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離陽光孤兒院兩條街區外,那棟爛尾商業樓的頂層邊緣,晚上八點零五分,外頭的雨變得更大。
陳歆癱坐在滿是積水的地上,雙手依然死死抓著林夜被雨水浸透的風衣衣袖,指節因為過度用力而泛白,她的瞳孔處於一種極度驚恐的渙散狀態,兩行刺眼的鮮血從她的鼻孔中流出,迅速被雨水沖淡,順著蒼白的下巴滴落。
「消失了……全都消失了……就在剛才那一瞬間,」陳歆的聲音顫抖著,帶著一種源自靈魂深處的戰慄,「地下爆發了好幾股非常可怕的源能波動,那種感覺就像是幾頭飢餓的凶獸同時張開了嘴。」
她猛地吸了一口氣,彷彿空氣中充滿了令人窒息的鐵鏽味:「然後所有的反應就像是被一隻無形的大手強行掐滅的燭火,感覺被黑暗徹底吞沒。」
林夜沒有說話,臉色在偶爾劃破夜空的閃電映照下,顯得蒼白而冷峻,像是一尊在暴風雨中被遺忘的石像。他依然維持著那個單膝跪地的姿勢,手裡舉著望遠鏡,透過密集的雨幕,死死鎖定著前方那座在黑暗中顯得格外安靜的建築群。
透過鏡頭穿過層層雨幕,清晰地看到了孤兒院門口的景象,整個孤兒院主樓安靜得可怕,這種安靜比戰鬥發出的聲響更讓人心寒。
幾分鐘後,緊閉的主樓大門緩緩打開。
林夜的瞳孔猛地收縮,一群穿著黑色外骨骼裝甲傭兵走了出來,緊隨其後的是一群覺醒者,他們正拖著幾個被束縛在擔架上的身影,動作粗暴得就像是在搬運幾袋廢棄的工業垃圾。
即便是隔著這麼遠的距離,林夜依然能認出那些熟悉的身影,王鐵、張揚、顧天、李迅,他們無一例外,手腕和腳踝上都閃爍著刺眼的淡淡的藍光。
最後被抬出來的是韓凌,看起來並沒有受太重的外傷,但臉色慘白如紙,嘴角還殘留著血跡。她的雙手被反銬在身後,頭無力地垂著,長髮遮住了臉龐,顯然已經失去了意識。
而在韓凌的旁邊,一個穿著治安官制服的男人正站在雨棚下,他手裡甚至還拿著一塊手帕,正在擦拭制服上並不存在的灰塵,指揮著手下將他們扔進一輛全封閉的特種押送車。
似乎是察覺到了遠處的窺視,那個男人突然抬起頭,朝著林夜所在的這棟廢棄大樓方向看了一眼,儘管隔著兩公里的距離和漫天大雨,林夜依然能感覺到那個男人冰冷而嘲弄的目光。
那是雷軍,治安局第三分局行動科科長。
「他們被抓了。」林夜放下望遠鏡,聲音平靜得可怕,彷彿在陳述一個與自己無關的事實,此刻的特別行動組,幾近全軍覆沒,「源能反應消失似乎是因為被戴上抑制器,雷軍沒殺他們,但也沒打算讓他們好過。」
空氣突然變得寒冷刺骨,一直蹲在石像鬼雕塑旁發呆的白璃,此刻終於有了反應,她緩緩站起身,原本空洞無神的眼神裡,瞳孔驟然收縮變成了一種極度危險的針芒狀,一股令人心悸的殺意從她身上爆發出來,連周圍落下的雨水都在這一瞬間被震散。
「他們被帶走了。」沒有多餘的話語,沒有什麼情緒化的咆哮,白璃的聲音很輕,卻冷得像冰,「那是我的隊友。」
說完她就要轉身離開商業樓,不需要理由,沒有任何權衡,隊友被抓,那就去把人搶回來,或者把抓人的人殺光,就是簡單而純粹的邏輯。
「啪!」一隻手精準而有力地扣住了她的肩膀。
白璃的身體猛地一頓,帶著兇戾的眼神回過頭,像是野獸被阻攔時的本能反應,凝聚源能的右手緩緩抬起,指向了身後的男人。
「放手。」白璃說道。
「妳現在下去,救不了任何人。」林夜的手紋絲不動,他的眼神比白璃更加冰冷、更加深邃,那是一種見慣死亡後的絕對理性,「看看下面,有多少重武器在等著,還有那幾個把韓凌制服的高階覺醒者,妳覺得妳能殺進去?」
