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識並未隨著昏迷而沉寂,反而墜入了更深、更寒冷的維度,這裡沒有重力,沒有上下左右之分,只有無邊無際的灰色霧氣,霧氣黏稠得如同過期的膠水,林夜感覺自己像是一顆塵埃,在這虛空中不斷下墜,永遠觸不到底。
「哥哥……」一聲輕微的呼喚穿透了濃霧,像是冰錐刺入耳膜。
林夜猛地轉頭,儘管在這虛空中根本無法控制軀體,但視角卻強行被拉扯向一個方向,在那翻滾的霧氣深處,出現了一張輪椅。
那是一張老式的、生鏽的輪椅,橡膠輪胎在虛無的地面上滾動,發出令人牙酸的「吱呀」聲,上頭坐著一個瘦小的身影,穿著洗得發白的病號服,黑色的長髮如同枯草般垂在腦後。
「阿月?」林夜想要喊,但喉嚨裡像是塞滿了砂礫,發不出任何聲音,但接下來的一幕讓他的瞳孔劇烈收縮。
那個身影緩緩地轉過頭來,那張臉……那原本應該是他最熟悉的、最想守護的妹妹的臉,此刻卻是一片空白,沒有眼睛,沒有鼻子,只有一張裂開到耳根的嘴,裡面是一個緩慢旋轉的黑色漩渦。
「為了活下去……你把自己賣給了什麼?」那漩渦中傳出的聲音不再是妹妹清脆的嗓音,而是無數種聲音重疊在一起的低語——有老人的嘶吼、嬰兒的啼哭、還有某種不可名狀的野獸的咆哮。
「我……」林夜想要解釋,想要伸出手去觸碰她。
但就在手指即將觸及輪椅的瞬間,周圍的場景驟然破碎,取而代之的是一條骯髒、潮濕的後巷。那是舊城區最陰暗的角落,牆壁上長滿了墨綠色的霉斑,地面污水橫流。
林夜低頭看到自己變小,變回了那個在鏽骨巷為了生存,每天在垃圾堆和泥水裡打滾的瘦弱少年。
「林夜,這就是這個世界的規矩。」一個熟悉的聲音在頭頂響起,蘇虹穿著那件記憶中猩紅色的作戰服,站在巷口逆光的位置,臉龐依舊美麗,但那雙眼睛裡卻充滿了戲謔與惡毒。
「只有怪物才能戰勝怪物。」她手裡把玩著一把匕首,笑著便將手中的匕首猛地刺下,「而你,比我更適合當一個怪物。」
「不!!」林夜發出一聲無聲的怒吼,身體在這一刻發生了異變,灰色的源能火焰從他體內爆發,吞噬了蘇虹,吞噬了後巷,吞噬了一切。
場景再次扭曲,這次是一片猩紅的肉質地獄,那是金萬生的「胃」。
但這一次沒有隊友並肩作戰,左側只見王鐵那高大的身軀被無數觸手撕扯成碎片,塔盾像是一塊廢鐵般被丟在一旁;顧天被燒成了一具焦黑的骨架,依然保持著揮拳的姿勢。
另一側則看到張揚被吸乾了源能,像是一張乾癟的人皮掛在肉鉤上;李迅被鑲嵌在牆壁裡,只剩下半個腦袋,死不瞑目的眼睛直勾勾地盯著林夜;柳絮倒在血泊中,藥劑瓶碎了一地。
而在大廳的中央,兩根巨大的肉柱上,鎖鏈分別掛著陳歆和白璃。
「林夜……救我……好痛……」陳歆渾身是血,哭喊著伸出手,她的皮膚正在被強酸一點點腐蝕,發出滋滋的聲響。
白璃則安靜得多,像是一個破碎的瓷娃娃,身體已經裂開了無數道縫隙,從裡面流出來大量的鮮血,接著面無表情地看著林夜,嘴唇微動:「你來晚了。」
