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天的拳頭裹挾著熾熱的源能風壓,距離林夜的鼻尖僅剩不到五公分,那股屬於赤血途徑的暴躁能量,已經讓林夜額前的碎髮微微捲曲,甚至能聞到空氣被燒焦的焦糊味。
林夜的瞳孔在鏡片後微微收縮,下意識計算出閃避路線和反擊手段,但他不能夠在這邊暴露。一個來自衛星城的、運氣稍好的廢物實習生,必須表現出驚恐,必須僵硬在原地,必須像一隻被車燈照住的傻鹿。
「去死吧,垃圾!」顧天眼中的殘忍快意幾乎要溢出來。
在林夜準備扛下這一擊,做好受傷反應的瞬間——
「啪。」一聲並不響亮,卻異常清脆的聲音橫插進來。那不是骨頭碎裂的聲音,也不是拳頭擊中肉體的悶響,一隻沾著麵包屑和少許沙拉醬、白皙纖細的小手,穩穩地接住了顧天那足以打碎岩石的一拳。
顧天愣住了,周圍看戲的警員們愣住了,就連準備演戲的林夜也微微一怔。
那隻手的主人正是白璃,坐在椅子上的屁股都沒有挪動半分,左手還抓著半個咬了一口的漢堡,右手卻以一種極其彆扭、卻又穩如磐石的姿勢,橫過桌面,死死地扣住了顧天的拳頭。
那隻手看起來是那麼柔弱,皮膚下的血管清晰可見,彷彿稍微用力就會折斷。但在顧天手臂青筋暴起試圖抽回手時,那隻箝制住他的手卻紋絲不動。
「你......」顧天驚怒交加,感覺自己的手被以不可思議的力量固定住,骨頭都在發出不堪重負的悲鳴,「白璃!你幹什麼?!」
白璃沒有立刻回答,慢條斯理地嚥下嘴裡的漢堡,又拿起紙巾擦了擦嘴角,這才緩緩轉過頭,那雙沒有情緒波動的眼睛裡,出現了名為憤怒的情緒,接著手指指向一旁的地板。
在那裡有一塊精緻的蛋糕,因為剛才顧天揮拳帶起的風壓,被吹翻並掉出餐盤之外,奶油和酥皮摔成了一灘爛泥,顯得淒涼無比。
「我的甜點,道歉。」白璃的聲音依舊缺乏起伏。
「哈?什麼?」顧天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睛,「你就為了這點破事攔我?你知道這小子剛才......」
「向它道歉。」白璃指著地上的蛋糕屍體,眼神認真得讓人害怕,「還有賠償,你需要賠償同等熱量的食物。」
全場一片死寂,隨後爆發出幾聲壓抑不住的嗤笑,堂堂顧家二少爺,在治安局餐廳打人,結果被白家三小姐攔下來,理由竟然是一塊蛋糕?
