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支隊伍領頭的是一個光頭大漢,頭頂鑲嵌著一塊閃爍著紅光的金屬板,手裡提著一把改裝過的熱能戰斧,臉上的橫肉隨著他的步伐一顫一顫。他的眼神肆無忌憚,死死地黏在凰火的身上,那種目光就像是黏膩的鼻涕蟲,讓人感到生理性的不適。
他身邊跟隨的手下,裝備明顯比周圍的散兵游勇要高出一個檔次,甚至還配備了神盾財團才會使用的制式外骨骼。
「是『鐵豹』小隊。」犀牛在通訊頻道裡發出一聲厭惡的冷哼,「一群靠舔財團屁股、專門幹黑吃黑勾當的雜碎,豹頭這傢伙惦記老大不是一天兩天了。」
「喲,這不是我們高貴的凰火大小姐嗎?」豹頭走到距離鳳凰小隊五米遠的地方停下,手中的熱能戰斧故意在地上拖出一串火星。他身後的十幾個隊員也紛紛散開,隱隱形成了一個包圍圈。
「聽說你一個月前在外面栽了大跟頭?差點變成死鳥?」豹頭肆無忌憚地上下打量著凰火,目光在她那被緊身衣包裹的胸口停留了許久,然後舔了舔嘴唇,「嘖嘖,這要是真死了多可惜,這麼漂亮的身子,還沒讓兄弟們爽過呢。」
「哈哈哈哈!」他身後的手下發出一陣下流的鬨笑。
凰火依舊坐在沙發上,甚至連姿勢都沒有變一下。她端起桌上那杯不知是誰留下的劣質酒輕輕晃了晃,連正眼都沒看光頭一下。
「好狗不擋道。」她淡淡地吐出幾個字,聲音不大卻極具穿透力,「滾。」
這個「滾」字像是一記響亮的耳光,狠狠地抽在了豹頭臉上,周圍響起了一陣口哨聲和起哄聲。
豹頭的臉色瞬間漲成了豬肝色,在這麼多同行面前,尤其是在他覬覦已久的女人面前被如此羞辱,讓他眼中的慾火瞬間轉化為暴虐的殺意。
「臭婊子......真以為沒人敢惹妳?」豹頭猛地往前踏了一步,手中的熱能戰斧「嗡」的一聲亮起了熾熱的紅光,高溫瞬間扭曲了周圍的空氣,「老子今天就把你的毛拔光,看看你在床上是不是也這麼硬氣!」
「你大可以試試!!」
一聲暴喝如雷霆炸響,犀牛猛地站了起來,兩米高的身軀像是一堵不可逾越的嘆息之牆,擋在了凰火面前。他雙手握住肩上的那柄重型合金戰錘,將其重重地砸在身前的地面上。
「轟!」堅硬的混凝土地面瞬間龜裂,沉重的錘頭在地面上砸出了一個半米深的凹坑,巨大的衝擊力震得周圍的人腳下一晃。
「想動老大?先問問我手裡的錘子答不答應!」犀牛怒目圓睜殺氣騰騰。
「死肥豬,你以為靠你那身皮肉就能擋得住熱能斧?」豹頭獰笑著,絲毫不懼,「兄弟們,亮傢伙!」
「咔嚓!咔嚓!」十幾名鐵豹隊員同時舉起了手中的武器,槍口和刀刃對準了鳳凰小隊,一場大戰一觸即發。
劍拔弩張之際,一直站在陰影裡的林夜緩緩地從犀牛身後走出,站在了豹頭和犀牛之間。他穿著寬大的黑色連帽衫,戴著面具並雙手插在口袋裡,身形在這些壯漢面前顯得如此單薄,彷彿一陣風就能吹倒。
「哪來的小屁孩?滾開!這裡沒你說話的份!」豹頭不耐煩地吼道,手中的熱能戰斧就要揮下,想要先劈死這個礙事的傢伙立威。
林夜微微抬起頭,面具下那雙灰色的瞳孔在這瞬間發生了變化,因為情緒的波動和周圍高濃度的敵意刺激,插在口袋裡的那隻右手猛地抽搐了一下。
「嘶......」護臂上的抑制符文在衣服下閃爍了一瞬,發出微弱的悲鳴。一絲極其微弱的、來不及被完全過濾的氣息,從他身上洩露了出來。
那不是殺氣,那不是覺醒者的源能威壓。那是來自食物鏈頂端、來自淵境深處的、純粹的捕食者氣息。
豹頭揮舞戰斧的動作在一瞬間僵住,感覺自己面對的不是一個瘦弱的年輕人,而是一頭剛從地獄深淵爬出來、飢餓了億萬年的太古凶獸。他的瞳孔猛地放大,喉結劇烈滾動,冷汗在一瞬間浸透了他的後背,全身上下的每一個細胞都在向大腦傳遞著同一個信號:會死。
站在最前排的那幾個鐵豹隊員,臉上的神色都變得驚恐,周圍的空氣彷彿瞬間降到了冰點,那是一種直透靈魂的寒意。
