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分局的辦公大廳內，電子鐘無聲地跳動到了 08:30。對於大多數在此工作的文職人員來說，這是新一天枯燥流程的開始；但對於剛剛入職一週的實習治安官林淵——或者說對潛伏者林夜而言，這是另一場關於耐心與演技的馬拉松。
坐在那張緊鄰廁所與茶水間的辦公桌後，桌面上堆積如山的並非什麼驚天大案的卷宗，而是中城區居民那些令人啼笑皆非的瑣碎投訴。從「自動清潔機器人暴走撞翻了寵物狗」到「隔壁鄰居的霓虹燈牌光汙染超標」，這些毫無營養的案件，正像潮水一樣試圖淹沒林夜的辦公桌。
「喂，那個姓林的。」
一個充滿了戲謔與惡意的聲音響起，緊接著一疊厚重的紙質文件——在如今這個高度數位化的時代，紙質文件本身就是一種充滿了羞辱意味的累贅——被重重地摔在林夜面前。
說話的是劉捷，行動組的老油條，嘴裡叼著一根廉價的電子菸，噴出的劣質香精味混合著廁所飄來的消毒水味，形成了一種令人不適的氣息。
「這份關於『第108號街區下水道沼氣洩漏』的評估報告，組長說格式不對，重寫。」劉捷那張油膩的臉幾乎貼到林夜的鼻尖，眼神中閃爍著欺凌弱者的快感，「怎麼？衛星城的高材生連這點小事都做不好？還是說在等著我們陳組長親自教你怎麼寫字？」
辦公室裡響起了一陣稀稀落落的鬨笑聲，那些擦拭槍械、或是無所事事的警員們，都用一種看戲的眼神盯著這邊。欺負這種看起來文質彬彬、沒有任何背景的「空降兵」，是這座警局裡為數不多的娛樂活動。
林夜慢慢地推了推鼻樑上的金屬平光眼鏡，鏡片反射著頭頂慘白的燈光，完美地遮住了他眼底那一閃而逝的、如同深淵般冰冷的灰色。
「好的，前輩。」林夜的聲音平靜得沒有一絲波瀾，甚至帶著幾分刻意的惶恐，「數據導出可能出現了亂碼，我正在手動校對，馬上處理。」
「手動校對？真是個死腦筋。」劉捷嗤笑一聲，伸出油膩的手指用力戳了戳林夜的肩膀，「聽著，今天分局有大人物要來，你這副窮酸樣最好躲遠點，別給我們行動組丟人......」
就在這時，一陣刺耳的廣播聲切斷了辦公室內的嘈雜，語氣急促而嚴肅：「通告：入職典禮即將開始，所有在崗人員，請立即前往一樓大廳集合，重複，入職典禮即將開始，所有在崗人員......」
「媽的，這群大人物真是吃飽了撐的。」遠處的陳琛罵罵咧咧地從辦公室裡走出來。他今天難得穿上了整齊的制服，只是那雙陰鷙的眼睛和那雙標誌性的軍用金屬義肢利爪，依然透著股揮之不去的血腥味與暴戾。
他掃視了一圈，目光在林夜身上停留了一秒，露出一絲毫不掩飾的厭惡：「還愣著幹什麼？林淵你也滾下去。雖然你是個廢物，但好歹也是這批新人之一，按照規矩你得站隊。」
「是，組長。」林夜站起身，整理了一下那套略顯廉價的深灰色西裝，跟隨在隊伍的末尾，隨著人流湧向一樓。
第六分局的一樓大廳，此刻已被佈置得莊嚴肅穆。巨大的全息投影在半空中投射出神盾財團那面藍色的盾牌與利劍徽章，數十名全副武裝的機械警衛分列兩旁，冰冷的電子眼掃視著每一個入場的人。而在大廳的最前方，站著二十幾名和林夜一樣的新人。
與林夜這種「特招」的、混雜在普通警員裡的異類不同，這批新人才是真正的主角。他們大多穿著剪裁考究的定製制服，氣質昂揚，臉上帶著天之驕子特有的傲氣。
林夜站在隊列的最角落，儘量收斂著自己的氣息，讓自己看起來像個不起眼的背景板。但他的目光，卻透過鏡片，精準地鎖定了隊列最前方。
