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紀元 73 年，冬天的凌晨四點。
堡壘 01 —又名神盾城，冰冷的合成雨正在下層區落下，準時地洗刷著這座巨型堡壘。這不是真正的雨，在神盾城，沒有什麼是「真正」的。
那根貫穿了神盾城下城區中心、直插混沌雲霄的史前巨塔——在冷卻過程中排出的廢棄蒸汽。蒸汽在高空混合了工業廢氣、上層區的化學藥劑和來自淵境的微量虛空源能，最終凝結成這刺骨的、帶著鐵鏽味的酸雨，澆灌在這座城市的底層之上。
林夜對此早已習慣，他如同一道沒有重量的陰影，無聲地穿行在名為銹骨巷的巷弄之中，通過無數的錯綜複雜的合金管道。
今年的他已經十九歲，但那雙眼睛卻沉澱著遠超年齡的冷靜與麻木。穿著一件用多層防水油布和舊紀元時代的塑膠片縫合起來的拾荒者外套，兜帽壓得很低，只露出蒼白而線條緊繃的下巴。
在林夜下方三十米處，是銹骨巷的主街道。幾名神盾財團的初階治安官正駕駛著噪音巨大的蒸汽機車巡邏而過。他們裝甲上閃爍的藍色警示燈，在濃霧和酸雨中劃出冰冷的光暈，將積水中扭曲的霓虹倒影切割得支離破碎。
而那些霓蹤光影來自街道兩旁苟延殘喘的店鋪——「老骨頭的合成營養劑」、「赤紅Sisters的狂歡吧」（24小時營業，提供廉價的酒精和更廉價的慰藉）、「阿B的義體維修」。
這裡是神盾城，人類最後的「堡壘」之一。 但「堡壘」，也是分層的。
上層區，據說那裡有著舊紀元傳說中的陽光、乾淨的空氣和真正的食物。中層區，由財團的白領、工程師和學者們居住，秩序井然。
而林夜所在的，是下層區。
這裡是城市的排水系統、能源核心的散熱口、以及……垃圾傾倒場。超過三百萬的非註冊公民——拾荒者、黑工、幫派份子、以及那些在「大災變」中失去一切的倖存者後代——像真菌依附在這座巨型都市的根部，野蠻地生長著。
林夜沒有理會下方的巡邏隊。他的呼吸平穩，即使在濕滑的管道上高速奔跑，腳步也幾乎沒有發出任何聲音。
身形如同一隻靈貓的他，精確地繞過了兩處鬆動的鉚釘和一灘高腐蝕性的冷卻液洩露點。大腦中彷彿有一張地圖，精確標記了下層區每一寸可以利用的捷徑和陰影。
這就是拾荒者的生存之道，尤其是林夜這種專門在舊紀元工業遺址和城內禁區討生活的獨行者。
此行他的目的地是銹骨巷盡頭的一處廢棄變電站。
在巡邏隊的視覺死角，林夜靈巧地翻身躍下，落在一堆生鏽的齒輪組件上。落地時順勢一滾並將衝擊力卸到最小，同時將自己藏進了更深的陰影中，並讓身形靜止了足足三分鐘。
此刻細聽只有雨水敲打金屬的聲音。
確認沒有觸發任何隱藏的聲控或紅外陷阱後，林夜才緩緩抬頭。
變電站的巨型鐵門早已鏽死，但在門的左下角，一塊不起眼的鐵板被人為地撬開了一個僅容一人爬行通過的缺口。
林夜沒有立刻靠近，而是從腰間的工具袋裡摸出一個小小的、舊紀元的黃銅望遠鏡——這是他父親的遺物，一個在災變前研究「無用知識」的歷史系教授。他透過望遠鏡，仔細觀察那個缺口。
缺口的邊緣，有一道極淡的、近乎不可見的劃痕。
『是新的』，林夜的心臟沒有漏跳半拍，他只是更冷靜地收起了望遠鏡。
黑齒的規矩被破壞了。黑齒是這片區域的黑市軍火和藥品商人，這個變電站是他的安全屋之一，也是林夜今晚的交易地點。他們約定的信號是，如果安全，缺口處會放置一塊一立方公分大小的合成乳酪。
此刻沒有乳酪，只有一道新的劃痕。
這意味著三種可能：黑齒更換了安全信號；黑齒被治安官抄了；或是黑齒被他的同行——血顱幫給端了。
此刻林夜的妹妹—林月，需要星塵-3 型穩定劑。這不是什麼合法的藥物，這是在黑市上被嚴格管制的虛空源能抑制劑。