「我能救你們……我有力量……」林夜在夢中瘋狂地嘶吼著,感受到體內那股沉睡的深淵之力正在甦醒,猛地抬起手想要斬斷束縛她們的鎖鏈。
然而當他看清自己的雙手時,整個人如遭雷擊。那不再是人類的手掌,而是一雙佈滿了灰色鱗片、指甲鋒利如刀、流淌著黑色黏液的利爪,此刻散發著比金萬生更令人作嘔、更古老、更絕望的氣息。
「這就是你的力量嗎?」一個冰冷至極的聲音從高空落下,緊接著四周的溫度急速下降,凍結了所有的慘叫與血肉。周圍的肉壁、死去的隊友、哭喊的陳歆或是如同娃娃的白璃,都在這一瞬間被凍結成了冰雕。
林夜僵硬地抬起頭,只見韓凌懸浮在半空,身披華麗的冰晶鎧甲,冰藍色的長髮在虛空中狂舞,眼神之中沒有一絲溫度,像在看一隻披著人皮的污穢之物。
「你以為你能藏得住?」韓凌緩緩降落,每一步都踏在林夜的心跳上,居高臨下地俯視著跪在地上的他。強大的威壓讓林夜動彈不得,只感覺自己的靈魂都被剝離了出來,赤裸裸地暴露在這個女人的視線之下。
「讓我看看……你的皮囊之下,到底是什麼東西。」韓凌伸出一根修長如玉的手指,指尖閃爍著令人心悸的寒光,緩緩點向林夜的眉心。
「呃啊——!!!」林夜猛地從床上彈起,喉嚨裡發出瀕死般的抽氣聲。心臟在胸腔裡瘋狂撞擊,彷彿要撞斷肋骨跳出來,每一次搏動都伴隨著劇烈的疼痛,汗水如同剛從水裡撈出來一樣,瞬間浸透了身下的床單。
「呼……呼……呼……」林夜大口大口地喘息著,雙手死死抓著身下的白色被單,指關節因為用力過度而泛白。
眼前的景象不再是灰色的迷霧或猩紅的肉壁,而是一片刺眼的白,白色的天花板,白色的牆壁,還有空氣中那股濃烈的藥水味,他才意識到自己此刻正在醫院的病房內。
花費整整一分鐘,才讓狂跳的心臟稍微平復下來,嘗試挪動一下身體,隨即一股撕裂般的劇痛從背部和左腿傳來。
「嘶……」自己的上半身纏滿了厚厚的繃帶,左腿被打上了石膏,高高地吊在牽引架上。但能感覺到在那劇痛的深處,有一股溫熱的暖流正在緩慢地流動。那是他體內的灰色源能,正像勤勞的工蟻一樣,在一點點修復著受損的肌肉纖維和骨骼裂紋。
「你、你醒了?!」一個帶著顫抖與驚喜的聲音在耳邊響起。
陳歆,這個在特別行動組裡最不起眼的女孩,有著一頭的栗色短髮,此刻正坐在床邊的椅子上,似乎剛哭過不久,眼圈紅紅的,手裡還緊緊攥著一塊濕毛巾,顯然一直在照顧他。
「我在哪裡?」林夜張了張嘴,聲音沙啞得像是在砂紙上磨過。
「這裡是治安局的附屬醫院,就在六分局附近而已。」陳歆連忙站起來,手忙腳亂地倒了一杯溫水遞到林夜嘴邊,動作小心翼翼,彷彿在對待一件易碎的瓷器,「我們……我們活著回來了,金萬生死了,任務結束了。」
溫水潤過乾涸的喉嚨,林夜感覺稍微活過來了一些。記憶開始慢慢回溯,那場在暴食別墅裡的惡戰,那漫天的油脂與酸液,自己為了保護陳歆擋下的那致命時刻,以及韓凌那凍結一切的最後一擊。
他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身體,左腿打著厚厚的石膏被吊在半空,上半身纏滿了繃帶,稍微動一下都能感覺到骨頭在抗議。
