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區的霓虹燈光將整座城市映照得如同一個巨大的、光怪陸離的水族箱,而在這片混亂的最深處,矗立著一座宏偉建築——紅絲絨劇院。
它不像是一座劇院,更像是一座用黃金與鮮血澆築而成的宮殿,巨大的穹頂在探照燈的照射下閃爍著暗紅色的光芒,宛如一顆正在跳動的心臟。
一輛加長型的黑色懸浮禮車緩緩駛過積水的街道,輪胎碾碎了路面上倒映的霓虹,最終停在了劇院那鋪著猩紅地毯的門廊前。車門打開後,一隻穿著黑色細高跟鞋的腳邁了出來,踩在柔軟的地毯上,沒有發出一絲聲響。
韓凌走了下來,今晚徹底褪去了治安官的剛正與嚴肅,穿著一件剪裁大膽的黑色露背晚禮服,貼身的布料勾勒出她驚心動魄的曲線,外面披著一件名貴的銀狐皮草,原本束在腦後的墨色長髮此刻隨意地披散在肩頭,散發著一種慵懶而危險的氣息。
在下車之前,她已經戴上了一副精緻的半臉金屬面具,只露出那雙冷冽如冰的眼睛和塗著暗紅唇膏的嘴唇。今晚的身份是來自上層區五大家族之一、韓家的旁系大小姐,一個以冷酷無情著稱,手中掌握著家族部分生意的「女王」。
在一旁有兩個人做為大小姐的保鑣,林夜和白璃都穿著一身的黑色西裝,同樣帶著金屬面具,手裡分別提著金屬箱。此刻都是面無表情,氣息內斂,像是一把藏在鞘中的利刃。
紅絲絨劇院門口的安保人員並非普通的保全,而是全副武裝的僱傭兵。他們穿著外骨骼裝甲,手持重型槍械,眼神兇狠地審視著每一個進入的賓客。
「會員證。」一名安保人員伸手攔截入場的韓凌三人。
林夜上前一步,從懷中流暢地從掏出一張鑲嵌著金邊的黑色卡片——那是韓凌花費天價從黑市收購來的「金色會員證」。
安保人員看到那張卡片的瞬間,原本兇狠的眼神立刻變成了惶恐與諂媚,紅絲絨劇院的邀請函裡,金色邀請函代表著最頂級的貴賓。
「原來是貴客臨門!」那名安保人員連忙鞠躬,腰彎成了九十度,甚至連檢查隨行人員的程序都直接省略了,「快請進!專屬通道已經為您打開了。」
韓凌看都沒看他一眼,只是微微揚起下巴,像一位女王巡視自己的領地般,踩著高跟鞋走進了那扇金碧輝煌的大門。林夜收回邀請函,冷漠地掃了安保一眼後跟了上去。白璃則抱著琴盒,鼻子動了動,低聲嘟囔了一句:「好臭。」
經過專屬通道後,一股混合了昂貴香水、酒精以及某種甜膩腐朽氣息的熱浪撲面而來。劇院內部的空間大得驚人,彷彿將整座建築的內部掏空,建成了一個巨大的環形歌劇院。
頭頂是巨大的水晶吊燈,散發著曖昧的暖黃色光芒。四周的牆壁上掛滿了名貴的油畫,但在這些藝術品之間,卻裝飾著令人毛骨悚然的標本——那是各種變異生物的肢體,甚至還有被液體浸泡的人體器官,被當作裝飾品一樣展示著。
大廳裡已經聚集不少人,他們都穿著華麗的禮服,臉上戴著各式各樣的面具——狐狸、惡魔、小丑、騎士……
在這裡,面具不僅僅是裝飾,更是一種釋放。戴上面具就意味著拋棄了社會身分,拋棄了道德約束。平日裡道貌岸然的政客、溫文爾雅的商人、光鮮亮麗的明星,在這裡都變成了被慾望驅使的野獸。
「歡迎來到紅絲絨劇院,」一個穿著燕尾服的侍者端著托盤走了過來,托盤上放著幾杯顏色鮮豔的雞尾酒,「今晚沒有身份,祝各位玩得愉快。」
韓凌隨手拿起一杯酒卻沒有喝,只是輕輕晃動著酒杯,目光透過面具的孔洞,冷冷地觀察著這個所謂的「上流社會」。