在神盾城，任何與虛空源能扯上關係的東西，要麼歸於神盾財團的魔導科技院，要麼歸於象牙之火教會的淨化所。
而林月的腐蝕度正在失控，情況不容樂觀。
兩週前，林月在神盾財團所屬的紡織廠輪班時，一次小型的虛空源能洩露事故中發生了意外。自那以後，她開始在夜裡咳嗽，起初只是輕微的，但上週開始咳嗽中帶著血絲。
更可怕的是，三天前，林夜在清晨看到，林月的左手手背上，浮現出了一道極淡的、如同墨汁在宣紙上暈開的黑線。
那是腐蝕的最初表徵，在神盾城，這比得了絕症更可怕。
財團的法律冰冷而殘酷：任何被檢測出腐蝕度超過 30 % 的公民，將被視為潛在汙染者，強制送入再教育營，但從沒有聽說有任何人成功從裡面離開過。
而一旦超過 60 %，就會被判定為高危汙染者。財團最高級別的暴力機構——執行官會親自上門。他們不會逮捕，他們只會執行「淨化」。
「淨化」，一個冰冷但被美化過的詞。在下層區，所有人都知道它的意思——就地格殺，連同屍體一起焚燒成灰燼，以防止汙染擴散。
林夜不敢帶妹妹去官方的健康中心，一旦被掃描出來，一切都完了。所以他只能求助於黑市。
「星塵-3型」是黑齒吹噓他能搞到的「好東西」，據說能在短時間麻痺靈魂對虛空源能的感知，從而偽造出一個較低的腐蝕度讀數，以應對財團隨時可能發生的突擊檢查。
這也是林夜唯一的希望。這一支穩定劑花光了他所有的積蓄，這是他努力打著零工，冒著生命危険，連續三天闖入舊紀元工業遺址的高輻射區，去拆解那些舊紀元的伺服器核心。
而現在，他的交易對象黑齒，很可能已經死了。
林夜靠在冰冷的牆壁上，酸雨順著他的兜帽邊緣滴落。他沒有感到絕望。在下層區，絕望是最廉價的情緒，它唯一的作用就是加速你的死亡。
他需要思考。
如果黑齒死了，穩定劑呢？
如果變電站裡是治安官，林夜現在掉頭就走，還能活。但他會失去穩定劑，林月……他不敢想。
如果裡面是血顱幫，他們殺了黑齒，十有八九會守株待兔，等著黑齒的客戶們上門，然後黑吃黑。
林夜閉上眼睛，他必須賭，但他從不打無準備之仗。
從工具袋深處，摸出了一個更小的、用油布包裹的東西。打開油布，裡面是一隻機械蟑螂。這是他的作品，利用從工業遺址撿來的舊紀元晶片、微型鏡頭和一個幾乎報廢的震動馬達組裝而成。
林夜將機械蟑螂放在地上，用他那台破舊的、螢幕碎裂的個人終端發出了一個微弱的信號。
機械蟑螂的複眼閃過一絲微弱的紅光，然後悄無聲息地爬向了那個缺口。
林夜的終端螢幕上，雪花閃爍了幾下，隨後傳來了模糊的、帶著強烈電磁干擾的畫面，他看到了變電站的內部。
血，大量的血，一部分已經在冰冷的水泥地上半凝固了。
黑齒的屍體就躺在控制台邊上，他的胸口被某種利器整個掏空，死狀極慘。
機械蟑螂爬過黑齒圓睜的眼睛，繼續向內部深入。
此刻在變電站的另一端，陰影之中有五個人影。他們沒有穿治安官的制服，而是穿著血顱幫標誌性的、用廢棄輪胎和金屬片改造的衝擊甲。
他們正在分贓，其中一個滿臉橫肉的光頭，顯然是首領，他正把玩著一個銀色的、帶著冷氣的手提箱。
林夜的瞳孔猛地一縮，那個手提箱，便是黑齒用來裝高價值藥品的低溫保險箱，星塵-3 型穩定劑就在裡面！
「媽的，黑齒這老狗，居然藏了這麼多好東西！」光頭首領獰笑著，他從箱子裡拿起一支閃爍著淡藍色光芒的針劑，在眼前晃了晃，「這就是『星塵-3 型』？光這一支，就夠我們在『赤紅Sisters』那裡快活一個月了！」
「老大，」旁邊一個瘦小的幫眾搓著手，「這玩意兒……聽說財團的執行官也在找。我們是不是……」