「其他人呢?」林夜問道,語氣恢復了慣有的冷靜。
「都在這家醫院,」陳歆重新坐回椅子上,雙手不安地絞在一起,低著頭說道,「顧天和張揚傷得比較重,還在重症監護室觀察,王鐵的身體源能超載,正泡在修復液裡,李迅的腿被酸液腐蝕了一大塊肉,但沒有生命危險。」
「那就好。」林夜點了點頭,隨即敏銳地察覺到陳歆漏了一個人,「韓凌呢?組長怎麼樣?」
「組長她……我也不是很清楚。」陳歆咬了咬下唇,眼中閃過一絲恐懼與敬畏,「回來之後她就被送進了最高級別的隔離病房,只有白家的核心醫療團隊和柳絮醫生能進去,聽說……聽說是強行使用能力,引發了某種反噬。」
林夜的眉頭微微皺起,在最後那一刻親眼看到了韓凌展現出的力量,那種瞬間凍結分子運動的手段,絕對觸及到了某種規則的邊緣。
對於異能者而言,越強大的力量,往往意味著越沉重的代價。
房間裡陷入了短暫的沉默,只有心電監護儀發出規律的「嘀、嘀」聲。
林夜轉過頭看向陳歆,他發現這個女孩並沒有離開的意思,反而將椅子拉得更近了一些,近到他甚至能聞到她身上淡淡的茉莉花洗髮水味。
「為什麼不去休息?」林夜看著她,語氣盡量放得溫和,「你應該也受驚了吧,雖然沒有受重傷,但精神上的消耗也不小。」
陳歆低著頭,長長的睫毛顫抖著,過了好一會兒,才鼓起勇氣抬起頭,那雙總是帶著怯懦的眼睛此刻卻異常明亮,直勾勾地盯著林夜。
「因為……只有在你身邊,才是安靜的。」
「什麼?」林夜愣了一下,沒聽懂這句話的意思。
陳歆深吸一口氣,彷彿在傾訴一個壓抑了許久的秘密:「林淵……你知道我的能力是什麼嗎?檔案上寫的是『感知強化』,或者是『心靈雷達』。」
「靛靈途徑,感知周圍的情緒波動和源能反應。」林夜背出了她的資料。
「不,不僅僅是那樣。」陳歆苦笑了一聲,手指無意識地抓緊了床單邊緣,「對於我來說,這個世界……太吵了。」
她指了指自己的腦袋:「自從覺醒之後,我的大腦就像是一個壞掉的收音機,無時無刻不在接收著周圍人的『聲音』。不是他們嘴裡說出來的話,而是他們心裡的聲音,他們的情緒,他們的慾望……」
陳歆的眼神變得有些空洞,彷彿回憶起了某種痛苦:「憤怒是刺耳的尖叫,貪婪是黏膩的咀嚼聲,恐懼是尖銳的電流聲,色慾是沉重的喘息……在這個城市裡,每個人都是噪音源,那種感覺……真的會讓人發瘋。」
林夜沉默了,在他看來陳歆的感知能力,放在哪裡都是不可多得的人才,沒想到竟然會給持有者帶來如此巨大的精神負擔,也難怪陳歆總是顯得那麼膽小、神經質,甚至有些自閉。
「但是……你不一樣。」陳歆的目光重新聚焦在林夜臉上,眼神變得柔和而依戀,緩緩伸出小手,像是怕被拒絕一樣,試探性地輕輕覆蓋在了林夜放在被子外面的手背上。
「在別墅的時候,當我靠近你的時候,那些噪音……突然消失了。」陳歆的聲音輕得像是在夢囈,「你的周圍沒有那些刺耳的情緒,也沒有那些骯髒的慾望。在我的感知裡,你就像是一個……深邃的、安靜的黑洞。」
「黑洞?」林夜微微挑眉。