「分頭觀察,我去另一側看看,」韓凌低聲命令道,「你們兩個觀察一下這裡的防衛分佈還有出入口,白璃,妳……妳別亂吃東西。」
「哦。」白璃有些失望地收回了盯著侍者托盤的目光。
林夜點了點頭,帶著金屬箱子緩步融入人群,沒有表現出明顯的窺探,而是像一個盡職的保鑣一樣,始終保持在韓凌身後五步的距離,利用面具的掩護,快速掃描著周圍的環境。
這裡的每一個角落都充斥著罪惡。
在大廳的一側,設有一排精緻的玻璃櫥窗,就像是百貨公司的展示櫃。但裡面展示的不是珠寶首飾,而是活生生的人。
第一個櫥窗裡,是一個穿著芭蕾舞裙的少女。她的眼神空洞無神,如同提線木偶般在狹小的空間裡不停地旋轉、跳躍。
「這是最新的『人偶』技術。」一個戴著豬頭面具的胖子正站在櫥窗前,向身邊的女伴炫耀著,「切除了大腦的前額葉,植入了神經控制晶片。她不會累,不會痛,也不會反抗,是最完美的僕人……當然,也是最完美的玩物。」
林夜的腳步微微一頓,提著金屬箱的手指收緊了幾分。
再往前走,第二個櫥窗展示的是更加血腥的商品。那是一個類似手術台的裝置,上面躺著一個健壯的男人。幾個穿著白大褂的人正在熟練地從他身上取下器官——腎臟、眼角膜、肝臟……
「新鮮熱乎,現宰現賣。」旁邊的電子牌上閃爍著這樣的標語,「源能適配率99%,絕無排斥反應。」
圍觀的人群發出陣陣驚嘆,有人甚至當場下單,要求換一雙更年輕的眼睛。
至於第三個櫥窗,則是一個充滿了粉色煙霧的體驗區。那裡的人們像是蛆蟲一樣在地上扭曲爬行,臉上帶著極度亢奮又極度痛苦的表情,顯然是注射了某種高純度的致幻劑。
「這裡……簡直就是地獄。」在進來劇院之前就戴上隱藏式通訊耳機裡,此刻傳來韓凌的聲音,林夜能感覺到那位女執行官此刻的憤怒。
韓凌知道紅絲絨劇院是一個黑暗匯聚的場所,出發前也預期過會看到什麼樣的場景,但在心中的道德感與正義感,仍讓她此刻難以壓抑怒火。
「冷靜點,隊長,」林夜低聲提醒道,語氣中帶著一絲刻意的冷漠,「我們是來找源頭的,不是來當救世主的,同情心在這裡是最廉價的東西。」
韓凌正站在二樓的半開放式露台邊,沉默一陣後才做出回應:「我知道。」
就在韓凌要繼續向前收集情報時,一旁的包廂內傳來的對話聲,吸引了她的注意力。那是一個隱蔽的角落,被厚重的絲絨窗簾遮擋了一半,兩個男人正坐在裡面低聲交談,其中一個戴著狼頭面具,另一個則戴著沒有五官的白色面具。
「這批貨的品質不錯,上頭對於這次的交易非常滿意,」狼頭面具的男人聲音沙啞,「尤其是那幾個有潛質的,如果用來做實驗,成功率應該很高。」
「那是當然,我們是專業的,」白色面具的男人發出得意的笑聲,「不過這可是我們費了好大勁才從貧民窟篩選出來的,價格方面嘛……」
「價格不是問題,有多少我們全部買下,」狼頭面具的男人擺了擺手,「只要東西好,韓家出得起價錢。」
聽到「韓家」兩個字,韓凌的身體猛地僵住了,下意識地側過身,緩緩挪動身軀靠近那個包廂。
「韓家?是那個掌控神盾媒體和情報網絡的韓家?」白色面具的男人似乎有些驚訝,「我聽說韓家最近內部查得很嚴,尤其是那位剛上任的大小姐,可是出了名的鐵面無私,你們這樣頂風作案,不怕被她發現?」
「哼,一個黃毛丫頭而已,不過是活在溫室裡的花朵,能懂什麼?」狼頭面具的男人冷笑一聲,語氣中充滿了不屑,「以為自己是在維護正義,殊不知能坐上那個位置,本身就是家族的一場博弈,家族需要一個光鮮亮麗的『正義符號』擺在檯面上給外人看,至於底下的髒活……自然有我們這些人來做。」