「找個屁！」光頭一巴掌扇在小弟的頭上，「執行官？那是上層區的大人物！我們下層區的垃圾，他們看都懶得看一眼！這玩意兒，轉手賣給『夜市』的那些大藥商，價錢翻三倍！」
光頭顯然很興奮：「黑齒的『老鼠』們估計也快到了，都給老子精神點！來一個，宰一個！今晚，我們要連貨帶錢，全他媽的收下！」
林夜關掉了終端的螢幕，他的臉色在黑暗中顯得愈發蒼白，但那雙眼睛，卻亮得嚇人。
五個血顱幫的精銳，全都配備了衝擊甲，武器至少是蒸汽噴射矛或者高壓電鋸斧。而林夜，只有一把用來切割線纜的高周波匕首，和……他的大腦。
林夜瞥了一眼終端上的時間—凌晨 04:23。他必須在 06:00 天亮前趕回家，妹妹林月需要在那之前注射藥劑。
時間不多了。
林夜深吸一口氣，那股混雜著鐵鏽、機油和酸雨的空氣湧入肺部，冰冷刺骨。他沒有後退，他開始在自己身上纏繞一些從工具袋裡掏出的、細如髮絲的高韌性合金絲。
然後，他像一隻真正的蜘蛛，悄無聲息地，從變電站的頂部通風管道，一個早已被遺忘的入口，潛了進去。
此刻在變電站內部的光頭首領「屠夫」正哼著小調，擦拭著他的「電鋸斧」。他喜歡這種感覺。血腥味、機油味和金錢的味道混合在一起，這讓他感到亢奮。
「媽的，真冷。」那個代號為猴子且身形瘦小的幫眾，打了個哆嗦，「老大，黑齒的那些老鼠真的會來嗎？」
「閉嘴，猴子。」屠夫不耐煩地說，「老鼠總會去偷乳酪。他們需要黑齒的貨，就像癮君子需要極樂。他們會來的。」
就在這時，一聲輕微的、幾乎無法察覺的「滴答」聲，從猴子的頭頂傳來。
「嗯？」猴子抬起頭。
一滴冰冷的、帶著鐵鏽味的水，滴在了他的額頭上。
「操，這鬼地方還漏水……」他話音未落。
一道黑影，如同收割靈魂的死神，從他正上方的管道中倒垂而下！
「噗嗤！」林夜的身體，用一種違反人體工學的角度，在空中扭轉。他手中的高周波匕首，在猴子抬頭的瞬間，精準地、從他衝擊甲脖頸處的縫隙中，刺了進去。
高頻震動的刀刃，瞬間切斷了猴子的脊椎神經。
「呃……」猴子甚至沒來得及發出警報，他的身體就癱軟了下去。
林夜一刻都沒有停留，在猴子的屍體倒下的同時，他左手纏繞的合金絲猛地一甩，準確地套住了旁邊一個幫眾的脖子。同時用腳蹬在猴子的肩膀上，身體如砲彈般射向了第二個目標！
「敵襲！！」第三個幫眾終於反應了過來，並高舉起了手中的蒸汽噴射矛。
「晚了。」林夜在半空中低語，用匕首割斷變電站一根高壓電纜的絕緣皮。
「滋啦啦啦——」刺眼的藍白色電弧爆裂開來，那根被他甩出去的合金絲，一端纏繞著第二個幫眾的脖子，另一端……早已被林夜在潛入時，固定在了那根高壓電纜的金屬支架上。
「啊啊啊啊啊——！！」數千伏特的高壓電流，順著合金絲，瞬間灌注到了第二個幫眾的身體裡，那個幫眾的身體在強電流下劇烈抽搐，身上的衝擊甲在高溫下變得通紅，皮膚和毛髮瞬間碳化，發出令人作嘔的焦臭味！
一秒鐘，解決兩個。
這就是林夜，下層區頂尖的拾荒者的真正實力。他研究過這座城市的每一張舊紀元電路圖，他知道哪一根電纜是致命的，哪一根只是虛張聲勢。
「操！！！」光頭屠夫驚怒交加，沒想到來的不是一隻老鼠，而是一頭孤狼。他咆哮著啟動了背上的蒸汽背包，電鋸斧啟動並發出刺耳的轟鳴，朝著林夜攔腰斬來。
另外兩名幫眾也從震驚中反應過來，瘋狂地扣動了扳機。
「砰！砰！砰！」射出的不是子彈，而是鋼釘。下層區的土製「鋼釘槍」，近距離威力巨大，足以射穿輕型護甲。
林夜在落地的瞬間，抓起了猴子的屍體當作盾牌。
「噗！噗！噗！」緊接著便聽到鋼釘射入屍體，發出沉悶的聲響。
林夜藉著這短暫的阻擋，翻滾著躲進了控制台的陰影下。
「轟隆——！」幾乎在林夜翻滾開的同一時間，屠夫的電鋸斧劈在了他剛才站立的水泥地上，火花四濺，碎石橫飛。