「嗯,或者是深夜的大海,在你身邊,世界變得好安靜,好乾淨。」陳歆的臉頰泛起了一絲紅暈,但她沒有把手縮回去,反而握得更緊了一些,「那種感覺……就像是在狂風暴雨中找到了一個溫暖的避風港,我……我從來沒有體會過這種輕鬆的感覺。」
林夜心中一動,他明白這是為什麼。作為第五災厄的容器,他體內的虛無與深淵屬性吞噬了一切外溢的情緒與源能波動。在陳歆這種高敏感的感知者眼中,他就是一片絕對的「虛無」,對於被噪音折磨的她來說,這是致命的吸引力。
「所以,當時你死死抓著我不放,不是因為害怕怪物?」林夜問道。
「一開始是害怕……但後來,是因為不想離開那種安靜。」陳歆有些羞愧地低下頭,「對不起,如果不是我拖累你,你也許不會受這麼重的傷……」
「我們是隊友,互相保護是應該的。」林夜淡淡地說道,並沒有抽回手。
「林淵……」陳歆把一直戴著黑框眼鏡拿下,身體微微前傾,距離林夜越來越近,眼神中那種依賴與好感已經滿溢而出,幾乎要轉化為某種更熾熱的情感,「我……我可以一直在你身邊嗎?我是說……以後出任務,或者……」
氣氛變得微妙而旖旎,醫院的單人病房,孤男寡女,救命之恩,加上這種靈魂層面的「契合」與依賴,空氣中彷彿有看不見的火花在跳動。
陳歆看著林夜那張蒼白卻英俊的臉龐,感覺自己像是一隻在寒風中凍僵的小鳥,終於找到了一個溫暖的爐火,本能地想要靠得更近,更近……
面對這突如其來的親密,一向在生死邊緣都能保持絕對冷靜的林夜,此刻身體卻不由自主地僵硬了起來,像是一塊被凍住的石頭。
那股淡淡的花香混合著少女特有的溫熱氣息撲面而來,讓他這個習慣了鐵鏽味與血腥味的拾荒者感到了一種前所未有的手足無措。他的喉結下意識地滾動了一下,視線有些慌亂地游移。
理智告訴林夜,此刻若是推開眼前的女孩,或許可以避免一些尷尬的場面,但陳歆恐怕會羞憤得當場崩潰,好不容易建立起的信任也會瞬間瓦解;但作為一個從未處理過這種旖旎場面的「菜鳥」,此刻他的大腦就像過載的晶片一樣一片空白,只能僵硬地任由那股溫熱的氣息越來越近。
就在陳歆的臉距離林夜只有不到十公分,呼吸都交融在一起的時候——
「砰!!!」病房的門被一股巨大的力量粗暴地推開,狠狠地撞在牆上,發出一聲巨響,連帶著牆皮都被震落了幾塊。
陳歆像是一隻受驚的兔子,猛地從椅子上彈了起來,迅速地把眼鏡給戴上,尖叫一聲躲到了床頭櫃後面,臉紅得像個熟透的番茄。
林夜也被嚇了一跳,轉頭看向門口。
只見一個嬌小的身影站在門口,手裡提著兩個巨大的、印著「神盾快餐」的保溫袋,袋子裡散發出的濃郁炸雞味和薯條味瞬間蓋過了房間裡的消毒水味。
「白……白璃?」林夜眼角抽搐了一下。
白璃穿著一套寬鬆的便服,面無表情地站在門口,頭上還戴著一頂印著卡通熊的棒球帽,眼睛先是掃了一眼躲在角落裡的陳歆,然後又看了一眼林夜,最後目光停留在了兩人剛才交疊在一起的手的位置。
「你們,在幹什麼?」白璃的聲音依舊是那種毫無起伏的機械感,但不知為何,林夜卻從中聽出了一絲莫名的……殺氣?