「再說這次的交易,你以為只有韓家在裡頭?如果真的能讓人獲得永生或者強大的力量,五大家族怎麼可能置身事外?他們不僅要買,還要大量收購。」
「原來如此,想不到五大家族居然都下場了,」白色面具男人恍然大悟,「看來那位大小姐,從頭到尾都被蒙在鼓裡啊。」
「她就是一把好用的刀罷了,等到沒有利用價值了,自然會有人處理掉。」狼頭面具的男人拿起桌上的酒一飲而盡。
「啪。」韓凌手中的高腳杯被她生生捏碎,玻璃碎片刺破了手套,鮮紅的血液順著指尖滴落,混入了地毯的深紅之中,臉色在面具下變得慘白如紙。
她雖然不是在家族掌握的媒體或情報網路下工作,但一直以來都以身為韓家的一員而自豪,以守護神盾城的秩序為己任,可現在殘酷的真相就像一記響亮的耳光,狠狠地抽在了她的臉上。
原來她所引以為傲的家族,竟然也是這黑暗交易的一部分?甚至連自己都只是家族用來粉飾太平的工具,一個隨時可以被犧牲的棋子?
憤怒、羞恥、背叛感……種種情緒如同火山爆發般衝擊著理智,體內的寒氣開始失控,周圍的空氣溫度驟降,地面上開始結出一層薄薄的冰霜。
「誰在哪裡?!」包廂裡的人察覺到了異樣的源能波動,狼頭面具的男人猛地站起身,手按在了腰間的武器上。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一隻溫暖的手掌突然伸過來,一把攬住了韓凌的腰,將她強行拉離了那個角落。
「抱歉,我的女伴喝多了。」林夜的聲音響起,帶著一絲紈褲子弟特有的輕浮與傲慢,他並沒有看那個包廂,而是直接將韓凌摟在懷裡,用身體擋住了她的視線和失控的寒氣。
「親愛的,說過多少次了,這種便宜的酒不適合妳。」林夜低頭看著韓凌,語氣寵溺,但眼神卻冰冷地透過墨鏡盯著她,用只有兩人能聽到的聲音說道,「隊長控制住,在下去要暴露了。」
韓凌渾身一顫,林夜的體溫和聲音讓她勉強找回了一絲理智,深吸一口氣將呼吸平順後,將那股幾乎要凍結靈魂的寒意強行壓了回去。
「……我沒事。」她咬著牙,聲音顫抖。
包廂裡的狼頭面具男人狐疑地走出來,看著這對舉止親密的男女,當他看到林夜那身西裝和韓凌身上那件的銀狐皮草時,眼中的警惕消散了不少。
「原來是哪家的少爺和小姐在調情。」男人啐了一口,擺擺手示意林夜與韓凌快點離開,「換個地方,這裡不是你們該來的地方,別在這礙眼。」
「這就走,這就走。」林夜露出一個歉意的微笑,摟著韓凌轉身離開,直到遠離包廂後,他才鬆開手。
「謝謝。」韓凌低聲說道,聲音有些沙啞。
「隊長不用謝我,剛才差點就暴露,剛才發生什麼事?」林夜整理了一下衣領,心裡也是有些慌張,如果剛才發生衝突,怕是要鬧出不小的動靜。
韓凌沒有說話,只是默默地看著自己的手心,將那裡還殘留著玻璃碎片和血跡清理乾淨,眼神變得前所未有的複雜,有一種信念崩塌後的迷茫,也有一種破而後立的狠絕。
「繼續觀察。」擦掉手上的血後,她重新戴好面具,語氣比之前更加冰冷,「我要看看,這裡到底還有多少驚喜。」
接著兩人來到二樓的另一側,是一片相對私密的休息區,這裡擺放著幾張舒適的真皮沙發,正對著下方的舞台,是觀賞的最佳位置。
韓凌整理好情緒,徑直走向視野最好的一張桌子,而那裡已經坐了一個人。
那是一個穿著火紅色晚禮服的女人,戴著精緻的狐狸面具,正優雅地翹著二郎腿,手中晃動著一杯紅酒,在她身後站著幾個同樣帶著不同款式面具的保鑣,一看就是黑幫打手的保鑣。