「給老子滾出來！雜碎！」屠夫怒吼，他身後的蒸汽背包噴出高溫氣體，讓他的速度和力量達到了頂峰。
林夜躲在控制台後，劇烈地喘息著。
一對三。一個是屠夫，血顱幫的精英打手，至少是覺醒者的邊緣，身體經過劣質義體改造。另外兩個是老兵，配合默契。
而林夜，只是一個拾荒者。剛才為了躲避電鋸斧，他的後背被飛濺的碎石劃開了一道口子，鮮血正滲出來，火辣辣地疼。
終端上的時間：04:39，此刻容不得拖延。
林夜的目光，掃過了控制台上那些密密麻麻的、早已失靈的按鈕。
不，沒有失靈。黑齒是個謹慎的人，他把這裡當作安全屋，就一定恢復了部分功能。
林夜的目光，鎖定在了控制台左上角的緊急排氣系統開關上。因為這個舊紀元的變電站，依託著神盾城的主排氣管道而建。
「去死吧！老鼠！」屠夫的電鋸斧再次劈來，這一次，他連同整個控制台一起劈下。他幾乎已經可以預見這斧劈下去的畫面，那被他劈成兩半的老鼠。
林夜在電鋸及體的前一刻，猛地按下了那個紅色的緊急按鈕。然後他使盡全身力氣，死命抵住了屠夫劈下來的電鋸斧的斧柄——在斧頭和握把之間，那不到三公分的安全區。
「你找死！！」屠夫獰笑著，他正要發力，將這個不知死活的小子連同匕首一起絞碎！
「——嗚嗚嗚嗚嗚嗚嗚——」刺耳的警報聲，在此刻響起。這不是財團的警報，而是變電站自身的警報！
「什麼鬼？！」另外兩名幫眾愣住了。
在他們頭頂，一個直徑超過五米的主排氣口的金屬閘門，正伴隨著刺耳的摩擦聲，像是巨獸之口一樣緩緩地打開。
「不——！！！」屠夫的臉色，第一次露出了恐懼。他比任何人都清楚那是什麼，那是神盾城能源核心區的廢氣。
神盾城下層區的空氣之所以還能呼吸，全靠這些排氣管道將錨點核心散發的高溫和微量虛空源能廢料排到淵境去。
現在，林夜打開了這個潘朵拉魔盒！
「轟——！！！」一股肉眼可見的、帶著高溫和淡紫色光暈的能量風暴，從閘門中噴湧而出。這不是風，這是虛空源能的「原始湯」。
那兩名離得最近的幫眾，連慘叫都來不及發出，就在高溫和高濃度源能的衝擊下瞬間氣化，而他們的衝擊甲如同蠟燭一樣融化。
「不！！！」屠夫的蒸汽背包在極端高溫下發出了過載的悲鳴，他瘋狂地想抽回電鋸斧，但他驚恐地發現，林夜的手像一把鐵鉗，死死地抓住了他的斧柄。
林夜在賭，賭他對舊紀元歷史的研究。他賭「拾荒者」的外套，那件由舊紀元的高分子隔熱材料縫製的外套，能讓他多撐一秒。
而屠夫的蒸汽背包和劣質義體，在高溫和虛空源能下，會先一步殉爆。
「滋啦……」林夜的皮膚開始碳化，劇痛如同潮水般湧來。
但屠夫的義眼，已經先一步爆出了火花！
「你這個……瘋子……砰！！！」蒸汽背包爆炸，屠夫的身體連同他引以為傲的劣質義體，在雙重能量的夾擊下，炸成了一團火球。
林夜在爆炸的瞬間鬆開了手，任由衝擊波將自己狠狠地撞在了變電站的另一側牆壁上，接著重重地摔在地上，吐出了一口滿是焦味的鮮血。
爆炸過後的世界……一片寂靜，只剩下緊急排氣系統那令人牙酸的嗚嗚聲。
林夜掙扎著，爬向了那個在爆炸中倖存下來的「低溫保險箱」，儘管此刻的他全身有大塊的面積被嚴重燒傷，但他贏了。
打開了保險箱，三支「星塵-3型」穩定劑，正靜靜地躺在天鵝絨的凹槽中，散發著淡藍色的、如同希望的光芒。
林夜顫抖著，將它們揣進懷裡。他贏了時間。他拖著重傷的身體，爬出了這個人間地獄。
終端上的時間：04:51。
銹骨巷，1138 號—林夜的家。這是一個不到 15 平米的集裝箱單元，塞在兩棟巨型建築的夾縫中。
林夜幾乎是滾進了屋子。