「讓開。」林夜的聲音很輕,帶著一種極力壓抑痛苦的顫抖。但在豹頭聽來,這就像是死神貼著耳邊的低語,是在宣判他的死刑。
豹頭咬著牙,臉色由紅轉白,手中的熱能戰斧竟然在微微顫抖。他想放幾句狠話找回場子,但喉嚨卻像被一隻無形的大手死死掐住,發不出一點聲音。
最終在眾目睽睽之下,這個剛才還不可一世的豹頭,竟然下意識地後退了半步,這半步意味著認慫。
「我們走!」豹頭從牙縫裡擠出這幾個字,眼神驚恐地看了林夜最後一眼,他帶著手下灰溜溜地、甚至倉皇地轉身離開,連回頭看一眼凰火的勇氣都沒有。
「那小子是誰?」「沒見過......鳳凰小隊的新人?」「他身上的味道......好危險,像是一個活著的深淵。」周圍原本看熱鬧的人群發出了低沉的竊竊私語,看向林夜的眼神中充滿了忌憚與探究,他們意識到鳳凰小隊裡,多了一個比犀牛更可怕的怪物。
林夜收回目光並重新低下頭,身體微微有些搖晃,他的後背已經完全濕透。剛才那一瞬間的威懾,不是他在裝腔作勢,而是在拼命與體內的怪物角力,將那股想要衝出來撕碎眼前一切血肉的衝動硬生生地按回去。
就在這場風波剛剛平息,眾人還在猜測林夜身份的時候,一陣刺耳的電流聲忽然響徹全場。
「滋——滋——」
鬥獸場四周那十幾盞高功率的探照燈,毫無徵兆地同時熄滅。原本喧鬧、混亂的會場瞬間陷入了一片死寂的黑暗,所有人都下意識地屏住了呼吸,握緊了手中的武器。
下一秒,「咔嚓。」 一束孤獨而明亮的聚光燈,從鬥獸場頂部的鋼樑上打下,精準地落在場地中央那座原本空無一物的高台上。
那裡不知何時多了一張紅色的天鵝絨高背椅,椅子上坐著一個人。
那是一個女人,她穿著一身在這個廢土世界顯得格格不入的復古暗紅色絲絨長裙,裙擺長長地拖在地上,如同流淌的鮮血。她的臉上戴著一張精緻的半臉面具,面具上繪著妖豔的彼岸花,只露出那張塗著烈焰紅唇的嘴和光潔的下巴。
手中漫不經心地把玩著一把折扇,扇骨居然是由某種不知名生物的白骨打磨而成,在聚光燈下散發著森森寒意。
「歡迎來到『猩紅大會』。」她的聲音透過擴音器傳遍了整個鬥獸場,聲音慵懶卻帶著一種令人不容抗拒的魔力。那聲音彷彿不是通過耳朵,而是直接在每個人的腦海中響起,帶著一絲甜膩的血腥味。
「我是今晚的主持人,你們可以叫我——夫人。」夫人手中的折扇「啪」的一聲合上,眼神雖然被面具遮擋,但所有人都能感覺到一股銳利的目光掃過全場,甚至在鳳凰小隊這邊稍微停留了一瞬,「下層區的規矩大家都懂,在這裡買賣自由,童叟無欺,但有一點......」
她的語氣驟然變冷,周圍的溫度彷彿瞬間下降了幾度。「誰敢在我的場子裡動手,我就把他做成標本,掛在門口當招牌。」雖然沒有指名道姓,但所有人都知道她在說誰。
已經退到外圍的豹頭臉色鐵青,卻連個屁都不敢放。夫人的背後站著下層區幾個最大的黑市巨頭,甚至傳聞她與中層區的某位大人物有著不清不楚的關係,沒人敢在這裡觸她的霉頭。
「她是『猩紅拾荒』背後的三巨頭之一。」凰火在通訊頻道裡低聲為林夜解釋,「『夫人』掌管著交易、娛樂與人脈;『先生』負責與上層財團的談判與戰略;而『管家』......他是最神秘的,負責清理內部的叛徒和維護秩序,也是最強的處刑人。」
「她的氣息,很強。」林夜看著那個女人,感覺到一股與自己截然不同的、被完美馴服的力量。
「好了,廢話不多說。」夫人打開折扇掩嘴輕笑,「按照老規矩,在拍賣會開始之前,我們先進行『圓桌會議』,各位小隊的隊長,上座!」
隨著她一揮手,場地中央升起了十二張黑色的金屬座椅,圍成了一個圓圈,這是只有下層區排名前十二的頂尖拾荒者小隊隊長才有資格坐的位置。
凰火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領,眼神變得銳利起來。