「沒、沒幹什麼!」陳歆結結巴巴地解釋道,雙手在身前亂揮,「我、我只是在幫林淵檢查傷口!對,檢查傷口!」
「哦。」白璃淡淡地應了一聲,提著那兩個巨大的袋子走了進來,彷彿剛才那一幕根本不存在一樣。
她走到床的另一邊,將那些油膩膩的快餐袋子往床頭櫃上一放,發出「咚」的一聲悶響,聽起來份量十足。
「餓了。」白璃看著林夜,言簡意賅。
「……你自己餓了就去吃啊,跑到我這裡來幹什麼?」林夜有些無語。
「給你吃。」白璃打開袋子,從裡面掏出一隻還冒著熱氣的全雞,直接遞到林夜面前,金黃色的雞皮上還滴著油,「補身體。」
林夜看著眼前這隻比他臉還大的雞,又看了看自己打著點滴的手,苦笑道:「白大小姐,我是個剛做完手術的病人,不適合吃這個吧。」
白璃歪了歪頭,似乎在思考著什麼。片刻後她收回了那隻雞,自己咬了一口,含糊不清地說道:「可是肉才有能量,身體虧空大,需要高熱量。」
「那是對你而言吧……」林夜扶額。
「那喝這個。」白璃又像變戲法一樣,從另一個袋子裡掏出一杯不知道內容物的杯子,裡面看起來加滿各種配料,「全糖,熱量很高。」
一旁的陳歆終於從驚嚇中緩過神來,或許是因為剛才被打斷的惱怒,或者是出於某種領地被侵犯的本能,突然鼓起勇氣走了過來。
「那個……白璃小姐,林淵現在確實不能吃這些油膩和高糖的東西。」陳歆擋在了林夜和那堆垃圾食品中間,雖然聲音還有些顫抖,但語氣卻異常堅定,「我去食堂買了白粥,這才適合病人。」
白璃停下了咀嚼的動作,那雙死魚眼微微睜大了一些,看著擋在自己面前這個像鵪鶉一樣的女孩。
「粥?」白璃皺眉,「那是水,沒有能量,會餓死。」
「才不會餓死!這是醫囑!」陳歆據理力爭,雖然清楚在白璃那恐怖的怪力面前,自己弱小得像隻螞蟻,但此刻她卻一步不退,「而且……而且剛才林淵也說了他不想吃。」
白璃看了一眼陳歆,又看了一眼林夜,最後目光落在陳歆那張因為激動而泛紅的臉上。突然感覺心裡有一種奇怪的感覺,就像是自己最喜歡的蛋糕被人搶走了一樣,雖然她並不確定林夜算不算是蛋糕。
「你很吵。」白璃突然說道。
陳歆的臉色一白,想起了自己在別墅裡的表現,氣勢瞬間弱了幾分。
「但是我比你有力氣。」白璃認真地比劃了一下自己的拳頭,「我可以把他揹走,餵他吃肉。你能嗎?」
「這、這是兩碼事!」陳歆急得快哭了。
林夜這時躺在床上,看著這兩人明明身高相仿,但畫風完全不同的女孩在自己床前為了「吃雞還是喝粥」這種問題爭執,頓時感到一陣頭大。
陳歆雖然性格像隻受驚的小白兔,但發育卻好得有些犯規,寬鬆的針織衫都掩蓋不住那驚心動魄的沈甸甸弧度,隨著據理力爭的動作,胸前那份與膽量成反比的偉大份量似乎都在微微顫顫。
反觀白璃,除了那可怕的怪力外,身材也如同她的表情一樣「平」靜無波,那件便服穿在她身上直上直下,側面看去單薄得像是一張紙片。
「好了,都別吵了。」林夜嘆了口氣,試圖展現傷員的威嚴,「我現在只想喝水,可以嗎?」
兩女同時停下爭執,齊刷刷地看向他。
就在這時門口傳來了一個慵懶而充滿磁性的聲音,打破了這尷尬的僵局。
「哎呀,看來我們的英雄恢復得不錯嘛,這都有力氣開後宮了?」只見柳絮穿著那身標誌性的開叉白大褂,雙手插在口袋裡,倚在門框上似笑非笑地看著屋內的三人。
「柳醫生!」陳歆像是見到班主任巡視,立刻縮到了角落裡。
白璃則是一臉無所謂,繼續啃著手裡的雞腿。