顧天的臉色瞬間變成了豬肝色,羞憤與怒火直衝腦門:「白璃!你別太過分了!別以為你是白家的人我就不敢動你,給我鬆手!」他怒吼一聲,赤紅色的源能猛地爆發,試圖震開白璃的手。
白璃歪了歪頭,眼底閃過一絲數據流般的光芒,視線甚至沒有看顧天的臉,而是依舊盯著地上那塊爛掉的蛋糕,彷彿那才是此刻世界上最重要的事情。 「未檢測到道歉意圖,執行強制措施。」她低聲呢喃了一句,右手五指猛地收緊。
「咔吧!」一聲清脆的骨骼錯位聲響起。
「啊啊啊啊!」顧天發出一聲慘叫,他的手腕被白璃那不講理的怪力硬生生捏得變形了。
「夠了!」一股極寒的氣息瞬間席捲了整個餐廳。原本看熱鬧的眾人只覺得背脊一涼,彷彿瞬間從盛夏跌入了寒冬。
韓凌不知何時出現在了餐廳門口,她依舊穿著那身黑色的執行官作戰服,冰藍色的眸子冷冷地掃過全場。那是一種殺過無數人、見過真正地獄的眼神,與顧天這種紈絝子弟的囂張截然不同。
「這裡是治安署,不是你們家族的後花園。」韓凌的聲音不大,卻帶著不可違抗的威壓,「白璃,放手。」
白璃看了韓凌一眼,又看了看地上的蛋糕,猶豫片刻才不情不願地鬆開手。
顧天捂著紅腫變形的手腕,身形不穩地踉蹌後退,但他只能怨毒地瞪了白璃和林夜一眼,在韓凌面前他連個屁都不敢放。
「顧天,去醫務室處理一下,五分鐘後到地下三層報到。」韓凌冷冷地吩咐道,隨即目光轉向依然坐在角落裡、一臉劫後餘生的林夜,以及還在盯著蛋糕發呆的白璃。
「還有你們兩個,」韓凌轉身,黑色的馬尾在空中劃出一道凌厲的弧線,「跟我來。」
林夜趕緊站起來,跌跌撞撞地跟了上去,經過顧天身邊時,還特意縮了縮脖子,完美演繹了一個狐假虎威卻又膽小怕事的小人形象。
但他心裡卻在飛速盤算,白璃剛才展現出的力量,絕對不是普通覺醒者能擁有的。看起來純粹的肉體力量,並不比之前訓練自己的犀牛還差,這個看起來呆呆的女研究員,體內藏著的祕密恐怕不比他少。
十分鐘後,地下三層。
韓凌在一扇沒有編號鐵門前停下,通過身份掃描後,大門緩緩滑開。
房間很大卻顯得空曠冷清。正中央是一張巨大的全息戰術桌,四周散落著幾張堆滿文件的辦公桌。牆壁上掛著各種重型武器和戰術裝備,與其說是辦公室,不如說是一個前線指揮所。
顧天已經處理好了手腕,正陰沉著臉坐在沙發上,看到林夜進來,冷哼了一聲別過頭去。其他早上被點名到的隊員,此時也都在辦公室內待命,白璃則拉著林夜的衣襬到一旁的空桌前坐下。
「從今天起,你們就是第一批特別行動組的成員。」韓凌走到戰術桌前,雙手撐在桌面上,目光銳利地掃視著所有人,視線特意在顧天臉上停留了兩秒,「我們的職責不會太複雜,主要是處理那些常規治安部隊處理不了的任務,或者應對突發的緊急事件,如果有人覺得這是來鍍金的,現在就可以離開。」
顧天咬了咬牙,沒敢說話。
「介紹一下你們的定位,」韓凌接著開始一一介紹,指了指門口那張加固鐵椅上,坐著的一個如鐵塔般的壯漢,「王鐵,中城區防暴隊隊長,黃土之道覺醒者,將擔任隊伍中防禦手的位置。」
王鐵睜開眼微微點頭,那眼神沉重得像是一塊花崗岩。
「李迅,監察署情報科探員,」窗邊一個身形瘦削、四肢修長的年輕男人正在做著拉伸動作,他的瞳孔是豎著的,脖頸處隱約可見幾片青色的鱗片,「碧森之道覺醒者中的獸化分支,負責偵查與滲透。」
李迅咧嘴一笑,露出一口尖銳的白牙,眼神在白璃和林夜身上轉了一圈,帶著獵食者的審視。
「張揚,蒼藍之道,專精雷電分支。」辦公桌旁一個染著灰髮、穿著皮夾克的男人正百無聊賴地玩著一枚硬幣,他的指尖不時跳躍著藍白色的電弧。
張揚並沒有多做回應,而是自顧的繼續玩著手中的硬幣。
接著介紹到角落裡一個戴著厚底眼鏡、看起來十分膽小的女孩:「陳歆,靛靈之道,專精於廣域感知與心靈雷達。」
陳歆同樣沒有說話,像是一隻兔子被嚇了一跳,趕緊站起來鞠了個躬,又慌慌張張地坐下,似乎很害怕和這麼多人待在一起。
