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歆的尖叫聲並非結束,而是一把撕開帷幕的利刃,徹底引爆了這座死寂莊園下潛藏的瘋狂。那帶著哭腔的預警還未完全消散在風中,空氣中那股令人作嘔的甜膩腥氣便陡然濃郁了數倍,彷彿有無形的巨手將一桶過期的濃縮香精直接傾倒進了眾人的鼻腔。
原本覆蓋在枯死景觀樹、花壇以及地面上的那層黃褐色半透明油脂,此刻彷彿擁有了某種邪惡的集體意識。它們不再是靜止的、噁心的死物,而是開始劇烈地沸騰、冒泡,發出如同滾油炸肉般的「滋滋」聲響,大大小小的氣泡在油脂表面炸裂,釋放出淡黃色的有毒煙霧。
「在地下,腳下!」柳絮的反應極快,作為一名經常遊走在生死邊緣的隨隊醫生,對危險的嗅覺遠超常人。那原本慵懶、帶著幾分調笑的神情在瞬間消失無蹤,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手術刀般的冷靜與鋒利,她猛地拽住還在抱頭尖叫、渾身僵硬的陳歆,向後暴退。
幾乎就在她們離開原地的剎那,那塊原本平整的草坪驟然塌陷,泥土與油脂混合,化作了一張由黃色黏液構成的深淵巨口。幾根粗壯如蟒蛇般的黃色觸手從中激射而出,狠狠地拍打在她們剛才站立的位置,濺起漫天的黏液,將那片區域的地磚瞬間腐蝕得千瘡百孔。
「該死,這裡感覺活過來了。」柳絮暗罵一聲,修長的手指間不知何時已夾住了三支深紫色的玻璃試管,裡面裝著的液體正隨著她的動作劇烈晃動,散發著危險的微光。
沒有絲毫猶豫,隨著她的手腕一抖,試管在空中劃出三道優雅的弧線,精準地砸在那些觸手的根部。玻璃破碎的清脆聲響起,紫色的毒霧瞬間炸開。這是柳絮特製的腐蝕藥劑,專門針對具備高再生能力的有機生物結構。
接觸到毒霧的油脂觸手劇烈抽搐起來,表層迅速發黑、潰爛,發出淒厲的嘶鳴聲,散發出更加刺鼻的酸臭味。但令人心驚的是,這些傷口僅僅持續了幾秒鐘,周圍更多的油脂便蜂擁而至,再生後填補了缺口,繼續向眾人撲來。
「喂!小帥哥還有大小姐!別發呆了!這東西要吃人!」柳絮咬著牙,將陳歆護在身後,轉頭對著另外兩人吼道。
實際上並不需要提醒,早在異變發生的第一秒,林夜就已經開始行動,但他並不是像個戰士一樣衝上去戰鬥,而是衝向了停在路邊的警務車,一邊跑還一邊手忙腳亂地從腰間掏出電子鑰匙,幾次差點沒對準鎖孔。
「快!快上車!這地面……這地面要變成沼澤了!」林夜的聲音裡帶著恰到好處的驚恐顫音,彷彿下一秒就要崩潰。
這並非全是演技,腳下的水泥路面正在快速分解。那種黃色的油脂不僅僅是覆蓋在表面,而是像強酸一樣正在同化物質結構。瀝青、泥土、石塊,甚至路邊的金屬圍欄,都在轉化為那種詭異的脂肪。
如果不離開地面,所有人都會被黏住,然後成為這些怪物的養分。
「白璃!」柳絮回頭大喊,聲音急促。
那位白家三小姐此刻正蹲在警務車的邊緣,長髮被風吹得凌亂,面對周圍如群魔亂舞般的恐怖景象,臉上不僅沒有恐懼,反而流露出一種單純的好奇。
她歪著頭像是在觀察顯微鏡下的標本,又像是在打量自助餐廳裡的菜餚。
「唔……熱量密度很高。」白璃目光灼灼地盯著一隻撲向她的油脂人形,認真地分析道,「雖然結構不穩定,但脂肪含量極高……如果油炸一下的話,卡路里會翻倍嗎?」