「我能。」白璃的回答簡短而固執。
「妳不能,你解決的了一兩個人,然後呢?」林夜冷冷地打斷她,「妳會死在半路上,或是跟著一起被抓,然後隊長他們連最後一個在外面能想辦法救他們的人都沒有了。」
白璃愣了一下,似乎在判斷這句話的真偽。
「雷軍沒有殺他們,就說明他們還有利用價值。」林夜鬆開搭在白璃肩上的手,緩緩對著她說道,「但如果我們現在衝進去,逼得對方狗急跳牆,他可能會為了滅口直接處決他們,妳想讓韓凌死嗎?」
聽到「韓凌死」這幾個字,白璃眼中的紅光閃爍了一下,她轉過頭死死盯著遠處漸行漸遠的車隊,喉嚨裡發出一聲不甘的低吼,像是一隻受傷的幼狼。
「……那什麼時候救?」白璃問道。
「至少不是現在,這件事情必須從長計議,我們得先離開這裡。」林夜開始收拾在樓頂的設備。
遠處的街道上,刺耳的警笛聲大作,雷軍的清場部隊已經開始向外圍擴散,探照燈的光束在雨夜中亂晃,顯然是打算把所有目擊者和漏網之魚一網打盡。
「那台車不能用了。」林夜看了一眼停在樓下的那輛黑色商務車,果斷做出決定,「柳絮的通訊已經中斷,現在路上的任何車輛肯定會被對方盤查,一旦上路就是活靶子。」
「走備用路線,徒步從下水道的線路返回市區,」林夜轉頭對白璃和陳歆說道,語氣不容置疑,「跟緊我,隨時保持警惕。」
白璃最後看了一眼孤兒院的方向,默默地和陳歆跟在了林夜身後。
神盾城的下水道,是這座城市的腸道,也是最骯髒的血管,這裡終年不見天日,空氣中瀰漫著腐爛的食物、工業廢水和排泄物混合的惡臭,巨大的變異老鼠在污水中穿梭,管道壁上長滿了發著幽光的有毒苔蘚。
「噠、噠、噠。」林夜帶著白璃和陳歆,深一腳淺一腳地走在沒過腳踝的污泥中,此刻他的大腦飛速運轉,根據記憶中的路線,緩慢地往目的地移動著。
身上的衣物早已濕透,沾滿了令人作嘔的污垢,但林夜卻毫不在意,連眉頭都沒皺一下,生存下去才是現在的第一目標。
陳歆拉著林夜的衣角,隨著後者一同移動,偶爾會被下水道的變異生物或枯骨給嚇著,儘管體力和精神有些不支,但仍然盡可能地保持清醒,因為她知道此刻不能成為隊伍的累贅。
白璃則是默默地跟在兩人身後,這對於有潔癖的人來說簡直是地獄,但她此刻卻顯得異常安靜,沒有抱怨環境的惡劣,也沒有因為踩到死老鼠而尖叫,只是機械地邁著步子,一隻手的緊緊握著拳,眼神警惕地掃視著四周的黑暗,如同一個盡職的護衛。
從第三區的外圍,穿過錯綜複雜的下水道,繞過幾個幫派控制的混亂街區,再避開治安局設下的臨時檢查站,原本開車只需要半小時的路程,他們足足走了四個多小時。
直到凌晨一點,他們才從抵達韓家位於市中心的高級公寓外,此時的天空依然陰沉,暴雨轉為了淅淅瀝瀝的小雨。
林夜並沒有直接帶著人進去,他將陳歆和白璃安頓在附近的一個陰暗巷角,自己則換上了一件從流浪漢那裡借來的破舊雨衣,壓低帽簷,像個幽靈一樣繞著公寓樓轉了兩圈。
直到確認周圍沒有蹲守的人,也沒有異常的源能波動後,他才帶著兩人從建築側面的翻進去。
「滴。」隨著密碼鎖解開,防盜門應聲而開,一股溫暖的空氣撲面而來,與外面的冰冷潮濕形成了鮮明的對比。但林夜卻沒有感到絲毫放鬆,反而肌肉緊繃了起來,手中的槍始終處於上膛狀態。
客廳裡一片死寂,只開了一盞昏暗的落地燈。
柳絮此刻正蜷縮在沙發上,這位特別行動組的隊醫頭髮凌亂,雙眼通紅腫脹,周圍散落著無數揉成團的紙巾,前面的全息屏幕上正閃爍著刺眼的紅光。