最後是一個靠在牆邊抽菸的女人,穿著白色的緊身醫療服,沒有等韓凌介紹,她便自己開口說道:「柳絮,碧森之道,專精植物與毒素,醫生。」
接著柳絮又吐出一口煙圈,淡淡地說了句:「別死得太快,我的藥很貴,而且副作用很大。」
接著又介紹了大家都已經知曉的白璃和顧天,畢竟兩人的身份在白天報到時就已經引發一陣討論,而最後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林夜身上。
「林淵,」韓凌頓了頓,「還沒有覺醒特定路徑。」
「是的,組長。」林夜有些不好意思地搓了搓手,「雖然我不像大家一樣有各式各樣的能力,但我擅長痕跡學分析和數據整理。」
辦公室裡響起幾聲嗤笑,張揚更是毫不掩飾自己的鄙夷:「搞什麼?我們是去拼命的,帶個雜工幹嘛?」
「我們需要一個能和對外處理文書的窗口,在現場的確也需要像他這樣的後勤人員負責支援,例如清理痕跡和回收證物。」韓凌給出了屬於林夜的定位,「林淵,這就是你的工作。」
「明白!我一定服務到位!」林夜立刻立正,臉上堆滿了社畜標準的笑容,他心裡卻很滿意,這樣的結果才方便自己偽裝。
「很好,大家日後會再多熟悉彼此,」韓凌點開全息投影,「這是上面剛指派下來的緊急任務,這就是我們的第一次出勤。」
投影顯示的是一棟位於中城區郊區地段的豪華別墅,旁邊標註著屋主的信息:金萬生,著名藝術收藏家。
「半小時前,金萬生宅邸的安防系統全部離線,且內部監測到了異常的源能波動,源能頻譜顯示波動帶有強烈的深淵特徵,初步判定為 C 級異常事件,」韓凌的表情嚴肅,並下達了指令,「所有人,五分鐘後出發。」
半個小時後,兩輛黑色警務車疾馳在中城區的高速道路上,窗外的景色在防彈車窗上飛速掠過,二號車內的氣氛顯得有些詭異。
林夜雙手緊握方向盤,背部卻挺得筆直。不是因為緊張,而是因為坐在副駕駛座上的韓凌。
像冰山一樣的韓凌從上車開始就一言不發,雙手抱胸閉目養神,周身散發著一股生人勿近的寒意,彷彿比車內的空調還要有效。
後排則坐著三個女人:正在嚼著薯片的白璃、抱著平板電腦瑟瑟發抖的陳歆,以及正對著化妝鏡補口紅的柳絮。
「喂,我說......」打破沈默的是柳絮,合上口紅蓋子,發出一聲清脆的「咔噠」聲,身體微微前傾,扒著駕駛座的椅背,饒有興致地盯著林夜的側臉。
「小帥哥,你叫林淵是吧?」柳絮的聲音帶著一種成熟女性特有的慵懶和磁性,還有那麼一點點危險的氣息,「聽組長說,你是負責後勤的?」
林夜透過後視鏡看了一眼,柳絮那雙狹長的眼睛裡滿是戲謔。
「是、是的,柳絮姐。」林夜裝作被嚇了一跳,聲音有些結巴,「戰鬥啥的......我、我不太會,戰鬥力只有 E 級......」
「E 級?那還真是個小可憐。」柳絮輕笑了一聲,修長的手指輕輕點了點林夜的肩膀,「在這種全是怪物的部門裡,E 級可是連炮灰都算不上哦!姐姐很好奇,你是怎麼通過審核的?」
「大概是......運氣好吧。」林夜乾笑兩聲,「也可能是後勤能力比較強?」
「運氣?」柳絮像是聽到了什麼笑話,眼波流轉,「在神盾城,運氣可是比實力更稀缺的東西,不過嘛......」
她湊近了一些,一股淡淡的藥草香混合著煙草味鑽進林夜的鼻子裡:「以後受了傷記得來找姐姐,雖然有點貴,但看在你長得還算順眼的份上,可以給你打個九五折。」
「柳、柳絮姐,別嚇唬新人了......」坐在角落的陳歆弱弱地開口,這個戴著厚底眼鏡的女孩正死死抱著懷裡的通訊終端,像是抱著救命稻草一樣。
「怕什麼,小倉鼠。」柳絮回過頭,伸出手指戳了戳陳歆的臉頰,「這不是有韓組長在嗎?再說如果真遇到危險,你就躲到這個開車的小帥哥身後,雖然他皮薄擋不了幾秒,但也夠你跑路了。」
林夜嘴角微微抽搐,這是在咒他死嗎?