「犀牛,看好夜鴞,我去去就來。」凰火走下看台,屬於鳳凰小隊的位置依然在列,儘管她消失了一個月,但沒有人敢輕易動她的位子。而在她對面坐著的,正是剛才那個滿臉橫肉的豹頭,此刻他正陰毒地盯著凰火,手指在扶手上焦躁地敲擊著。
「既然人都到齊了,那就開始吧。」夫人並沒有入座,而是站在圓圈中央,像是一個優雅的裁判,「這個月神盾財團的『清掃部隊』活動頻率增加了三倍,我們三條走私的路線都受到影響,先生對此很不滿意。」
「這還用問嗎?」豹頭率先發難,陰陽怪氣地說道,「肯定是有老鼠把我們的路線賣給了財團,某些人消失了一個月,一回來財團的動作就變大了,這是不是太巧了?」
所有人的目光瞬間集中在凰火身上。
「你的腦子裡裝的都是機油嗎?」凰火靠在椅背上冷笑,「我要是賣了路線,現在就不會坐在這裡跟你這個蠢貨開會了,倒是聽說最近你的隊伍換了一批新裝備,全是財團的貨色,這又是怎麼來的?」
「你!」豹頭臉色一變,剛想拍桌子,卻被夫人冰冷的眼神制止了。
「夠了。」夫人淡淡地說道,「互相指責毫無意義,先生的意思是,接下來的一段時間,所有小隊必須暫停對『深層區』的單獨探索,改為聯合行動。具體的分配方案,稍後會發給各位。」
「聯合行動?」周圍的隊長們一陣騷動。習慣了獨狼行動的拾荒者們,最討厭的就是被束縛。
「這不是建議,是命令。」夫人的聲音雖然輕柔,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壓,「另外,管家讓我提醒各位,最近下層區出現了一些『異常』的能量反應。如果誰發現了類似『深淵裂縫』的東西,必須立刻上報。」
聽到「深淵裂縫」四個字,遠處看台上的林夜下意識地按住了自己的右臂。
會議進行了約莫半小時,主要是劃分地盤和資源分配的扯皮。凰火憑藉著強硬的態度和過往的戰績,硬是保住了鳳凰小隊的核心利益,甚至還從豹頭手裡搶回了一條重要的物資線。
當凰火重新回到看台時,她的臉色雖然平靜,但眼神中卻透著一絲疲憊。
「情況不對勁。」凰火低聲對林夜說道,「財團的動作太大了,這不是簡單的清掃,他們在找東西,而且那個『深淵裂縫』的傳聞,可能跟你有關。」
「跟我?」林夜皺眉。
「也許是你這隻手臂的來源地,也許是......別的什麼。」凰火沒有深說,「總之小心點,接下來是拍賣會,我們看看能不能淘到點有用的東西。」
隨著高台下方的閘門緩緩打開,幾個身穿黑色防護服的工作人員推著一個個被黑布籠罩的推車走了上來。
猩紅大會的重頭戲——拍賣會,正式開始。
第一件拍賣品是一顆變異動物的心臟,那顆心臟即使離體了依然在緩慢跳動,表面閃爍著藍色的電弧。起拍價剛一喊出,就引起了周圍一陣瘋狂的叫價。對於依靠義體和藥物強化的拾荒者來說,這種高品質的生物素材是製作強化藥劑的頂級材料。
接著是幾把從財團護衛隊屍體上扒下來的制式脈衝步槍,雖然上面的編號已經被磨掉,但那流暢的線條和嶄新的槍身依然讓無數人眼紅。
林夜對這些東西不感興趣,他的目光始終游離在人群中,試圖尋找可能知道林月下落的人。但這裡的人太多太雜,每個人的臉上都寫滿了貪婪與戒備,想要從這群亡命之徒嘴裡撬出真話,比登天還難。
「別急。」凰火似乎看出了他的焦躁,輕輕拍了拍他的肩膀,「真正有價值的東西,都在最後。」
在幾輪常規拍賣過後,現場的氣氛被推向了高潮。
「接下來這件東西,可是今晚的壓軸之一。」夫人的聲音裡多了一絲玩味,她親自走到一個只有巴掌大小的展示台前,掀開了上面的紅布。
玻璃罩內靜靜地躺著一塊不規則的黑色晶體,它看起來其貌不揚,就像是一塊普通的煤炭,但在紅布揭開的瞬間,整個鬥獸場的燈光似乎都黯淡了一下。