有三個人如同恆星般耀眼，自帶力場將周圍的人隔絕開來。
站在左側的是一個留著金色短髮的年輕男人。他沒有像其他人那樣規矩站立，而是雙手插在褲兜裡，嘴角掛著一抹玩世不恭的笑容，肆無忌憚地打量著四周。他耳朵上掛著一枚閃爍微光的通訊耳釘，手腕上戴著價值連城的增幅手環。
這個人便是顧家二少爺——顧天。顧家作為神盾城五大家族之一，掌控著這座城市的金融系統與相關交易產業。情報顯示他是一個典型的紈褲子弟，性格暴躁、行事張揚，覺醒屬於紅色燃火的赤血之道，是一個極具破壞力的戰鬥狂。
在隊列的另一側，站著一個與顧天截然相反的女人。她安靜得像是一尊精美的瓷器，白色的鑑識科制服一塵不染，長髮被一絲不苟地盤在腦後，她手裡抱著一台數據終端，手指在屏幕上無意識地滑動，似乎周圍的一切喧囂都與其無關。
白家三小姐——白璃，雖然年僅十八歲，卻已經是神盾城公認的高級研究員。同樣來自於五大家族之一的白家，其家族掌控著生化與醫療產業。據傳許多見不得光的人體實驗與研究，都是由白家掌控並執行，現今市面上的抑制劑與諸多藥物，也都是白家的核心資產。
接著林夜的目光定格在一個讓他靈魂深處都感到刺痛的身影，她今天穿著一套黑色的特別行動組作戰服，沒有任何多餘的裝飾，只有肩章上那代表「執行官」權限的銀色利劍在閃閃發光，只是冷冷地站在那裡，那股屬於巔峰強者的威壓就足以讓整個大廳鴉雀無聲。
執行官韓凌，在那個夜晚斬去林夜右手，神盾城史上最年輕的執行官，實力據傳已經與 B 級覺醒者相當的那個人。同時，她還有另一個容易被忽略的身分——五大家族中韓家的大小姐。
韓家和其他家族不同，他們掌握著關於神盾城的媒體與網絡系統，以及投資多個娛樂產業。但其實最核心的產業是軍工產業，現行大部分在神盾城流通的制式裝甲與現代武器，都出自於韓家之手。
滿頭大汗的局長正在麥克風前唸著冗長的歡迎詞，語氣中充滿了對這幾位「大佛」的討好與惶恐。
「鑑於目前中城區日益嚴峻的治安形勢，總部將於第六分局正式成立『特別行動組』，由韓凌執行官擔任組長，負責處理所有 B 級以上的異常事件及涉及源能犯罪的重案。」局長的聲音提高八度：「下面宣讀特別行動組成員名單，被列入名單的人將由原單位調離。」
「顧天。」
顧天吹了個口哨，懶洋洋地舉了舉手，彷彿這是某個派對的點名。
「白璃。」
白璃沒有反應，直到旁邊的人輕輕推了她一下，她才茫然地抬起頭，點了點頭，然後又低下了頭。
局長擦了擦汗，繼續唸著名單上的名字，每一個都是背景深厚或者實力強勁的精英，直到最後一個名字——
「林淵。」
「到。」林夜心裡嘆了口氣，在無數道詫異、不解甚至嘲諷的目光中，緩緩舉起了手。
聲音不大，卻讓顧天回過頭，用一種看垃圾的眼神掃了他一眼。「搞什麼？這種弱不禁風的四眼仔也能進特別行動組？」顧天毫不掩飾自己的不滿，聲音大得半個大廳都能聽見，「人事部那群老東西是不是腦子進水了？」
林夜沒有反駁，只是縮了縮脖子，表現得像個被嚇壞的鵪鶉。
韓凌的目光掃過來，在林夜身上停留了兩秒。
「賭一把。」林夜沒有迴避韓凌的目光，而是露出一種充滿了敬畏、緊張和討好的眼神，就像任何一個沒見過世面的普通新人見到大人物時那樣。
韓凌皺了皺眉。這張臉非常地普通，覺醒者的氣息也很弱，甚至可以說有些渾濁。但不知為何，在看到這雙眼睛的瞬間，她心底湧起了一種莫名的熟悉感。那種感覺很微弱，就像是多年前清理掉的某個路邊雜草，或者是某個模糊的殘片。