「你的心跳,很平穩。」一直專注於吃薯片的白璃突然開口。
車廂內瞬間安靜了一下。
白璃嚥下嘴裡的食物,直勾勾地盯著林夜的後腦勺:「呼吸頻率恆定,在柳絮釋放費洛蒙干擾的情況下,也沒有任何波動。」
柳絮愣了一下,隨即眼神變得有些玩味起來:「哦?定力不錯嘛,看來我們的小後勤並不像表面上看起來那麼膽小?」
林夜心中一驚,這兩個女人一個試探、一個分析,簡直是麻煩透了。
「我......我只是專心在開車,」林夜連忙解釋,背後滲出一層冷汗,「而且柳絮姐身上的味道......很好聞,我有點緊張過度,反而僵硬了。」
「噗。」柳絮被這個解釋逗樂了,「油嘴滑舌。」
「到了。」一直閉目養神的韓凌突然睜開了眼睛,簡短的兩個字,瞬間斬斷了車內所有的閒聊。
林夜踩下剎車,巨大的慣性讓警務車穩穩停在了路邊。
透過擋風玻璃,那棟位於半山腰的豪華別墅映入眼簾,即便現在還是白天,但整棟建築給人帶來的不寒而慄的感覺。此刻外觀已經完全看不出豪宅的模樣,彷彿被一層厚重的、半透明的黃色油脂包裹著,一股令人作嘔的腥甜味依然隱隱透了進來。
這股味道並非單純的惡臭,而是一種混合了廉價香水、腐爛的花朵以及放置了三天的生肉所發酵出的甜膩氣息。它像是有實體一般,順著鼻腔黏膜向上攀爬,試圖鑽進大腦的溝壑之中。
「所有人,下車。」
韓凌冰冷的聲音通過通訊耳機傳來,打破了車內凝滯的氛圍。
車門打開的瞬間,那股腥甜味濃郁了十倍不止。林夜下車時不動聲色地屏住了呼吸,透過眼鏡的邊緣觀察著四周。這棟別墅周圍的植物都已經枯死,樹幹上掛滿了那種黃褐色的半透明油脂,在陽光下反射著令人作嘔的光澤,像是一層未乾的屍蠟。
後方的運兵車也早已停穩,顧天、張揚、王鐵等人陸續跳下車。
「真他媽噁心。」顧天一腳踩在地面上,鞋底與地面那些黏糊糊的物質接觸,發出「吧唧」一聲脆響。他厭惡地甩了甩腳,手腕上那紅腫的痕跡雖然經過處理,但顯然還在隱隱作痛,這讓他此刻的表情更加猙獰暴躁。
韓凌站在隊伍最前方,並沒有理會顧天的抱怨。她伸手從腰間抽出那柄折疊狀態的武器,隨著「咔嚓」一聲機械咬合的脆響,一柄長約一米二的戰刃彈射而出。
那不是普通的冷兵器,而是一把「魔導高周波戰刃」。刀身並非金屬,而是一種高強度的複合晶體,內部流動著淡藍色的源能迴路。在韓凌注入源能的瞬間,刀鋒周圍的空氣因為高頻振動而呈現出肉眼可見的扭曲波紋,發出蜂鳴般的低吟。
「按照預定方案分組。」韓凌的目光掃過面前這棟被油脂包裹的別墅,就像在看一具待解剖的屍體,「戰鬥組跟我進去,後勤組留在外圍建立防線和監測點。」
「明白。」
隨著命令下達,戰鬥組的成員開始迅速整裝。
顧天雖然一臉不爽,但動作卻很麻利。他從懷裡掏出一副暗紅色的合金拳套戴上,拳套表面鑲嵌著幾枚未經打磨的原礦石。隨著他體內赤血之道的源能運轉,那些礦石瞬間亮起赤紅的光芒,連帶著拳套上的尖刺都彷彿燃燒了起來,散發著灼人的熱浪。