「咚。」原本因為注射了抑制劑而暫時安靜下來的影之手,此刻像是聞到了鮮血的鯊魚,開始瘋狂地撞擊著抑制護臂的內壁,一股無法形容的飢餓感瞬間衝上了林夜的大腦,讓他眼前的世界都泛起了一層血色。
「吃......吃了它......」低語聲響起,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清晰,都要急切。
林夜死死地咬著牙,雙手抓著面前的欄杆,指節因為用力而發白,汗水順著他的額頭滑落並滴進眼睛裡,帶來一陣刺痛。6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99wY6w2hfl
「這是一塊從『深層區』挖掘出來的遺物碎片。」夫人的聲音適時響起,帶著一絲蠱惑,「雖然我們的鑑定師還沒搞清楚它的具體用途,但有一點可以肯定,它蘊含著極其高純度的源能,而且它似乎是有生命的。」
「起拍價,五百萬。」
全場一片嘩然。五百萬,這在下層區足夠買下一條命,甚至足夠組建一支小型的武裝傭兵團了。
最終這塊神秘的黑色晶體被一個坐在角落裡、全身裹在斗篷裡的神秘人以八百萬的高價拍走。就在晶體被重新蓋上黑布推下去的那一刻,林夜感覺右臂裡的躁動才稍微平息了一些,整個人像是剛從水裡撈出來一樣虛脫。
「那個人......」林夜盯著那個神秘買家的背影,一種強烈的直覺告訴他,那個人很危險,而且對方似乎在剛才也回頭看了一眼這邊。
拍賣會持續了兩個小時才結束,隨著最後一件拍賣品成交,場地中央的聚光燈變暗,周圍的燈光重新亮起,但變得更加昏暗曖昧。
「現在是自由交易時間。」夫人留下一句話後便轉身隱入了後台,「希望各位在猩紅大會玩得愉快。」
人群開始流動,原本坐在看台上的人紛紛走下場地,鬥獸場瞬間變成了嘈雜的黑市,各個小圈子的情報販子和黑市商人開始擺攤,瀰漫著討價還價的聲音。
「差不多了。」凰火站起身,但並沒有急著移動。她轉頭看向身旁的迴聲,將一個加密的存儲盤和剛才拍下的一些物資遞給了她。
「迴聲,你先帶著這些東西撤,去『老地方』等我們。」凰火壓低聲音,眼神警惕地掃視四周,「接下來要去見的人有點特殊,人多了反而麻煩,而且這些物資不能有閃失。」
「明白。」迴聲接過東西,迅速將其塞入戰術背包中,「通訊頻道我會保持加密狀態,無人機會在安全高度盤旋,有情況隨時呼叫。」
說完,迴聲如同鬼魅般混入了散場的人群中,那嬌小的身影在混亂的黑市裡如魚得水,眨眼間就消失不見。
確認迴聲安全離開後,凰火才整理了一下衣領,轉頭對林夜和犀牛說道:「走吧,該幹正事了,帶你去見一個人。」
他們在凰火的帶領下離開了鬥獸場,步行到附近的一處廢棄建築。
這裡的空氣中瀰漫著一股發霉的味道,建築內走廊的盡頭是一扇生鏽的鐵門,門口並沒有守衛,只有一個早已壞掉的電子鎖。
凰火沒有敲門,而是按照某種特定的節奏,在門板上輕輕扣了三下。
「嘎吱——」鐵門緩緩打開,露出了一條僅容一人通過的縫隙。裡面漆黑一片,看不清任何東西。
「犀牛,你在外面守著。」凰火回頭吩咐道,「除了我們,誰也不准進。」
「明白。」犀牛點點頭,像尊門神一樣堵在了走廊口。
凰火帶著林夜走進了房間,房間裡只有無數個大大小小的機械鐘錶掛滿了牆壁,發出各種各樣的滴答聲,這些聲音匯聚在一起,形成了一種奇異的旋律,讓人感到時間在這裡似乎變得扭曲。
在房間的正中央,坐著一個乾瘦的老人。他穿著一件破舊的技師袍,戴著一副厚重的多功能護目鏡,手裡拿著一把精密的螺絲刀,修理著一個古老的懷錶。
「來了?」老人沒有抬頭,聲音像是兩塊生鏽的金屬在摩擦,「丫頭,你欠我的那瓶舊紀元威士忌,什麼時候還?」
「找到了就還你。」凰火似乎對這個老人很尊敬,語氣也收斂了許多,「鐘錶匠,這次我不是來敘舊的。」