那是蘇虹,在幾個禮拜前抵達第三區,開始執行夫人交辦的任務,今夜和一位賣家約好要在紅絲絨劇院碰頭,但對方似乎還沒有到場,於是乎便在二樓的休息區等待著。
此刻她不知道特別行動組的偽裝任務,只當對方是一個來搶位置的富家女。
「這個位置,我看中了。」韓凌走到桌邊,居高臨下地看著蘇虹,語氣霸道而冷漠,完美演繹了一個飛揚跋扈的財閥大小姐,「開個價,讓出來。」
蘇虹動作一頓,抬起頭透過面具打量著眼前這個氣場強大的女人。
「哈?妳說讓就讓啊?懂不懂先來後到的道理?」蘇虹發出一聲輕笑,像是聽到了什麼好笑的笑話,「敢讓我虹姐讓位?看妳是活膩了吧?」
「我不管妳是紅姐還是黑姐,」韓凌從手包裡掏出一張的晶片卡,啪的一聲甩在桌上,「這些錢足夠了,讓位吧。」
這句話顯然激怒了蘇虹,並不是真的為了位置,而是這兩天調查情報處處碰壁,心裡本就憋著一股火,現在又莫名其妙被一個「有錢的大小姐」騎在頭上,這口氣怎麼忍?
「有錢了不起?」蘇虹站起身,紅裙如火,氣勢絲毫不弱於韓凌,「想讓我滾?那得看妳有沒有這個本事。」
話音未落,兩人幾乎同時動了。
蘇虹的手腕一翻,指尖夾著一枚硬幣屈指一彈,那枚硬幣裹挾著熾熱的源能,如同子彈般射向韓凌的面具。
韓凌冷哼一聲後不閃不避,只是抬起手掌,一股無形的寒流瞬間凝結,那枚硬幣在距離她掌心三寸的地方被凍結在空中,然後叮噹一聲掉落在地。
「蒼藍之道?」蘇虹眼神一凜。
接著兩人的動作極快,在狹小的空間內瞬間交換了數招,不是用源能的招式衝突,而單純以肉身相搏。
蘇虹的攻擊如烈火般爆發,招招致命;韓凌的防守如冰山般沉穩,化勁卸力,桌子上的酒杯在兩人的動作衝擊下不停滑動,但並沒有發出太大的聲響,兩人都極力控制著力量的外洩,不想引來安保人員。
「有點本事。」蘇虹瞇起眼睛,右手探向大腿內側的槍套,「但這裡不是妳這種大小姐該來的地方。」
就在雙方劍拔弩張,林夜突然插入了兩人中間。看似是為了保護「自家大小姐」而衝上來,實則巧妙地卡在了蘇虹的攻擊路線上,用身體擋住了韓凌,同時用右手精準地格開了蘇虹探向槍套的手。
「放肆!」林夜低喝一聲,擺出一副忠心護主的架勢,但在和蘇虹身體接觸的一瞬間,他的左手卻在蘇虹的手背上快速敲擊兩下,做一個極其隱蔽的手勢。
那是「鳳凰小隊」的內部暗號——意為「自己人,撤退」。
蘇虹的瞳孔猛地收縮,震驚地看著眼前這個戴著面具的保鑣,雖然沒有辦法看清完整的臉龐,但那個手勢,還有那種熟悉的感覺……
是林淵?那他身後這個女人是誰?她的腦子轉得飛快,瞬間明白這是特別行動組的偽裝潛入,接著便收回已經蓄勢待發的動作。
「哼!身手不錯,」蘇虹冷笑一聲,順勢後退一步,整理了一下裙擺,裝作一副不想跟瘋子計較的樣子,「可惜跟錯了主人。」
她意味深長地看了一眼林夜,然後揮了揮手,對身後的打手說道:「我們走,今天心情好,不跟這些野蠻人一般見識。」
說完帶著人轉身離開,將這個位置讓了出來。
韓凌皺了皺眉,看著蘇虹離去的背影,眼中閃過一絲疑惑。
「她為什麼突然停手了?」韓凌問道。
「可能是被我的氣勢震懾住了吧。」林夜推了推臉上的面具,一本正經地胡說八道,同時心裡鬆了一口氣。幸好蘇虹反應快,否則這兩位要是真打起來,任務恐怕就要提前曝光。
「油嘴滑舌。」韓凌白了他一眼,坐到了剛才蘇虹的位置上,白璃此時也回到一旁,手裡拿著不知道哪來的三明治,一口一口地吃著。