那個叫張揚的男人則顯得隨意許多。他並沒有拿任何實體武器,只是活動了一下十指,藍白色的電弧像是一條條靈活的小蛇,在他指尖跳躍穿梭,發出噼里啪啦的爆裂聲。蒼藍之道雷電分支,本身就是最強的單兵火力之一。
身形如鐵塔般的王鐵沈默地走到車後,單手拎出了一根足有碗口粗的黑色鐵棍。那東西起碼有一百公斤重,但在他手裡輕得像根牙籤。作為黃土之道的防禦手,他本身就是一面移動的城牆。
最後是那個叫李迅的獸化覺醒者。他反手握著兩把漆黑的戰術匕首,身體微微弓起,原本豎立的瞳孔收縮成一條細線,脖頸處的青色鱗片開始蔓延至臉頰。他抽了抽鼻子,似乎在從那股甜膩的惡臭中分辨著什麼信息。
「李迅,偵查開路。王鐵殿後。顧天、張揚負責兩翼掩護。」韓凌下達了指令,隨後手中的戰刃輕輕一揮。
沒有任何阻滯感,別墅外圍那扇被厚重油脂封死的雕花鐵門,連同上面覆蓋的黏液,被整齊地切開了一道兩米高的缺口。切口處平滑如鏡,幾秒後才緩緩滲出黃色的液體。
「行動。」五道身影魚貫而入,瞬間消失在別墅陰暗的門廳之中。
別墅外的空地上,只剩下了林夜、白璃、陳歆和柳絮四人。
「好了,小朋友們,幹活吧。」柳絮從白大褂的口袋裡摸出一盒女士香菸,但看了一眼周圍充滿了可燃性油脂的環境,又嘖了一聲塞了回去。她轉身走向車尾,開始將一個巨大的銀色醫療箱拖了出來。
林夜沒有說話,他很清楚自己的「人設」。他快步走到警務車旁,打開後備箱,熟練地取出一套便攜式通訊基站和幾個監測信標。
這些設備都是神盾城治安署的制式裝備,比他在銹骨巷裡用廢銅爛鐵拼湊出來的玩意兒先進了不知多少倍。但在林夜眼裡,原理都是一樣的。
他手指飛快地在操作面板上跳動,短短兩分鐘內,就完成了信號頻段的加密與校準。「通訊鏈路已建立,信號強度滿格。干擾係數 12%,在可控範圍內。」林夜一邊匯報,一邊將幾個監測信標呈扇形佈置在別墅入口的三十米範圍內。
「動作挺麻利嘛。」柳絮一邊整理著醫療箱裡的各種針劑和藥瓶,一邊似笑非笑地看著林夜,「以前練過?」
「在衛星城的修理廠打過工,對電子設備比較熟悉。」林夜頭也不抬地回答,同時將一個微型耳麥遞給站在一旁發呆的陳歆,「陳歆小姐,這個給你,如果有異常情況,直接在頻道裡喊。」
陳歆被突然遞過來的耳麥嚇了一跳,整個人哆嗦了一下,手忙腳亂地接過來:「謝、謝謝……」
她的臉色蒼白,雙手緊緊抱著自己的肩膀,目光死死盯著別墅那黑洞洞的入口,彷彿那裡是一張擇人而噬的巨口。
柳絮找了一塊還算乾淨的景觀石坐下,並沒有幫忙的意思,畢竟作為唯一的醫生,她的雙手是用來救命的,不是用來搬磚的。翹著二郎腿,開叉的醫療裙擺下露出修長的小腿,饒有興致地看著忙碌的林夜:「在衛星城做過?」
