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陽光透過百葉窗的縫隙,像是一把把光劍刺入病房,將空氣中浮動的微塵照得纖毫畢現。這是林夜在醫院醒來過後的隔天,本該是一個寧靜祥和的早晨,如果不考慮林夜此刻如坐針氈的心情的話。
位於治安局附屬醫院頂層的單人病房,擁有全中城區頂尖的醫療設施和安保系統,理論上應該是休養生息的絕佳場所。但此刻,林夜覺得這裡比滿是酸雨和變異老鼠的下水道還要危險。
「來,親愛的,張嘴。」一個甜膩到讓人頭皮發麻的聲音在耳邊響起。
林夜僵硬地轉過頭,看著坐在床邊削蘋果的蘇虹,她今天換下了一身充滿火藥味和金屬質感的戰術作戰服,穿著一件淡雅的米色針織長裙,外面罩著一件柔軟的羊絨開衫。
那頭平日裡總是隨意紮成馬尾的紅髮,被精心地挽在腦後,臉上畫著精緻的淡妝,原本銳利如刀的眼神也被刻意柔化成了似水的波光。此刻的蘇虹看起來就像是一位溫柔賢惠、出身良好的中產階級少婦,渾身散發著宜室宜家的氣息。
「我自己來。」林夜看著被切得薄如蟬翼的蘋果片,下意識地伸手想去接。
「啪。」蘇虹輕輕拍掉了他的手,眼神中閃過一絲不容置疑的霸道,那是屬於傭兵首領的威壓,雖然被溫柔的語氣包裹著:「醫生說了,你的骨頭和肌肉受傷,而且……」
她俯下身並湊到林夜耳邊,用只有兩人能聽到的聲音戲謔道:「病人就要有病人的樣子,照顧你是『未婚妻』的責任,別剝奪我的樂趣,小處男。」
林夜的嘴角抽搐,只能認命地張開嘴,像個廢人一樣咬住了那塊蘋果。
「哎呀,林先生醒了?」在一旁記錄林夜生理數值的護士看到這一幕,臉上立刻露出了羨慕的神情,「這位是您的妻子嗎?還親自餵水果。我在醫院工作這麼久,很少見到像你們感情這麼好的夫妻呢。」
「你好,我是他的未婚妻,他就是太不讓人省心了,」蘇虹的表情在一瞬間完成了切換,微微蹙起眉頭,眼中流露出一種混合了心疼、責備與後怕的複雜情緒,輕輕替林夜掖了掖被角,嘆息道:「雖然治安官要為神盾城的人民服務,但也要顧惜自己的身體啊,要是真有個三長兩短,讓我……讓我怎麼辦……」
說著還假裝低下頭,用手指輕輕拭去眼角並不存在的淚水,肩膀微微顫抖,一副楚楚可憐的模樣。
林夜躺在床上,面無表情地嚼著蘋果,內心卻在瘋狂為了蘇虹的演技瘋狂鼓掌,這演技簡直無懈可擊。
護士顯然被感動壞了,連忙一邊換藥一邊安慰:「蘇小姐別難過,林長官沒有什麼大礙,而且恢復得很好,有您這樣溫柔賢惠的未婚妻在身邊支持,他肯定很快就能好起來的。」
「謝謝妳,護士小姐。」蘇虹抬起頭,露出一個堅強而勉強的微笑。
直到護士換完藥,一臉感動地推著車離開並貼心地關上房門後,病房裡的溫情氛圍在瞬間消散無蹤。
「呼……演戲比砍人還累。」蘇虹臉上的柔弱像面具一樣脫落,隨手將剩下的半個蘋果扔進垃圾桶,動作乾脆俐落,然後拉過椅子坐下,翹起二郎腿,針織裙的開叉處隱約露出大腿上綁著的戰術匕首皮套。