被稱為鐘錶匠的老人停下了手中的動作,抬起頭推了推護目鏡。
林夜透過鏡片驚訝地發現,這個老人的眼睛是瞎的,他的眼眶裡沒有眼球,只有兩個不斷轉動的機械義眼。
「我知道。」鐘錶匠的機械義眼轉動了一下,發出微弱的電流聲,目光鎖定在了林夜身上,「你是為了這個『容器』來的。」
林夜下意識地後退了半步,他感覺自己身上的所有偽裝,在這個老頭的面前都像是透明的。
「容器?」凰火皺眉。
「充滿了裂痕,瀕臨破碎,裡面卻裝著一個能吞噬世界的怪物。」鐘錶匠嘿嘿一笑,露出一口殘缺的黃牙,「小子,你還能活著站在這裡說話,本身就是一個奇蹟。」
「我有事情要問。」林夜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心中的不安,往前走了一步,「我要找一個人。」
「在這座城市裡,找人是最昂貴的交易。」鐘錶匠重新低下頭,繼續擺弄那個懷錶,「尤其是那些......本不該存在的人。」
「她叫林月。」林夜從懷裡掏出一張皺巴巴的照片,那是他和妹妹唯一的合影,「一個月前失蹤的。所有數據庫都查不到她的名字。」
鐘錶匠的手指微微一頓,房間裡的滴答聲似乎在這一瞬間停滯了半秒。
「收回去吧。」鐘錶匠緩緩開口,語氣變得有些古怪,「照片對我這個瞎子沒用。而且......這個名字,我不久前才聽過。」
「在哪裡?!」林夜猛地衝上前,雙手撐在桌子上激動地喊道,「誰提過她?她現在在哪?」
「冷靜點,夜鴞。」凰火一把拉住林夜,對著鐘錶匠點了點頭,「老爺子,開個價吧。」
「價錢?」鐘錶匠搖了搖頭,那雙機械義眼在昏暗中閃爍著紅光,「這個消息的價錢,你們付不起。或者說......這不是錢能解決的問題。」
「林月並沒有失蹤。」鐘錶匠的這句話,如同驚雷般在林夜耳邊炸響。「她是自願離開的。」
「不可能!」林夜下意識地反駁,「阿月不可能丟下我一個人!她身體那麼弱,根本離不開藥物......」
「身體弱?」鐘錶匠發出一聲嗤笑,帶著一絲憐憫,「小子,你看清過你妹妹的真面目嗎?或者說......你真的了解過,她每天注射的那些『藥物』,到底是什麼嗎?」
林夜愣住了,回想起過去的點點滴滴,回想起妹妹偶爾露出的那種超越年齡的成熟與冷靜,還有那種奇怪的、偶爾會讓他感到心悸的眼神。
「告訴我,她在哪裡。」林夜的聲音顫抖著,卻異常堅定。
鐘錶匠沈默了片刻,似乎在權衡著什麼,最後他嘆了口氣,「這是一個權限密鑰,通往『白塔』的底層。」拿出了一張黑色的金屬卡片,扔給了林夜。
「白塔?」凰火的臉色變了,「那是神盾財團的實驗室。」
「沒錯,就是那裡。」鐘錶匠幽幽地說道,「一週前,有人看到她走進了那裡,不是被抓進去的,而是......走進去的。」
「這是我能告訴你們的全部了,拿著這個密鑰滾吧,別死得太快。」老人揮了揮手,示意送客,「我還挺想看看,這個破爛的容器最後會變成什麼樣子。」
林夜緊緊攥著那張冰冷的金屬卡片,指甲深深地陷入肉裡。這些消息像是一座座大山壓在他的心頭,卻也像是一盞指路明燈。
至少此刻,他有了方向。
「走。」林夜轉身就走,步伐比來時更加沈重卻也更加堅決。
凰火看了一眼鐘錶匠,微微鞠了一躬後轉身跟上。
「小心門口......血腥味已經飄進來了。」就在他們走出房間,鐵門即將關上的瞬間,鐘錶匠那沙啞的聲音再次從縫隙中飄了出來。
林夜和凰火同時停下腳步,心頭升起一股強烈的警兆。
「犀牛!情況怎麼樣?」凰火按住耳麥大聲問道。
通訊頻道裡只有一片死寂的沙沙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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