「太弱了。」韓凌在心中下了定義，隨即移開了目光。她不認為這樣一個廢物會和她有什麼交集。把他放進名單，大概是為了湊人數，或者是上面某個派系博弈的結果。
典禮在局長激昂但空洞的結尾詞中結束，大廳裡的氣氛隨之一鬆。韓凌沒有停留，直接轉身和局長離開，局內高層立刻像哈巴狗一樣跟了上去，顯然是有更重要的機密事務要商議。
「喂，那邊那個。」林夜剛準備溜走，一個高大的身影就擋住了他的去路。
「有事嗎？顧警官。」林夜推了推眼鏡，語氣恭敬。
「有事？當然有事。」顧天咧嘴一笑，露出一口森白的牙齒，伸出一根手指戳了戳林夜的胸口，「我很好奇，你這種一根手指就能碾死的廢物，憑什麼能跟我分在一個組？你是誰家的私生子？還是說......你走後門塞了不少錢？」
周圍還沒散去的新人和老警員們紛紛停下腳步，饒有興致地圍了過來。
「顧警官說笑了。」林夜後退半步，似乎有些站立不穩，「我只是運氣好，加上筆試成績稍微高了一點......」
「筆試？筆試有個屁用！」顧天像是聽到了什麼天大的笑話，誇張地大笑起來，「在行動組拳頭才是硬道理，我看你是想進來給我們端茶倒水吧？」
說著他突然伸出手，看似隨意地拍向林夜的肩膀。這一掌雖然沒有動用源能，但以顧天覺醒者的身體素質，這一下足以讓普通人骨裂。
「啪。」手掌落在肩膀上。
林夜的身體劇烈一晃、膝蓋一軟，整個人順勢向後跌去，重重地撞在身後的柱子上，發出一聲痛苦的悶哼，臉色瞬間變得慘白。
「嘶......」他捂著肩膀，額頭上冒出了冷汗，眼神驚恐地看著顧天。
「切，真沒勁，跟個紙糊的一樣。」顧天原本還想再羞辱幾句，但看到林夜這副不堪一擊的樣子，眼中的興奮瞬間變成了無趣，嫌棄地甩了甩手，「以後離本少爺遠點，別把你身上的窮酸氣傳染給我。」
說完沒再看林夜一眼，帶著幾個想要巴結他的新人，大搖大擺地轉身離去。
「力道控制得不錯，這傢伙雖然囂張，但對力量的掌控很精準。」林夜靠在柱子上大口喘著氣，直到顧天的身影徹底消失，才緩緩站直身體，揉了揉肩膀，在心中冷靜地分析著。
林夜整理了一下衣服，準備回辦公室。然而就在轉身的瞬間，一種被某種生物鎖定的奇異感覺讓他頭皮發麻。不是殺氣，也不是惡意，而是一種純粹的、直白的、不加掩飾的探究。
林夜猛地回頭，但身後空無一人。
視線向下低頭，正好對上了一雙清澈卻有些空洞的眼睛。
白家三小姐白璃，不知何時像個幽靈一樣站在了他的身後，距離近得幾乎要貼到他的背上。她手裡的終端已經黑屏了，此刻正歪著頭，面無表情地盯著他。
「你的心跳......沒有變。」白璃突然開口，聲音是一種缺乏起伏的清冷聲線，清晰地傳入了林夜的耳中。
林夜心頭猛地一跳，表面上卻裝作被嚇了一跳的樣子，向後退了一步：「白、白警官？您在說什麼？」
白璃沒有理會他的反應，而是緩緩逼近一步。她伸出一根纖細白皙的手指，點了點林夜的胸口。
「剛才那個人攻擊你的時候，正常人的腎上腺素會分泌，心率會上升至少30%。」白璃的語氣像是在背誦教科書，「但是你的心率，始終維持在每分鐘 65次，波動不超過 1 次。你的肌肉收縮也是在撞擊發生後的 0.5 秒才開始的，那是偽裝的延遲反應。」
她那雙眼睛微微瞇起，幾乎要看穿林夜的靈魂：「你不覺得害怕，甚至感覺......很無聊。」
林夜藏在袖口裡的右手猛地握緊，指甲掐進了掌心。這個女人是怪物嗎？僅憑肉眼觀察就能得出這麼精確的生理數據？還是說跟她的覺醒者能力有關？