柳絮邁著長腿走進房間,先是看了一眼白璃帶來的那些快餐:「白璃,這裡是無菌病房,不是你的野餐墊,帶著你的垃圾食品出去,想吃去走廊吃。」
「哦。」白璃雖然強大,但在柳絮這位隊醫面前似乎有著天然的服從性,乖乖地收拾起袋子,但臨走前還是不忘把那杯飲料塞進林夜手裡,「給你留著。」
然後她轉頭看了一眼陳歆,眼神中帶著一絲莫名的挑釁,轉身走了出去。
柳絮又轉向陳歆:「還有你,陳歆,你的精神評估報告還沒做完吧?心理科的醫生在等你,病人需要靜養,這時候探視時間已經過了。」
「啊!我、我這就去!」陳歆有些不捨地看了一眼林夜,「那……林淵,我明天再來給你送粥。」
說完,她紅著臉跑出了病房。
病房再次安靜了下來。
柳絮走到床邊,伸手翻了翻林夜的眼皮,又看了看心電圖,滿意地點了點頭:「心率稍微有點快,看來剛才的『刺激』不小啊。年輕人,魅力不錯嘛,一個兩個都圍著你轉。」
「柳絮姐就別拿我開玩笑了,」林夜苦笑著放下那杯奶茶,「這半條命都快沒了,現在稍微挪動一下就痛得要死。」
「你確實命大。」柳絮隨手拉過椅子坐下,翹起二郎腿,白大褂下露出修長的小腿,「背部三根肋骨斷裂,插入肺葉,左腿粉碎性骨折,換個普通人早就涼透了,你的恢復力簡直不像人類。」
說到這裡,柳絮的眼神變得有些深邃,似乎在審視林夜:「醫療檢測儀器顯示,你的細胞活性是常人的五倍以上,這可不是一句『運氣好』能解釋的。」
林夜心中一凜,但面上不動聲色:「也許是以前在下層區吃多了垃圾,身體可能變異了吧。」
「呵,嘴硬的小帥哥。」柳絮沒有深究,每個人都有秘密,只要不危害團隊,她懶得管,「別擔心,我不打算去追究背後的原因,好好在病床上休息,一週左右就能恢復。」
「那……隊長呢?」林夜終於問出了最關心的問題。
「韓凌的情況……很複雜,你知道她在最後那一刻做了什麼吧?」柳絮沉默了幾秒後小聲說道,臉上的神情變得有些凝重。
林夜回憶起那震撼的一幕,微微點頭。
「現在誰都見不到她,或者說她現在不適合見任何人,」柳絮搖了搖頭,似乎沒有辦法再多透漏些什麼,「韓家那邊已經派人過來接手治療,特別行動組暫時由副局長直接管轄,但估計這週也沒有任務。」
柳絮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擺,「行了,知道你心裡有數就行,好好養傷,別想太多。」接著走到門口,要離開病房。
「我會的。」林夜答道。
「哦對了,差點忘了一件最重要的事。」她走到門口,手搭在門把手上,突然停下腳步,轉過頭露出一個似笑非笑的表情。
「什麼?」林夜有種不好的預感。
「雖然這次的任務已經結束,但是結案報告還是要寫的,」柳絮從口袋裡掏出一隻錄音筆扔給林夜,「尤其是關於你在別墅內部觀察到的所有細節,上頭非常重視這件事,三天之內要寫完,發到我的終端上。」
「啪。」燈光熄滅,房門關閉,病房重新陷入黑暗。
林夜握著那隻冰涼的錄音筆,靠在枕頭上聽著窗外模擬出的風聲。他閉上眼睛,放任意識沉入那片只屬於自己的寂靜之中。這一次沒有夢魘,只有一片深不見底的、安靜的黑暗,如同暴風雨來臨前最後的寧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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