊，坐標，銹骨巷 1138 號。處理一具……」
然而她沒有看到，在林夜垂下的眼簾後，他的瞳孔沒有憤怒，沒有瘋狂，反而……失去了一切焦距。那是一種極致的、非人的「空洞」。
林月的哭喊、K-117 的獰笑、韓凌冰冷的背影……這一切的顏色都在褪去。整個世界，在他眼中變成了一幅……古老的、單色的灰階素描。
一個古老的、嘶啞的、非男非女的低語，從他靈魂的深處響起：「觀測到肢體永久性缺失……秩序崩壞……執行侵佔……悖論視界啟動……」這不是覺醒，這更像是感染與侵佔。
「你……」韓凌的動作猛地一僵。她感覺到這不是能量的爆發，是來自於法則的異動。一股冰冷的、來自深淵、不屬於這個世界的視線，落在了她的身上並且把自己看穿。
「你是誰？你……不是覺醒者。」韓凌的聲音，第一次出現了極微小的、連她自己都未察覺的顫抖。
林夜沒有回答，他感覺到這個房間裡所有的影子，那根掉落在地的電弧短矛的影子。它在哭泣，它的能量核心「不穩定」。
林夜的灰色瞳孔鎖定了那根短矛，古老的低語回應了他的意志：「執行……律令……」
「轟——！！！」那根掉在地上的電弧短矛，彷彿被否定了穩定，猛地爆開。藍白色的電弧和金屬破片，呈扇形向四周炸開。
「什麼鬼？！」 K-117 和 K-119 本能地用手臂護住面罩，被這突如其來的爆炸衝擊得連連後退。
「啊！！我的手！」K-119 的防護服被電弧擊穿，手臂當場燒得焦黑。
而束縛住林月的高分子束縛帶鬆開了。
「快走！」 林夜用盡最後的力氣，對著林月嘶吼。
但 K-117 已經反應了過來，他忍著臉上的灼痛，再次撲向林月：「抓住她，媽的！是這個小子搞的鬼！」
林夜的目光鎖定了 K-117 和 K-119，他看到了他們身上那臃腫防護服的影子，上面佈滿了裂痕。驅動他們關節的微型蒸汽馬達，在他們的影子形態中，是如此的脆弱。
「咔嚓——！！」K-117 撲到一半的身體，猛地僵住了。他驚恐地發現，他防護服的膝關節和肘關節，那些平日裡輔助他行動的微型馬達，全部發出了刺耳的摩擦聲，然後……卡死了。
「操！動……動不了！」K-117 像個可笑的雕像一樣，保持著前撲的姿勢，轟然倒地。「頭兒！救命！我也是！」K-119 同樣動彈不得。
這不是魔法，它否定了那些馬達的運轉概念。
「咳……咳啊……」 林夜猛地咳出一大口血，大腦彷彿要被撕裂，這是精神力透支的徵兆。
「異常。」 韓凌看著兩個倒地不起的督導官，她的 S-9 型暗影動力甲是魔導驅動的，不是蒸汽馬達，因此林夜的滯礙對她無效。
「威脅等級……」韓凌舉起了魔導高周波戰刃，劍刃上的藍光暴漲，「提升至裁決。」 她一步踏出，快如閃電，直刺林夜的心臟！
在林夜那灰階的視界中，韓凌那道藍色冷焰的軌跡塊到無法閃避。
他死定了。
但他也看到了身後牆壁的影子，那面牆的影子在 K-9 炸藥的衝擊下，早已薄如蟬翼，上面有一個最脆弱的破口。
在韓凌的劍尖即將及體的前 0.1 秒，林夜做了一個誰也想不到的動作，衝向並抱住身邊的林月，然後用自己完好的左肩，狠狠地撞向了身後的集裝箱鐵壁——那個由悖論視界標記出的、最脆弱的影子破口。
韓凌的劍刺空了。「轟隆——！！！」那面本就搖搖欲墜的牆壁，被林夜以悖論視界計算出的最精確角度悍然撞開。
「什麼？！」 韓凌衝到破開的大洞前，只見林夜抱著他的妹妹，兩人如同斷線的風箏，墜入了集裝箱之下的、更深一層的、沒有一絲光亮的銹骨巷底層的黑暗深淵。
「哥——！！！」 林月的尖叫聲，被呼嘯的風聲和工業噪音瞬間吞沒。
韓凌站在破洞邊緣，冰冷酸雨和狂風吹動著她的高馬尾，她沒有立刻追擊。
K-117 和 K-119 正狼狽地試圖重啟他們卡死的護甲。「執行官大人！他們跑了！快……快追啊！」K-117 吼道。
韓凌沒有理會，而是緩緩抬起自己的左手，看著 S-9 型動力甲的黑色手甲。在那上面一縷極細的彷彿有自主意識的黑影，正試圖鑽進她裝甲的縫隙。
「滋……」韓凌的冷焰魔導力場猛地爆發，將那縷黑影蒸發。接著她啟動了內置的、非「K-117」那種公共頻道的執行官專線通訊器。「總部，這裡是代號冰刃，，目標已墜入下水道第 4 區。」 她停頓了一下，似乎在尋找一個合適的詞。 「……請求『黑曜小隊』支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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