「呼……演戲比砍人還累。」她從那個看似裝著愛心雞湯的保溫壺夾層裡,熟練地拿出一個小型資料儲存裝置。
「其實你也滿適合去做明星的。」林夜看著她,由衷地感嘆道,「如果你去當個演員之類的,憑這演技和長相,肯定紅遍中城區,說不定還能拿個影后。」
「影后?那玩意兒能當飯吃嗎?還是能擋子彈?」蘇虹嗤笑一聲,將儲存裝置扔給林夜,「犀牛的手術很成功,但他那身重型外骨骼基本報廢了,加上神經接駁修復,這一套下來……」
她頓了頓,接著擺了擺手,一臉「我也很絕望」的表情:「算了,我懶得去算欠多少錢,這輩子大概是得在夫人底下打工,估計連下輩子都要。」
「所以,夫人有什麼指示嗎?」林夜問道。
「我要離開一段時間,」蘇虹收斂了笑容,神色變得嚴肅,「夫人希望我去調查一些貨物的流向,情報顯示那些東西的源頭在中城區的第三區。」
「第三區?」林夜眉頭微皺。
神盾城中城區雖然表面光鮮,但也劃分為不同的功能區,第三區塊是著名的貿易與物流中心,也是最大的黑市所在地,魚龍混雜,幫派林立,是財團勢力與地下勢力交錯的灰色地帶。
「沒錯,就是那個吃人不吐骨頭的地方。」蘇虹點了點頭,「夫人認為那裡有關於貨物的線索,需要我去探探情報,大概要一個月。」
這對林夜來說不是個好消息,蘇虹一走,他在這可就沒有後盾。
「怎麼?捨不得我?」蘇虹看著林夜凝重的表情突然調侃道,眼神中帶著一絲玩味,「才一個月而已,你就放心吧,更何況我聽柳絮醫生和幾個小護士八卦,說你的隊友們對你可是『特別關照』啊。」
她故意拉長了尾音:「尤其是那兩個小姑娘?一個送粥,一個送零食。看來我不在的時候,你也不會寂寞嘛,我的小林警官。」
林夜感到一陣頭痛:「那只是隊友之間的……」
「行了,別解釋,我又不是真的要查你的崗,」蘇虹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裙擺,笑容中帶著一絲大姐姐般的寬容與調侃,「有人照顧你是好事,我也能放心去出任務,不過你自己注意分寸,別因為女人壞了任務。」
「我就不跟她們碰面了,省得還要演戲解釋一堆,怪麻煩的。」蘇虹提起自己的包,並沒有打算多留,走到門口的同時,回頭給了林夜一個飛吻,「好好養傷,別死了,等我回來。」
說完就踩著高跟鞋,帶著一陣香風瀟灑地走出了病房,只留下一個乾淨俐落的背影,沒有絲毫拖泥帶水。
林夜看著空蕩蕩的門口苦笑,但在蘇虹離開後沒多久,病房的門口再次迎來新的訪客,這一次進來的不是一個人,而是一個巨大的、會移動的零食山。
「讓開,擋路。」一個毫無起伏的聲音從零食山後面傳來。
只見白璃懷裡抱著比她人還高的各種高熱量食品——全家桶、披薩盒、大包的薯片、還有好幾排巧克力,艱難地擠進了門。
跟在她身後的是陳歆,手裡提著一個精緻的保溫食盒,看著前面搖搖欲墜的白璃,一臉擔憂:「白、白璃小姐,小心一點……」