雖然嘴上說著讓人摸不著頭腦的話,但她的動作卻一點也不含糊。
那隻油脂人形剛剛躍起,張開那張沒有五官的大嘴想要吞噬她,白璃便看似隨意地揮了一下手背,就像是在趕走一隻煩人的蚊子。
「轟!!」空氣中炸開一圈肉眼可見的白色氣浪。
那隻足有兩百公斤重、由高密度油脂構成的怪物,就像是被一輛高速行駛的火車頭正面撞上。它甚至沒來得及發出聲音,上半身就瞬間爆散成漫天黃雨,連一塊完整的組織都沒剩下,只剩下兩條腿還站在原地,隨後化作一灘爛泥。
「別玩了!上車!」柳絮拽著已經嚇傻了的陳歆,連滾帶爬地鑽進了警務車的後座,「這鬼東西無窮無盡,我們在外面會被耗死!」
林夜已經發動了引擎,這輛警務車發出野獸般的咆哮,四個巨大的防爆輪胎瘋狂空轉,捲起泥漿般的油脂。
「坐穩了!」林夜大吼一聲,雙手死死扣住方向盤,手背上青筋暴起,冷汗順著臉頰滑落。
在這種周圍全是障礙物的情況下,警務車像是一頭發狂的公牛,一個極限的甩尾將兩隻試圖攀爬車窗的怪物甩飛,隨即油門轟到底,朝著別墅那扇已經破碎的大門衝去。
「你瘋了?!那裡面是怪物的巢穴!」柳絮在後座驚叫,一邊還要按住驚恐尖叫的陳歆,還要分神給自己扎了一針鎮定劑。
「外面也是!」林夜透過後視鏡看了一眼車後,那裡已經徹底變成了一片黃色的油脂海洋,無數扭曲的人形正在從地裡爬出來,密密麻麻,令人頭皮發麻,「只有衝進去和組長匯合,依靠室內地形防守才有活路!」
「咚——!!」隨著一聲巨響過後,警務車粗暴地撞碎了門廳處殘留的障礙物,擋風玻璃上糊滿了黃色的黏液,雨刮器發出不堪重負的吱嘎聲,試圖刮開那些如同內臟碎塊般的污物。
林夜感覺自己像是在駕駛一艘衝進風暴的孤舟,周圍的一切都在試圖將他們吞噬,只能用力猛打方向盤,讓車身在即將撞上承重柱的瞬間極限漂移,車尾橫掃,將一排由油脂構成的攔路障礙撞得粉碎,最後在一陣刺耳的金屬摩擦聲與輪胎尖嘯聲中,硬生生地衝進了別墅寬敞的一樓大廳。
車停穩的瞬間,車廂內一片死寂,只能聽到引擎冷卻的噠噠聲、外面油脂怪物撞擊牆壁的悶響,以及陳歆急促得快要斷氣的喘息聲。
「活……活下來了……」陳歆癱軟在座椅上,臉色慘白如紙,雙手還死死抓著柳絮的衣袖,指節因為用力過度而發白。
林夜深吸一口氣,推開變形的車門跳了下去。腳下的觸感依然黏膩,但至少這裡的地板還保持著硬度,沒有像外面那樣徹底液化。
這裡原本應該是一個極盡奢華的大廳,挑高十米的天花板上掛著巨大的水晶吊燈,四周是名貴的紅木傢俱。但此刻這一切都變了樣,牆壁上原本精美的壁紙正在剝落,露出的不是水泥或磚塊,而是暗紅色的、類似肌肉纖維般的組織,還在微微搏動。
那些昂貴的油畫在融化,畫中的貴族人物五官扭曲、拉長,彷彿在無聲地尖叫,眼眶裡流出黃色的油脂淚水。空氣中瀰漫著一種濃烈到實質化的香水味,混合著腐爛的甜膩氣息,讓人聞之慾嘔。
在大廳的中央,顯然剛剛經歷了一場惡戰,地面上到處都是被切碎、燒焦、凍結的油脂屍塊,堆積如山。
韓凌站在一片狼藉之中,那柄藍色的高周波戰刃斜指地面,刀尖還在滴落著黃色的液體。她的呼吸略顯急促,胸口微微起伏,黑色的作戰服上沾染了不少污漬,幾縷髮絲黏在額頭,但那雙冰藍色的眸子依舊銳利如刀,散發著令人不敢直視的威壓。