「誰?!」聽到開門聲的她像是一隻驚弓之鳥般猛地彈了起來,手裡緊緊握著一把小口徑的手槍,槍口顫抖著指向門口。
「是我。」林夜摘下兜帽,露出了那張疲憊但依舊平靜的臉。
「林淵……」柳絮看清來人後,手中的槍哐噹一聲掉在地板上,腿一軟整個人癱坐在地,淚水再次奪眶而出,「你們終於回來了……我以為……我聯繫不上隊長,監控全黑了,我以為你們也都……」
「先別哭。」林夜一邊身上的裝備放在一旁的地板上,一邊冷靜地問道,「現在情況怎麼樣?外面有什麼消息?」
「糟透了……」柳絮吸了吸鼻子,顫抖著手指指向客廳中央的全息屏幕,「你們自己看吧。」
林夜轉過頭,陳歆和白璃也湊了過來,屏幕上正在循環播放著神盾城的緊急突發新聞,畫面中的陽光孤兒院已經變成了一片廢墟,燃燒著大夥且濃煙滾滾,鏡頭特意給了幾具孩子的屍體特寫,配上淒涼的音樂,視覺衝擊力極強。
新聞主播正用一種極度憤慨、彷彿代表正義審判的語調播報著:「今天晚間八點,發生一起令人髮指的案件,一夥恐怖分子突襲位於第三區的陽光孤兒院,不僅殘忍殺害二十名無辜的安保人員,還引爆了高能炸彈,試圖將所有的罪證和孩子們一起埋葬……」
畫面一轉,出現雷軍接受記者訪問的臉,滿身煙塵卻依然挺拔的英雄形象正對著鏡頭,語氣沉痛而堅定:「第三分局反應及時,我們成功解救了大部分孩子,並當場制服了這群恐怖分子的頭目,但在交火中,孤兒院不幸坍塌……我們對此深表痛心。」
緊接著屏幕上彈出五張「恐怖分子」的照片,分別是韓凌、王鐵、張揚、顧天和李迅,罪名都是恐怖襲擊。
而在這五人之後,又追加了四張照片,那是林夜、陳歆、白璃和柳絮的模糊監控截圖,上面打著「在逃共犯」的標籤。
「經查實這群恐怖分子來自第六分局,他們利用職務之便,企圖在第三區製造混亂,目前為首的韓凌等人已被剝奪所有權利,羈押候審……」
「他們在撒謊。」白璃看著屏幕,眼神冷得嚇人,「他們才是壞人。」
「這就是話語權,現在是他們說的算,」林夜冷冷地看著屏幕,眼中閃過一絲譏諷,「這盆髒水潑下來,現在想洗都洗不掉。」
「不僅僅是名聲,剛才公寓的智能管家提示我,韓家的資產權限正在被逐一凍結,」柳絮顫抖著說道,臉色慘白,「這棟公寓的安保系統在十分鐘前突然發出了異常信號,顯示有外部權限正在嘗試接管。」
林夜心中一凜,這意味著這裡已經被發現,有人不想讓他們活著離開。
「我們暴露了。」林夜猛地站起身。
「滴——」就在這時,林夜懷裡的黑色終端突然發出了一聲清脆的聲響,在這種緊張的時刻,聲音顯得格外刺耳。
林夜掏出終端,屏幕上的聯絡人「虹」正在閃爍,點擊之後一條訊息跳了出來,語氣一如既往的帶著幾分調侃,但字裡行間透著緊迫:
「我的小林警官,你上新聞了,這回可是把天都捅破了啊。」
「別指望上面大家族的那群能救你們,他們現在正忙著在會議桌上扯皮呢,治安局的人現在已經在全面追查你們的蹤跡。」
「不想變成篩子就趕緊滾過來,地址發給你了,別把尾巴帶到我家門口。」
緊接著一張複雜的路線圖傳送了過來,終點標註在第三區商業區的某一棟大樓,距離這裡大概需要步行半個小時。
「五分鐘,必須趕緊離開這裡,」林夜看了一眼時間,眼神瞬間變得鋒利如刀,「柳絮,把所有帶不走的電子設備和文件全部銷毀,硬碟帶上,白璃和陳歆,你們去收拾一些簡單的衣物,我整備一下能帶走的武器。」
「去哪?」柳絮問道,一邊開始慌亂地收拾著東西。
「去一個老狐狸的窩。」林夜收起終端,檢查了一下手槍的彈夾,「也是我們現在唯一的生路。」