「沒事。」白璃走到床邊,將懷裡那堆足以餵飽一頭大象的食物,全部堆在一旁床頭櫃和椅子上。
「吃。」白璃拍了拍手上的碎屑,拉過椅子坐下,死魚眼直勾勾地盯著林夜,「補身體。」
林夜看著眼前這堆東西,感覺胃部一陣抽搐:「白璃……我是受傷,不是懷孕,也不是冬眠。這麼多東西我怎麼吃得完?」
「你太弱了。」白璃認真地說道,伸出手毫不避諱地捏了捏林夜的手臂肌肉,「太軟,沒有脂肪,也沒有肌肉,這樣不行,打不過壞人。」
她的手勁很大,雖然只是輕輕一捏,林夜卻感覺骨頭都要被捏碎了。
「嘶……疼!」林夜倒吸一口涼氣。
「看,怕疼。」白璃搖了搖頭,露出一副「這孩子沒救了」的表情,隨手撕開一根高能量蛋白棒,直接塞進林夜嘴裡,「吃,長肉。」
一旁的陳歆看著這一幕,忍不住掩嘴偷笑,原本因為擔心林夜傷勢而緊繃的神經也放鬆了不少。
林夜看著眼前這堆東西,感覺胃部一陣抽搐,又看了看陳歆手裡那熟悉的保溫食盒,不用打開他都知道裡面是清淡的養生粥。
「妳們……」林夜剛想說什麼。
陳歆已經熟練地將林夜床頭櫃上的雜物清理乾淨,放下了食盒,嘆了口氣:「白璃小姐,昨天才說過,林淵現在不能吃太油膩的東西,那些東西不適合。」
「肉才有力量。」白璃拿起一塊雞塊,堅持己見,「粥是水。沒用。」
「那不是水,是營養粥!」陳歆鼓起腮幫子,顯然已經習慣這種對話,她轉頭看向林夜,眼神變得堅定,「林淵,你選哪個?」
林夜看著左邊油膩的炸雞山,又看了看右邊清淡的米粥,再看看兩個女孩同樣「執著」的眼神,明智地選擇了閉嘴。
兩人似乎也沒打算真的逼死病號,在一番簡單的「眼神交鋒」後,似乎達成某種默契,或者說避免在病房裡打起來,她們開啟了輪班制。
上午的陽光變得柔和,病房裡瀰漫著淡淡的百合花香。陳歆坐在床邊,手裡拿著一本電子書,偶爾會輕聲念幾段給林夜聽。
在這個只有兩個人的空間裡,陳歆不像在警局時那麼拘謹。她穿著一件寬鬆的針織毛衣,長髮隨意地披散著,整個人看起來柔軟而居家。
林夜靠在枕頭上,鼻樑上架著那副作為偽裝的平光黑框眼鏡,閉目養神。
「林淵……」陳歆輕輕喚了一聲。
「嗯?」林夜睜開眼。
陳歆猶豫了一下,然後伸出那雙白皙纖細的手,緩緩靠近林夜的臉龐。
林夜本能地想要後仰,這是作為潛伏者的防禦本能,但他強行克制住了,任由她的手指觸碰到自己的臉頰。陳歆的指尖微涼,帶著一絲顫抖。她輕輕捏住鏡框的邊緣,將那副眼鏡從林夜臉上摘了下來。
失去了鏡片的遮擋,林夜那雙原本被刻意隱藏鋒芒的眼睛徹底暴露在空氣中,那不是一個唯唯諾諾的實習生該有的眼睛,那雙瞳孔深邃如夜,平靜得像是一口深不見底的古井,裡面藏著某種令人心悸的冷冽與孤獨。
這是「林夜」的眼睛,不是「林淵」的。
「妳幹什麼?」林夜的聲音低沉了一些。
陳歆沒有被那眼神嚇退,相反地捧著那副眼鏡,拿出眼鏡布仔細地擦拭著,眼神溫柔得像是在擦拭一件稀世珍寶。
「你戴著這個……不累嗎?」陳歆輕聲問道,沒有抬頭,依然專注於手中的動作,「我可以感覺到你似乎在偽裝,但是在這裡……在只有我們兩個人的時候,你可以不用戴著它。」