在她的身側,顧天正靠在一根柱子上,身上的昂貴定製戰鬥服已經破爛不堪,原本鮮亮的紅色布料上滿是焦黑的痕跡與黃色的油漬。整個人癱靠在一根大理石柱上,胸膛像破風箱一樣劇烈起伏。長時間維持高強度的源能輸出,他的雙手無力地垂在身側,拳套此刻正冒著縷縷白煙,散發出令人不安的過熱紅光。
負責防禦的王鐵,正單手拄著那根巨大的圖騰柱,試圖將它從一具怪物的屍體裡拔出來,但動作顯得異常遲緩。原本如同一座移動鐵塔般的漢子,此刻看起來像是一尊正在被風化的雕像。
李迅則蹲在吊燈上,露出覆蓋著細密青綠色鱗片的肌肉,這些鱗片在昏暗的燈光下閃爍著寒光,他的雙手雙腳變成了類似蜥蜴的利爪,深深地嵌入吊燈的金屬支架中,粗壯有力的蜥蜴尾巴在他身後緩緩擺動,維持著身體的平衡,每一次擺動都帶起一陣低沈的破風聲。
而張揚此刻正煩躁地甩動著雙手,他的十指指尖焦黑,那是高強度雷電負荷後的痕跡,身上那件皮夾克的袖口已經被溢出的電弧燒得破破爛爛,偶爾還有幾絲殘餘的藍色電流在他皮膚表面跳躍,發出「噼啪」的爆裂聲。
「誰讓你們進來的?我下達的命令是在外圍待命。」看到衝進來的警務車和狼狽的後勤組,韓凌的眉頭微微皺起,眼中的殺意稍斂,但語氣依舊冰冷。
「組長,外面……外面沒法待了。」林夜趕緊上前一步,雖然心裡冷靜,但臉上依然掛著那副驚魂未定的表情,甚至還適時地擦了擦額頭的冷汗,聲音有些結巴,「外面的地面全部活過來了,我們差點被吞掉,為了保護醫療人員和分析員,我只能……只能擅作主張衝進來。」
韓凌看了一眼車窗外那湧動的黃色海洋,並沒有責怪林夜的抗命。作為指揮官的她很清楚戰場局勢的瞬息萬變,目光掃過眾人確認沒有減員後,才緩緩開口,聲音在空曠詭異的大廳裡迴盪:「看起來上頭的判斷有誤,這裡甚至有可能出現麻煩的東西。」
「麻煩的東西?」顧天啐了一口唾沫,狠狠地踢了一腳旁邊的屍塊,「這他媽到底是什麼鬼東西?這不是普通的污染事件吧?那些怪物殺都殺不完,而且……」
他摸了摸自己的肚子,臉色有些難看,「而且越打越餓,我感覺我的源能都要被抽乾了,肚子裡像是有火在燒。」
「是禁忌物。」韓凌的聲音不高,卻讓在場的所有人心頭一沉。
「禁忌物……」林夜在心裡默唸著這個詞。
在神盾城的官方檔案裡,這是一個不常見的詞,只有 B 級以上的執行官才有權限查閱詳細資料,但在拾荒者的傳說中,這是比深淵怪物更可怕的存在。
它們並沒有固定型態,有可能是一支筆、一個鏡子,甚至是一塊石頭,但因為長期浸泡在高濃度的源能污染中,或者是因為某種極端或神秘的力量渲染,它們發生了本質的畸變,擁有與原本用處不同的能力。
「C 級以上的源能波動,附帶有強烈的精神污染。」韓凌轉過身,目光嚴肅地看著所有人,「在這個別墅的範圍內,可能有部分的規則被改寫,力量的來源來自於建築某處的禁忌物。」
「我覺得我們好像在『胃』裡。」白璃突然說道。
「胃?」陳歆顫抖著問道,她感覺自己的胃也在抽搐。
「這間房子就像我們的胃一樣,一直在吞噬活物,」白璃指了指周圍那些蠕動的牆壁,「身上帶著源能的我們,對它來說有強烈的吸引力。」
「這裡是心靈與源能交織的迷宮,物理感官已經不可信了,隊伍需要你,就是為了這一刻。」韓凌的目光越過眾人,落在了躲在柳絮身後發抖的陳歆身上,說話語氣不容置疑,「陳歆,使用能力找到那股惡意的源頭。」
陳歆嚥了一口口水,原本就缺乏血色的小臉上寫滿了抗拒,手指劇烈顫抖著,緩緩攀上了鼻樑上那副厚重得有些滑稽的黑框眼鏡。這並非普通的近視眼鏡,邊緣鑲嵌著微小的抑制符文與電子元件,這是一副特製的「感官阻斷器」。