五分鐘後,四個身影消失在消防通道的陰影中,而在林夜一行人離開僅僅十分鐘後,一隊全副武裝的治安局人員破門而入,迎接他們只有空蕩蕩的房間。
在新聞報導後不久,神盾城上層區,一棟位於神盾城最中央的大廈,它的高度比起周圍的的樓宇都還要高出許多,彷彿眾星拱月一般,納米光學外殼在平流層的寒風中折射出鑽石般的光芒。
大樓頂層的圓桌會議室內,空氣中沒有硝煙,卻瀰漫著比戰場更濃烈的血腥味,是一群鬣狗與獅子在分食腐肉前的對峙,巨大的黑曜石圓桌上放著九張名牌,名牌之後是九個投影,分別代表著神盾城的頂級勢力。
這是一場屬於大人物的會議,名為「天穹會議」,其中五個名牌上面分別寫著韓、白、張、顧和蘇,代表的是掌控媒體、生醫、金融、能源和軍工的五大家族,它們於災變後快速崛起,統合既有資源和力量,合作建立神盾城。
在神盾城建立之後,相對應的統治組織逐漸成形,由五大家族與當時第一批覺醒者共同成立神盾財團,等同於舊紀元的政府,負責管理神盾城的方方面面,而當中領導財團的,分別是首席執行官、首席防務官和首席技術官。
而在會議中的末席,是由中城區議會中的議員所票選出來的議長,議會中的所有議員則是定期由中城區各區選舉而出,每一區都會選出三位議員,目前共有十八位議員在任。議長將作為議會代表和財團管理者與家族領導人,討論關於中城區與下城區的政策與發展方向。
今天這場會議是被臨時召開的,五大家族的幾位重要人物,此刻不是被抓就是被通緝,在得知消息的幾個小時內,上層區就已經開始震動。
「一派胡言!韓凌是我看著長大的,她怎麼可能去屠殺孤兒院?」韓家代表韓鎮山率先發難,「趙肅議長,那個小小的行動隊長雷軍,扣押了我們五大家族的繼承人,是想造反嗎?」
「韓老,話不能這麼說,這監控可是拍得清清楚楚,韓凌帶著人衝進去,又是刀又是槍的,」不等身為議長的趙肅回應,同為五大家族的蘇家代表,蘇徹陰陽怪氣地插嘴道,「我們蘇家雖然搞軍火,但也知道什麼叫遵紀守法,你們韓家這次確實做得太過了。」
「蘇徹!你這個不要臉的東西!」韓鎮山指著他的鼻子罵道,他知道這次特別行動組的計畫中,蘇家可是沒有派出任何人參與,此刻當然可以隔岸觀火。
「各位,現在爭論對錯已經沒有意義了,」趙肅推了推眼鏡,打斷了他們的爭吵,「民眾很憤怒,如果不給出一個交代,恐怕會影響到各位權力與計畫。」
「那你說怎麼辦?張揚如果有三長兩短,第三分局賠得起嗎?」張家代表張桂蘭尖聲問道,這位婦人從得知消息的第一時間,就在想辦法把張揚給撈出來。
「當然不是,這要看財團的意思,」趙肅微微一笑,看向了財團的三位高層,「沈爵首席執行官,您怎麼說?」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財團首席執行官的虛影上,沈爵只是沉默片刻,接著冰冷的回應道:「大家心裡都清楚,『特別行動組』存在的意義是什麼。」
這句話像是一盆冷水,澆滅了所有人的怒火。
「我們成立特別行動組,並且讓各大家族參與其中,不是為了讓他們去當英雄,」沈爵的聲音透著無情的揭露,「是為了讓他們去回收那些散落在中、下層區、具有高價值的禁忌物。」
「五大家族的每個人和財團,都在這條利益鏈上。」沈爵的目光掃過每一個人的臉,「韓凌這次行動,本質上也是一次回收任務,只不過她不僅鬧出了大動靜,還看到了一些不該看的東西。」
「什麼不該看的?」白家代表白默突然開口,投影中的眼神似乎閃過一絲精光,「是有關生物實驗的數據嗎?」
沈爵沒有回答,而是看向了衛烈。