這裡確實是絕佳的位子,此時下方的舞台燈光突然變暗,一束聚光燈打在了舞台中央,一個穿著紅色燕尾服的主持人走了出來,他戴著一張誇張的小丑面具,聲音通過擴音器傳遍全場。
「各位尊貴的來賓,歡迎來到紅絲絨劇院!」主持人張開雙臂,語氣狂熱,「今晚的活動即將開始,但在主菜上桌之前,先來一道令人興奮的開胃菜。」
隨著他的話音落下,舞台後方的帷幕拉開。幾個巨大的鐵籠被推上來,籠子裡關著的不是野獸,而是幾名瑟瑟發抖的少女,穿著破爛的衣服,眼神恐懼,顯然是從貧民窟或者下層區綁架來的。
「這是一個小小的餘興節目——『幸運轉盤』。」主持人拿出一個遙控器,指著舞台上方的一個巨大轉盤,上面畫著各種顏色的格子,每個格子都對應著一種刑罰:電擊、火燒、強酸、甚至是直接注射高濃度的源能誘變劑。
「規則很簡單,各位熟客想必都明白,」主持人笑道,「透過大家的下注,轉盤停在哪個格子,籠子裡的『商品』就會享受到相應的待遇。如果她們能撐過三輪不死,我們就……把她們半價出售!」
「哈哈哈!」台下的觀眾爆發出一陣變態的歡呼聲,無數人開始瘋狂地舉牌下注。有人喊著「電擊」,有人喊著「變異」,那種對生命的漠視和殘忍,在這一刻展現得淋漓盡致。
「這群畜生……」韓凌猛地站起身,雙手死死抓著欄桿,指甲幾乎嵌入了木頭裡。身為治安官的她見過很多黑暗,但這種將虐殺當作娛樂的行為,徹底觸犯了她的底線。
「我要殺了他們。」韓凌的聲音冰冷徹骨,右手已經按在腰間隱藏武器上。
「不行。」一隻手掌按住了她的手,力道大得驚人,像是一把鐵鉗。
「那是活生生的人命!你沒看到嗎?」韓凌轉過頭,憤怒地瞪著林夜。
「我看到了。」林夜的聲音平靜得可怕,甚至帶著一絲冷血,「但妳現在動手,救不了她們。」
「隊長看看周圍,三點鐘和九點鐘方向、還有我們頭頂的吊燈上方,至少有三十幾個重型武器正對著大廳,另外還有隱藏在暗處的異能者,」在一旁吃著三明治的白璃,此刻也開口說道,並用另一隻手隱蔽地指了指二樓的幾個陰暗角落,「現在開槍不僅救不了那些女孩,任務會失敗。」
林夜直視著韓凌的眼睛,面具後的雙眼毫無波瀾,宛如深淵:「妳是想要當一秒鐘的英雄然後死去,還是想要忍耐著,把這個地獄徹底剷除?」
韓凌愣住看著林夜,感到一陣前所未有的陌生,這個平日裡看起來溫和、甚至有些文弱的隊員,此刻展現出的絕對理性與冷酷,像是一台精密的機器,在計算著所有的利弊得失,哪怕籌碼是人命。
這就是在下層區生存下來的人?為了活著,必須拋棄所有的同情心?
「……你是對的。」良久,韓凌鬆開了握槍的手,身體因為極度的憤怒和無力而微微顫抖,她重新坐回椅子上,轉過頭不忍再看舞台一眼。
「我永遠不會原諒這一切。」韓凌低聲說道。
「我也一樣。」林夜收回手,重新站回她身後,面無表情地看著下方。
舞台上的轉盤開始轉動,電流的滋滋聲、少女的慘叫聲、觀眾的歡呼聲混雜在一起,編織成了一曲來自地獄的交響樂。
林夜站在陰影中,彷彿與這黑暗融為一體,但在沒人看到的地方,他握拳著的手指已經用力到發白,指甲深深刺入了掌心,滲出了血絲。
在體內的灰色火焰,在無意之間燃燒的更加旺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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