這個世界從來都是嘈雜得令人發狂的地獄,普通人的情緒是一團團刺眼的色塊,空氣中游離的微量源能像是尖銳的白噪音,而惡意則像是黏稠的瀝青,無時無刻不在試圖鑽進她的腦海。
為了能夠正常的生活,在獨處以外的場合,她時刻戴著這副阻斷器,像烏龜一樣縮在厚重的殼裡,將那過於敏銳的觸角閹割。而現在韓凌要她主動脫下這層保護殼,在這個充滿了恐怖污染的環境裡裸奔。
「我……我知道了……」陳歆深吸一口氣,閉上雙眼像是等待行刑的囚徒,猛地摘下了那副眼鏡。
「咔噠。」隨著阻斷器的離身,那個被過濾後的安靜世界瞬間崩塌。
海量的、未經處理的資訊洪流瞬間沖向了陳歆的大腦,風聲不再是風聲,而是無數死者的哀嚎;空氣不再是空氣,而是如同蛆蟲般蠕動的源能粒子。
隊友們的情緒變成了具象化的火焰,以不同的形式和顏色灼燒著她的感知,韓凌的冷酷壓抑、顧天那赤紅色的暴躁與恐懼、柳絮那深綠色的縝密計算……
但最可怕的,是這棟別墅本身。在陳歆的感知中,她感覺自己就像是被剝掉了皮膚,赤裸裸地扔進了一個充滿污染的地獄。無數張看不見的嘴巴貼在她的靈魂表層,濕漉漉地舔舐著,發出令人毛骨悚然的咀嚼聲與吞嚥聲。
「啊——!!」陳歆發出一聲淒厲的慘叫,雙手死死抱住腦袋,整個人蜷縮在地上劇烈抽搐,「嗚……好吵……好多聲音……別吃我……別吃我!!」
兩道殷紅的鮮血順著鼻孔流了下來,緊接著是眼角、耳孔。那是大腦處理過載的徵兆,她的臉色瞬間從蒼白變成了死灰,身體因為極度的痛苦而痙攣。
「陳歆!」柳絮連忙上前,手中出現了一支淡藍色的針劑,「韓隊,她的精神過載了,必須馬上切斷感知!」
「不!別停!現在切斷就前功盡棄了,」韓凌卻冷冷地喝止了柳絮的動作,雖然眼神中閃過一絲不忍,但作為指揮官的理智壓倒了一切,「陳歆,撐住!我們需要知道污染的源頭在哪!」
此時此刻的陳歆像是在強大風浪之中的小木船,隨時都會被掀翻,完全沒有聽到隊友在一旁的呼喊。
就在她已經在崩潰邊緣之時,一隻手突然扶住了她的肩膀。
「陳歆小姐,振作點。」林夜一邊說,一邊在心裡盤算著如果陳歆失敗,自己該如何不動聲色地引導眾人找到核心。他本意只是想攙扶住搖搖欲墜的陳歆,避免她摔進地上的油脂裡,同時維持自己的人設。
但他不知道的是,就在他的手接觸到陳歆身體的那一瞬間,那些原本要把她逼瘋的噪音、惡意、飢餓感,竟然在接觸到林夜氣息的瞬間消失了。
對於陳歆那敏銳到極致、正在被外界無數信息轟炸的感知而言,林夜的存在,就像是一個絕對的「黑洞」,就像是置身於狂風暴雨中的人,突然躲進了一間絕對隔音的密室。
原本緊繃、痙攣的身體猛地一鬆,那種久違的、甚至比戴著阻斷器時還要純粹的「安靜」,甚至讓陳歆恍惚間以為自己已經死了。
她艱難地睜開眼,淚眼朦朧中看到的不是恐怖的怪物,而是林夜那張看似平凡、帶著些許焦急的臉龐。此刻在視野中,周圍是五顏六色的恐怖風暴,唯獨林夜所在的地方,是一片寧靜的灰色,一種令人安心的虛無。
「……安靜了?」陳歆呆呆地望著林夜,下意識地反手抓住了林夜的手臂,抓得死死的,彷彿那是她在溺水時唯一的浮木。
林夜愣了一下,感覺到陳歆的手勁大得出奇,他心裡有些納悶:這姑娘是被嚇傻了?還是我剛才扶她的時候太用力了?