「白警官，您真會開玩笑。」林夜臉上擠出一絲尷尬的笑容，「我只是反射弧比較長，也就是俗稱的反應慢。」
「反應慢是神經傳導介質缺乏的表現，但我聞到了你身上......」白璃忽然皺了皺精緻的鼻子，湊近林夜的脖頸嗅了嗅。
林夜全身的汗毛都豎了起來，但他仍強作鎮定。此刻兩人的距離近得離譜，他似乎能隱隱約約聞到白璃身上的味道，一股少女獨有的清香。
「聞到了什麼？」林夜問道。
「我的直覺告訴我，你的身體裡......好像也藏著什麼東西。」說這句話的時候，白璃下意識地按住了自己的腹部，動作輕微卻透著一種詭異的飢餓感。
難道她也是「容器」？或者說白家在她身上進行了某種實驗？此時林夜的腦中閃過無數的想法與疑問，但此時如果被白家的人盯上絕對不是好事。
「抱歉，我不明白你在說什麼。」林夜決定立刻終止這場對話。「我還有很多報告要寫，失陪了。」
林夜轉身欲走，然而一隻手突然抓住了他的左手。
那隻手很小、很軟，感覺起來涼涼的，但力氣卻大得驚人，就像是被一把鐵鉗扣住了一樣。林夜試圖掙脫，卻發現根本動不了分毫。
「咕嚕——————」
一聲充滿了空虛感的腹鳴聲，在此時為兩人原本要畫上休止符的樂章，劃上了不一樣音符。
林夜的腳步僵住了，回過頭看到白璃依舊面無表情地站在那裡，只是另一隻手按著平坦的小腹，眉頭微微皺起，彷彿遇到了一個極其棘手的學術難題。
「我餓了。」白璃語氣理直氣壯看著他，彷彿這是一個必須被立刻解決的緊急案件。
「......所以？」林夜有些崩潰，這個展開完全超出了他的預料。
「帶我去能源補給站。」白璃那雙空洞的眼睛直勾勾地盯著他。
「白警官，那是餐廳，而且地圖就在你的終端裡......」林夜試圖想擺脫現況，但鉗住他左手的那隻手並沒有鬆開的打算。
「我的終端沒電了。」白璃舉起那個黑屏的數據板，然後又指了指自己的腦袋，「我也沒電了。」
「為什麼是我？」林夜無奈地問道。
「因為你是這裡唯一一個心跳頻率讓我感到舒服的人。」白璃說出了一句讓人摸不著頭腦的話，然後抓著林夜的手更緊了，「帶我去。」
這根本就是賴上了，林夜看了一眼周圍偶爾路過的警員投來的異樣目光，如果繼續在這裡糾纏，只會引來更多的關注。
「好，我帶你去。」林夜嘆了口氣，「但先鬆手，這樣會讓人誤會。」
白璃想了想便鬆開了手，但緊緊地跟在林夜身後，保持著半步的距離，像是一隻怕跟丟了主人的貓。
第六分局的員工餐廳位於二樓，提供的食物多樣且豐富，此刻正是午餐時間，餐廳裡人聲鼎沸。
當林夜和白璃走進餐廳時，原本嘈雜的環境出現了短暫的、詭異的寂靜，無數道目光像聚光燈一樣打在兩人身上。
這個組合實在太過違和了——一個是穿著廉價西裝、滿臉寫著「路人甲」的廢物實習生；另一個則是剛剛在典禮上驚豔全場、背景深厚的白家三小姐。
「那不是剛被顧少爺教訓的那個廢物嗎？」
「白家小姐怎麼會跟他在一起？」
「難道這小子有什麼隱藏背景？」
竊竊私語聲從四面八方傳來，林夜只覺得頭皮發麻，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但白璃卻對這些目光視若無睹，眼裡只有不遠處散發著香氣的食物窗口。
「這個，這個，還有這個。」
在點餐窗口前，白璃面無表情地指著菜單，手指移動的速度快得驚人。
「這位小姐，您點的是五人份的......」打飯的機器人發出溫馨的提示音。
「不夠。」白璃打斷了它，「全部，還有那個甜點。」