「你不怕嗎?這雙眼睛,並不像好人,」林夜微微一怔看著她,「或許我並不像妳所想的那樣,又或許我的偽裝是別有目的。」
「我不怕。」陳歆終於擦好了眼鏡,但她沒有幫林夜戴回去,而是放在了床頭櫃上,「至少在你身邊時,世界是最安靜的。」
她抬起頭,直視著林夜那雙毫無遮掩的眼睛,嘴角勾起一抹極淡卻滿足的微笑:「我喜歡這個眼神。雖然冷冷的,但是……很真實,就像在黑夜裡看到星星一樣,雖然遙遠,但能讓人安心。」
「而且……」陳歆有些羞澀地低下頭,小聲嘟囔道,「不戴眼鏡比較帥。」
林夜看著眼前這個臉紅的女孩,心中那塊堅硬的防線似乎被什麼東西輕輕撞了一下。他一直以為自己的偽裝天衣無縫,但在這個擁有超強感知的女孩面前,或許卸下面具,才是最輕鬆的相處方式。
「隨妳便吧。」林夜重新閉上眼睛,嘴角卻微不可察地揚起了一絲弧度。
到了下午,畫風突變。
白璃霸佔了病房裡唯一的那張沙發,身邊堆滿了零食袋子,正在進行神聖的進食儀式。林夜則是被迫半躺在床上,手裡拿著一根硬塞過來的高熱量巧克力棒,一臉生無可戀。
一邊嚼著薯片,一邊用那雙死魚眼一眨不眨地盯著林夜,「好弱」是腦海中浮現的第一個念頭。在白璃的視角裡,林夜的身體結構雖然比普通人強一些,但在自己的力量面前,脆弱得像是一張薄紙,仿佛輕輕一捏就會碎掉。
她鼻子輕輕動了動,除了那種弱小的「人類」氣息外,林夜的體內還藏著另一種味道。那不是炸雞的香味,而是一種……深邃的、冰冷的、甚至比她見過的任何怪物都要可怕的黑暗氣息。
那種氣息讓生物本能感到警惕,卻又莫名地吸引著自己,就像是在懸崖邊聞到了一朵危險之花的香氣,又像是聞到了某種頂級的「食材」。
在白璃簡單直接的邏輯裡,林夜的定位很特殊:弱小,需要保護;但體內藏著危險的東西,很有趣;與其他人都不一樣,似乎善於隱藏,或者說刻意地在隱藏著什麼。
「你在看什麼?」林夜被她盯得發毛,忍不住問道。
「看你。」白璃嚥下嘴裡的食物,認真地說道,「你像個……甜包子。」
「包子?」林夜滿頭黑線,「這算是什麼比喻?」
「外面白白的,軟軟的,一戳就破。」白璃伸出手指,在空中比劃了一下,「但是裡面……有餡,黑色的餡,很燙,很危險,但聞起來不錯。」
林夜心頭一跳,打從一開始就覺得白璃的直覺太過敏銳,竟然能隱約感知到奈亞的存在?
「我要去廁所。」這時林夜感覺自己需要去一趟廁所。
「我來。」白璃眼睛一亮,似乎終於找到了展現「保護者」價值的機會。她丟下零食,像一陣風一樣衝到床邊。
「不用,我自己可以……」林夜拒絕,一邊從病床邊挪動身軀。
「太慢。」白璃面無表情地走到床邊,還沒等林夜反應過來,她直接彎下腰,一手精準地抄起他的膝彎,一手摟住他的後背。
「起。」隨著她一聲輕喝,一米八幾的林夜竟然被這個身高只到他胸口的嬌小女孩,以一種標準得不能再標準的「公主抱」姿勢,輕鬆地抱了起來!