他完全沒有意識到,自己無意中成為了陳歆的人形「過濾器」。
藉著這股短暫的清明,陳歆終於能夠繞過那些嘈雜的表象,看清了這座別墅的本質。在那層層疊疊的黃色油脂幻象背後,在大廳左側那條看似普通的走廊深處,她看到了一個黑色的污染源。
「找到了……」陳歆並沒有鬆開抓著林夜的手,反而靠得更近了一些,貪婪地汲取著這份難得的寧靜。她抬起另一隻沾滿鮮血的手,指向那條幽暗的走廊,聲音雖然嘶啞,卻不再顫抖:「在那裡……那裡的聲音最大……它在喊餓……它在看著我們……」
話音剛落便因為體力透支而軟倒下去,但即便在半昏迷中,陳歆的手依然死死拽著林夜的衣袖,怎麼也不肯鬆開。
「鎖定了。」韓凌眼中精光一閃,「就是那裡。」
白璃目光在林夜和陳歆停留了一瞬,除了她以外,沒有人注意到陳歆和林夜之間那微妙的互動,只當是新人之間的互相扶持。
「大家保持警惕前進,戰鬥隊形展開」韓凌抽出戰刃,下達指令,「王鐵開路,李迅偵查,顧天、張揚護住兩翼,柳絮、白璃保護陳歆和林淵。」
「陳歆抓得太緊了,我……我來揹她吧。」林夜試圖將陳歆的手指掰開,但昏迷中的女孩似乎觸發了某種應激反應,越是拉扯,抓得越緊。無奈之下,他只能苦笑著轉過身,將瘦小的陳歆背在了背上。
「艷福不淺啊,實習生。」顧天冷哼一聲,雖然嘴上嘲諷,但他還是警惕地看了看四周,「別拖後腿就行。」
「我會盡力的……」林夜調整了一下姿勢,感覺背上的陳歆像是一隻受傷的小貓,呼吸微弱而急促,只有在貼近他後背的時候,顫抖才會稍微平復一些。
剛一進入走廊,空間錯亂的感覺便撲面而來。這裡根本不像是一條走廊,更像是一條巨大的生物食道,腳下的地毯早已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軟綿綿、富有彈性的暗紅色肉質地面,每踩一步腳底都會傳來一陣黏膩的吸附感,甚至能感覺到下面有液體在流動。
「咕嚕……」一陣低沈的蠕動聲從四面八方傳來,牆壁兩側的壁紙像皮膚一樣鼓起、收縮,彷彿在進行著某種吞嚥動作。
「小心!」走在最前面的王鐵突然大吼一聲。
只見天花板上那些原本裝飾用的水晶吊墜,突然像成熟的果實一樣裂開,噴射出數道黃色的液體。
「滋——!」王鐵反應極快,舉起巨盾擋在頭頂,液體淋在盾牌上,瞬間冒起一陣白煙,堅硬的合金鋼板竟然像泡沫一樣被腐蝕出一個個小坑洞。
「是強酸!」柳絮大聲提醒,「別碰到牆壁和天花板滴下來的東西!」
「嘶!」這時一直在上方偵查的李迅突然發出一聲怪異的嘶鳴,半獸化狀態下的他,對於這種環境有着本能的反應。他不僅沒有恐懼,反而像是一隻回到了沼澤的蜥蜴,四肢吸附在蠕動的牆壁上快速遊走。
但下一秒,他的動作突然僵住了。
「食物……」李迅那雙豎瞳死死盯著前方的一幅油畫,嘴角流出了大量的唾液,「好香……」
那幅油畫裡畫的是一盤烤雞,但在禁忌物的影響下,它在李迅眼中變成了真實存在的、散發著致命誘惑的美食。
「李迅!那是幻覺!」韓凌厲聲喝道,同時一道冰稜射出,擊碎了那幅畫。
「該死……」李迅猛地晃了晃腦袋,豎瞳中的瘋狂退去幾分,但那種飢餓感卻像火一樣燒得更旺了,「這裡的味道……在引誘我們互食。」
不只是李迅,隊伍中的每個人都開始出現了不同程度的幻覺。
顧天看著前方王鐵那裸露在外的背部肌肉,眼神有些發直,喉結上下滾動,彷彿看到的不是隊友,而是一塊行走的五花肉。張揚則盯著自己手指上跳動的電弧,感覺那像是某種酥脆的零食。
「這精神干擾太強了,連我也……」白璃看著周圍的牆壁,竟然真的伸出手撕下一塊肉質牆皮塞進嘴裡,面無表情地嚼了嚼,「蛋白質含量是牛肉的六倍,口感像橡皮糖。」
眾人:「……」
「都清醒點!」韓凌釋放出一圈寒氣,強行讓眾人的體溫下降,以保持理智,「前面有東西過來了。」
隨著她的話音落下,走廊深處的黑暗中,傳來了整齊劃一的腳步聲。
「噠、噠、噠。」
那是一群穿著破爛燕尾服的侍者,它們沒有頭顱,脖子的斷口處長著一張巨大的嘴,手中端著銀色的餐盤。餐盤裡盛放的不是食物,而是還在跳動的心臟、眼球,以及人類的手指。
「客人……請用餐……」它們發出含糊不清的聲音,動作僵硬卻迅速地朝韓凌一行人衝了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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