五分鐘後，林夜坐在角落的桌子上，面前放著一杯免費的合成水，有些無語地看著對面。
白璃的面前，堆滿了小山一樣的餐盤，高熱量的漢堡、大份的炸雞塊、濃縮營養湯、還有幾塊看起來就甜得發膩的蛋糕。
「你......確定吃得完？」林夜忍不住問道。
白璃沒有回答，她拿起一個漢堡，張開嘴，以一種極其精準、高效且速度驚人的方式開始進食，吃相並不粗魯，甚至可以說很優雅，沒有掉落一點麵包屑，但吞嚥的速度卻快得違背常理。
「能量......補充中......」白璃含糊不清地嘟囔了一句，腮幫子鼓鼓的，像是一隻正在囤糧的倉鼠。
林夜看著這一幕，心中那種對「白家三小姐」的刻板印象正在崩塌，這個被稱為天才的人，私底下竟然是個大胃王？還是說這是所謂的「容器」特質嗎？因為體內寄宿著某種東西，所以需要消耗大量的能量來維持平衡？
「你的身體構造很特別，雖然看起來很弱，但你的肌肉密度和骨骼強度，遠高於常人。」正在消滅炸雞塊的白璃突然抬起頭，嘴邊還沾著一點醬汁，她那雙眼睛盯著林夜，語氣恢復了那種學術般的認真，「剛才那個人的一掌，如果是普通人，鎖骨至少會產生輕微骨裂，但你連微軟組織挫傷都沒有。」
林夜握著水杯的手緊了緊：「那是因為我......小時候幹過苦力，皮糙肉厚。」
「不，那是『結構』的優化。」白璃嚥下食物，拿起紙巾優雅地擦了擦嘴，接著又拿起一塊蛋糕，「就像是被某種力量......重塑過一樣。」
說到這裡，她忽然停下了動作，歪著頭看著林夜。「你果然很有趣呢，林淵。」那種空洞、冰冷的眼神中，第一次出現了一絲溫度，嘴角微微上揚，露出了一個極淺、極淡，卻純淨得令人心悸的微笑。
林夜愣了一下，但這一幕落在別人眼裡卻變了味。
「砰！」一隻手重重地拍在了林夜的桌子上，震得杯子裡的水灑了出來。「我也覺得很有趣。」
一個陰沉的聲音在頭頂響起，林夜抬起頭看到了顧天那張寫滿了憤怒與嫉妒的臉，他身後跟著幾個同樣穿著刑事組制服的新人，正對著林夜虎視眈眈。
顧天原本正在和幾個家族子弟吹噓，一轉頭卻看到自己看中的「獵物」——白璃，竟然在和那個早上被他羞辱過的廢物一起吃飯，而且還對那個廢物笑了！
那可是白璃！在五大家族圈子裡出了名的對誰都愛搭不理，連他顧二少爺主動搭訕，都只換來一個無視的白璃！
「四眼仔，胃口不錯啊？」顧天俯下身，眼神兇狠地盯著林夜，「怎麼？現在學會抱大腿了？」
林夜用紙巾擦了擦灑在桌上的水，語氣平靜：「顧警官，這裡是餐廳，請注意影響。」
「影響？老子就是影響！」顧天冷笑一聲，一把抓住了林夜的衣領，將他半提了起來，「別以為韓凌看了你一眼，你就真是個人物了。在我眼裡，你連條狗都不如，現在，立刻，馬上，給我滾出去！」
周圍大多數的警員們紛紛停下筷子，饒有興致地看著這邊，一小部分的人雖然憤憤不平，卻也不敢上前勸阻，畢竟顧天的身份在第六分局不是秘密。
「顧警官，你這樣違反了......」林夜被勒得有些喘不過氣，但他沒有反抗，只是垂著眼簾，藏在桌下的右手手指微微蜷縮。
「違反你媽！」顧天揚起另一隻手，顯然是想給林夜來個狠的，「老子今天就教教你，什麼叫中城區的規矩！」
一股屬於覺醒著的力量，聚集在顧天的拳頭之上，迅速地逼近林夜的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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