首席防務官衛烈接過話冷冷地說道:「為了神盾城的穩定,也為了各位家族的利益,特別行動組必須暫時『消失』,他們將由第三分局好好看管著,不會有任何人身安全的問題,所以任何家族不得私自探視。」
「可是……」顧家代表顧青峰還想說什麼。
「沒有可是,顧叔,」衛烈打斷了他,以赤裸裸的威脅語氣說著,「您也不希望顧天因為拒捕或是擅自行動而被當場擊斃吧?」
最後這場會議就在一陣沉默中草草結束,雖然幾位家族代表心有不甘,但在利益和財團的大局面前,只能選擇沉默並默許這場交易,暫時犧牲韓凌等人的自由,換取家族利益。
全息投影消散,身為議長趙肅留到最後,似乎在等待著什麼。
「趙議長,孤兒院的數據和硬碟,」身後傳來首席技術官莫森的聲音,「雷軍都確認銷毀乾淨了嗎?」
「根據雷軍回報,主控室的數據已經清空,硬碟也在爆炸中銷毀,」趙肅面對莫森恭敬地回答,「但是韓凌身邊還有幾個老鼠跑了,他們可能會是阻礙。」
「那就趕緊把他們抓起來,實在不行就殺了他們,」莫森的聲音沒有一絲波動,「另外中城區最近出現了一些奇怪的源能反應,我懷疑有人在暗中資助那些反抗組織,財團內部可能有內鬼。」
「我會去查的。」趙肅低下頭,鏡片後的眼神深不可測。
同一時間的第三區,儘管已經是半夜時分,商業區巨大的全息廣告牌仍在每一棟大樓的表面閃爍,從最新的仿生義肢到奢華的空中花園豪宅,無不彰顯著這座城市的繁華與墮落。
此刻林夜帶著白璃、陳歆和柳絮透過特殊路線,抵達一棟位於商業區核心的住宅大樓,他們透過樓梯間抵達十五樓的住戶門前。
林夜扶著因為爬樓梯有些臉色蒼白的陳歆,柳絮帶著一個手提箱緊隨其後,白璃則是背著大背包,走在後面並警惕地觀察著四周。四個人此刻渾身泥濘、散發著下水道的惡臭,與這棟大樓內部光潔的大理石格格不入。
「滴。」林夜輸入了蘇虹給的臨時密碼。大門滑開後露出了一間寬敞、奢華卻略顯雜亂的公寓。
「嘖嘖嘖,瞧瞧這是誰啊?」一個帶著幾分慵懶和調侃的聲音從客廳傳來。
蘇虹穿著一件紫色的絲綢睡袍,正半躺在真皮沙發上,那一頭長髮隨意地披散著,轉過頭用那雙如狐狸般嫵媚的眼睛,打量著林夜和他身後的三個女人。
「一個冷面煞星,帶著三個女人逃跑。」蘇虹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意,「林淵,你這是在演什麼末日言情劇嗎?還是說這是你的後宮團?」
柳絮的臉此刻的臉漲得通紅,陳歆有些畏縮地躲在林夜身後,只有白璃面無表情地盯著蘇虹,在打量著眼前之人是否能夠信任。
「這裡安全嗎?」林夜沒有理會她的調侃,扶著陳歆走進屋內。
「絕對安全,這裡是用假身份租的,掛在一個神盾財團底下,」蘇虹伸了個懶腰,露出白皙的香肩,「第三分局的人鼻子再靈,也聞不到這兒來。」
她站起身走到林夜面前,嫌棄地扇了扇鼻子:「雖然有很多事需要討論,不過你們得先去把自己洗乾淨,這一身的下水道味,我的鼻子快要不行了。」
指了指旁邊的浴室,語氣不容置疑:「左邊那間給這三個美女,右邊那間是你的,櫃子裡有你們需要的東西。」
「謝謝。」林夜點了點頭。
「別急著謝我,趕緊去洗一洗,」蘇虹突然湊近林夜,在他耳邊輕聲說道,吐氣如蘭,「然後滾去廚房做宵夜,我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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