「哥？！」一個瘦弱的身影從陰暗的角落裡衝了出來，是林月。她只有十六歲，但長期的營養不良讓她看起來比實際年齡更小。她穿著洗得發白的舊T恤，蒼白的臉上，那雙眼睛卻和林夜一樣，明亮得驚人。
當她看到林夜的樣子時，她倒吸一口涼氣，眼淚瞬間湧了上來。林夜的外套已經被燒焦了，露出了下面血肉模糊的皮膚。
「哥！你怎麼了？！你又去……」
「別說了。」林夜的聲音嘶啞，他靠在門上，阻止了妹妹的靠近。
他不想讓自己身上的焦臭味和血腥沾染到她。
「藥……拿到了。」林夜用盡最後的力氣，從懷裡掏出了一支星塵-3型，扔在了桌子上。然後他又摔倒在地，大口地喘息著。
「快……阿月……」林夜強忍著劇痛，「現在……注射……」
林月看著那支藍色的藥劑，又看了看倒在血泊中的哥哥，她的身體抖得像風中的落葉。
「不……哥……」她哭著撲過來，「我不打！我不要你用命去換！」
「閉嘴！」林夜用盡全力，發出了有生以來最嚴厲的呵斥。「打。」他的眼神，冰冷得如同「淵境」的寒風。
林月被嚇住了。她知道，哥哥從來不會用這種語氣和她說話。除非……事情已經到了無法挽回的地步。
她顫抖著，拿起了那支針劑。
林夜看著她將針劑刺入自己纖細的胳膊，他的眼神中，那冰冷的堅冰才緩緩融化，流露出一絲疲憊和溫柔。
「沒事的，阿月。」他輕聲說，「打了這個，你就會好了。明天……明天哥再帶你去吃『老骨頭』的營養膏，加糖的。」
林月咬著唇，淚水無聲地滑落。她推入了藥劑，淡藍色的液體流入了她的血管。她手背上那道若隱若現的黑線，奇蹟般的居然真的開始變淡了。
林夜的心，此時終於放下了一半。但他的意識開始模糊。失血過多和嚴重燒傷，讓他的體溫在急速流失。
就在他即將昏迷之際。
「嘀——嘀——嘀——」刺耳的警報聲，忽然在整個下層區響起。
這不是火災警報，也不是幫派火併的信號。
這是……
「神盾財團緊急通告！神盾財團緊急通告！」一個冰冷的、沒有任何感情的電子合成音，通過街道上的每一個擴音器，傳入了每一戶人家的耳中。
林夜的心猛地一沉，他的眼皮奮力睜開。
「檢測到 113 區塊（銹骨巷）出現劇烈虛空源能波動！疑似『高危汙染者』失控！」林夜的大腦瘋狂運轉，這不正是變電站的區域嗎？他引爆了排氣管道，導致了源能洩露。
「……為保障公民安全，財團決定，立即對 113 區塊及周邊區域，執行『A級淨化掃描』！」
「所有公民，請待在原地！不要外出！『健康督導官』將在十分鐘內，對所有住戶進行『強制性腐蝕度檢測』！」
「重複！這不是演習！所有公民，待在原地！」
林月的臉色刷地一下變得比死人還要蒼白，儘管她才剛剛注射了黑市藥物。
林夜的心也在一瞬間沉入了冰窖。在財團的A級淨化掃描下，這種低劣的偽裝，根本不可能矇混過關。
「咚！咚！咚！」沉重的、帶著金屬質感的敲門聲，忽然響起。與其說是不是敲門，更像是是在踹門。
一個粗暴的聲音吼道：「裡面的人！開門！神盾財團『健康督導』！執行『A級淨化掃描』！」
林夜和林月的目光在空中交匯。兩人的眼中，都只剩下了同樣的東西。那是被逼到了懸崖邊緣的……絕望。
此時是時間：05:40。
距離林夜拿到藥，僅僅過去了 10 分鐘。
距離林月注射藥劑，僅僅過去了 5 分鐘。
而他們的末日，已經站在了門外。
林夜看著那扇在劇烈撞擊下顫抖的鐵門，又看了看身旁瑟瑟發抖的妹妹。他試圖站起來，但全身的骨頭都像是斷了一樣疼。他的大腦，在劇痛和高燒中，前所未有的清晰。
逃，必須逃。但是……怎麼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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