「啊,是的。」林夜頭也不回,手指在虛擬鍵盤上飛快敲擊,正在建立與內部隊員的通訊頻譜,「以前在廢品回收站幫忙修過幾年通訊塔,那邊環境比這差多了,所以習慣了。」
「廢品回收站?」柳絮挑了挑眉,眼神中多了一絲探究,「那種地方可不養閒人。能在輻射和強盜堆裡活下來,還考上了神盾城的公務員,你的『運氣』確實不錯。」
「都是為了混口飯吃。」林夜憨厚地笑了笑,將最後一根線路接好,全息屏幕上亮起了五個綠色的生命體徵光點,「好了,通訊鏈路建立完畢,信號強度 92 %,目前穩定。」
而另一邊的白璃,畫風則完全不同。
這位白家三小姐正蹲在一棵枯死的景觀樹旁,手裡拿著一把不知從哪掏出來的手術刀,小心翼翼地從樹幹上刮下一團黃色的油脂。
「白璃小姐,那個……最好別直接接觸。」林夜忍不住提醒了一句,雖然他知道這女人實力恐怖,但這種未知污染源還是小心為妙。
「有機物。」白璃將那一坨散發著惡臭的油脂舉到眼前,透過鏡片仔細觀察,眼神中沒有絲毫噁心,反而充滿了學術性的探究慾,「不是單純的源能殘留,這是有機脂質……這是生物脂肪。」
「生物脂肪?」正準備配置應急藥劑的柳絮動作一頓,眉頭皺了起來,「你是說,這些包滿了整棟房子的黃油,是從生物體內流出來的?」
「嗯。」白璃點點頭,又湊近聞了聞,那張精緻的小臉上露出了一絲困惑,「而且……這種分子結構,和人類的皮下脂肪相似度高達 98%。」
一陣冷風吹過,林夜感覺背後的汗毛微微豎了起來。
這棟別墅佔地至少五百平米,三層樓高,全部被這種厚達十幾釐米的油脂包裹。如果這些都是人類的脂肪……那得死多少人?
「嘔……」陳歆顯然也想到了這一點,捂著嘴乾嘔一聲,臉色更加慘白了。
「有點意思。」柳絮的眼神變得鋒利起來,她隨手拿起一支淡紫色的試管在指間轉了一圈,語氣中的慵懶褪去了幾分,「看來這次的 C 級評估可能低了。金萬生那個老東西,到底在家裡養了什麼怪物?」
氣氛一時有些沈重。
林夜默默地聽著,心中卻在快速分析。
這支隊伍看起來像是一個草台班子:一個暴躁的富二代,一個戰鬥狂,一個沈默的坦克,一個變態獸化人,加上這邊一個吃貨怪力女,一個膽小鬼雷達,一個毒舌庸醫,還有自己這個「廢物」。
神盾城上頭把這些人湊在一起,到底想幹什麼?
就在這時,一旁低著頭乾嘔的陳歆突然渾身劇烈顫抖起來,她猛地抬起頭,那雙原本躲閃的眼睛此刻瞳孔放大,眼白中佈滿了血絲,死死盯著別墅的二樓方向,雙手捂住耳朵,彷彿聽到了什麼極其恐怖的聲音。
「不……不對……」陳歆的聲音變了調,帶著哭腔尖叫起來,「那裡面……有東西……好多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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