「喂!白璃!妳幹什麼?!」林夜瞬間石化,整個人都懵了。
「抱你去廁所。」白璃穩如泰山,雙臂如同液壓鉗一樣紋絲不動,大步流星地走向病房內的洗手間,「你走得像烏龜,我抱著快。」
「快放我下來!」林夜的臉漲成了豬肝色,拼命掙扎,「這要是傳出去我還怎麼在警局混!」
「別動,會摔。」白璃皺眉,低頭看著懷裡臉色有些微漲紅的林夜,眼神中帶著一絲不解,「你為什麼這麼紅?發燒了?」
說著,她竟然還想騰出一隻手去摸林夜的額頭。
「別!別鬆手!」失去了平衡的林夜嚇得魂飛魄散,本能地摟住了白璃的脖子,整個人縮在她懷裡,像極了一個被霸道總裁強搶的……小嬌妻。
「咔嚓。」門口傳來輕響。
正準備進來查房的柳絮站在門口,手裡的手機閃光燈剛好熄滅。
「噗——」柳絮靠在門框上,笑得花枝亂顫,手裡的病歷本都差點拿不穩,「哎呀呀,看來我們的小帥哥恢復得不錯,居然已經有閒情逸致玩這種……令人臉紅心跳的角色互換遊戲了?」
「讓我死吧……」林夜絕望地閉上了眼睛。
短暫的日常時間轉瞬即逝,在接下來的兩週裡,傷勢在體內的特殊源能與藥物的雙重作用下逐漸癒合。林夜很快就迎來出院的日子,而所有特別行動組的隊員在同一天,都收到召開會議的消息。
今日的地下三層的會議室內,除了隊長韓凌尚未到場外,所有隊員都已到齊,經過半個月的修養,大家的傷勢都已經恢復得差不多了。
王鐵默默地坐在靠近門口的位置,手裡拿著一塊厚實的麂皮,正專注地擦拭著那面靠在牆邊、經歷過酸液腐蝕後重新修復的合金塔盾。他的動作緩慢而有力,眼神中透著對裝備的極度愛惜,彷彿周圍的一切喧囂都無法打擾他。
坐在他對面的李迅,則將身體放鬆地靠在椅背上,對於會議室裡正在發生的爭吵充耳不聞。手指靈活地操控著一個懸浮在指尖的微型偵查器,機器所發出的全息光芒映照在他冷靜的臉上。
「喲,這不是顧大少爺嗎?我怎麼記得兩週前,某人被金萬生隨手一揮,就像隻斷了線的風箏一樣,」張揚穿著一身騷氣的銀灰色西裝,頭髮梳得油光水滑,正拿著一面小鏡子仔細檢查自己的髮型,嘴裡卻不饒人:「『啪』地一下就貼在地板上了?那姿勢,嘖嘖,標準的狗吃屎。」
「閉嘴,放電的軟腳蝦。」顧天額頭青筋暴起,不爽地瞪了他一眼,活動著剛恢復的肩膀,發出咔咔的聲響,「老子那是正面硬抗!哪像你,我就沒見過身板這麼脆的異能者,人家吐口痰你就暈過去了。」
「要不是為了救你,我會分心嗎?」張揚回擊道。
「救我?你那是被嚇得腿軟跑不動了吧!」顧天不甘示弱又回了一句。
「你看!我就說我比你強!」張揚得意地揚起下巴,彷彿贏得了什麼。
「那是因為我在前面幫你擋了 1.5 秒!」顧天怒吼道,臉漲成了豬肝色,「要是沒老子擋那一下,你連 0.5 秒都撐不住!」
「輸了就是輸了,別找藉口,弱者。」張揚一臉不屑。
「你說什麼?想練練?」顧天猛地站起來,拳頭捏得咯吱作響。
「來啊!我也剛好想活絡一下筋骨!」張揚也擼起袖子,掌心雷光閃爍。
面對這兩個活寶劍拔弩張的態勢,王鐵依然連眼皮都沒抬一下,而李迅更是乾脆將旋轉椅轉了個方向,背對著他們,嘴裡低聲嘀咕著:「幼稚。」
林夜坐在會議桌的另一側,聽著這久違的吵鬧聲,嘴角原本還微微勾起,覺得這種充滿煙火氣的互損讓人感覺到了「隊伍」的真實感。但很快他就笑不出來,因為自己現在的處境,比那兩個隨時要打起來的人還要微妙。
他的左手邊,陳歆正安靜地低頭看著手中的任務簡報,坐姿端正得像個小學生。但每隔幾秒鐘,她的視線就會像受驚的小鹿一樣,悄悄地從文件邊緣探出來,瞥向林夜的側臉。一旦發現林夜也在看她,就會觸電般地迅速低下頭,將臉埋進文件裡,只露出泛著淡淡粉紅的耳根。
而他的右手邊,白璃正光明正大地將雙腳縮在寬大的椅子上,懷裡抱著一堆高熱量能量棒,發出極有節奏的「咔嚓、咔嚓」咀嚼聲,像是一隻專注於進食的倉鼠,完全無視了旁邊即將開打的兩人,甚至偶爾還會把掉在桌上的碎屑撿起來吃掉,那股旁若無人的氣場硬生生在林夜右邊撐開了一個結界。
被這一靜一動、一羞一躁兩位女性隊員緊緊「夾擊」在中間,林夜只覺得渾身不自在,連手都不知道該往哪裡放,尤其是當他下意識抬起頭時,正好對上了坐在對面的柳絮。
那位穿著開叉白大褂的美豔隊醫正翹著二郎腿,單手托腮,那雙勾人的桃花眼在林夜、陳歆和白璃三人之間來回掃視,嘴角掛著一抹看好戲的揶揄笑容,彷彿在無聲地說著:「艷福不淺呀,小帥哥。」
在這種「內憂外患」的局面下,林夜只好正襟危坐,假裝自己在認真研究桌上的木紋,以此來分散注意力。
正當林夜心裡祈禱誰快點來打破這個僵局時——『咔噠』一聲,會議室的大門被推開,一股寒氣隨著門縫湧入,室內的溫度一時間下降,也讓原本吵鬧的顧天和張揚像被掐住脖子一樣,瞬間安靜下來。
韓凌穿著筆挺的深藍色執行官制服走了進來,長髮被一絲不苟地束在腦後,臉色雖然比在醫院時紅潤了一些,但依然透著一種病態的蒼白。
林夜敏銳地注意到,韓凌放在合金桌面上的右手正在微微顫抖,但她隨即不動聲色地用左手按住了右手的手腕,指尖接觸桌面的瞬間,那一小塊區域悄無聲息地結出一朵極其微小的冰花,隨即又被她用源能強行震碎,化作無形的水汽。
或許源能反噬並沒有消失,只是被這個驕傲的女人用恐怖的意志力強行鎖在體內,像是一座被冰封的活火山,外表平靜,內部卻暗流湧動。
韓凌似乎察覺到了林夜的視線,冰冷的目光掃了過來,後者立刻垂下眼簾,裝作在看桌上的文件。
「這次召集大家,是有新的情況。」韓凌手一揮,全息投影在會議桌中央展開,屏幕上呈現的圖像,正是那把引發別墅慘案的湯勺,「經過局內的鑑定科確認,這把湯勺……並不是禁忌物。」
「什麼?!」顧天忍不住又驚呼出聲,「那玩意兒差點把我們全滅了,還不是本體?那本體得是什麼?鍋鏟嗎?」
張揚在桌子底下踢了他一腳,示意他閉嘴。
「準確地說,它是『衍生物』。」韓凌接著調出一張分析圖譜,「它只是長期接觸某個禁忌物,從而沾染了部分規則之力,能力強大但並不完整,這也是為什麼金萬生會變成那種臃腫失控的怪物,而不是成為真正的規則宿主。」
會議室裡的眾人陷入思考,如果「衍生物」已經如此難纏,那麼禁忌物本體該會有多麼令人絕望?5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Oey45AAfjQ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