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盾城的雨夜從未令人感到安寧,在這個被下層區居民戲稱為「綠河」的化工墳場,天空呈現出一種病態的紫紅色,那是上層區霓虹燈光穿透厚重工業廢氣後的殘影。
落下的酸雨混合了冷凝劑與重金屬粉塵,呈現出一種黏稠的螢光綠,順著頭頂那些如巨獸腸道般縱橫交錯的生鏽管道滑落,滴在積滿油汙的水窪裡,濺起一圈圈帶著刺鼻硫磺味的漣漪。
林夜像一尊沒有生命的石像,蹲伏在一根懸空於三十米高空的工字鋼樑上。他的身體幾乎完全融入了建築物的陰影,只有偶爾閃過的閃電,會照亮他面具下一閃而逝的冷冽目光。
一個月的時間,對於這座死氣沉沉的龐大城市來說,不過是滄海一粟,甚至連牆角的一塊苔蘚都來不及長滿。但對於林夜而言,這是一場將靈魂投入熔爐的反覆鍛打。
曾經那個穿著拾荒者破爛油布、眼神中帶著迷茫與恐懼、只知道揮舞匕首亂砍的少年已經死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個代號為夜鴞的獵手。
此刻的林夜身上穿著一件由迴聲親手設計並改造的輕型戰術服,這種黑色納米纖維布料不僅貼合地包裹著他精瘦卻充滿爆發力的軀體,還具備熱能遮蔽與光學迷彩效果。而在他的腰間、大腿外側與戰術背心上,整齊地掛載著高周波匕首、震爆彈、以及各種針對義體關節的破壞工具。
但他身上最引人注目的,依然是他的右臂,那條非人的影之手,此刻被一隻黑色的、厚重且佈滿散熱格柵的加長機械護臂完全死鎖。這隻護臂一直延伸到他的肩膀,像是一具沉重的黑色棺槨,將那股深淵的力量囚禁在內,穩定的幽藍色光芒正從護臂的縫隙中隱約透出,那是正全力運轉的秩序之光仿製品。
它正散發著讓人不安的恆定高溫,像是一道烙鐵時刻灼燒著他的神經。每一秒鐘,林夜都在忍受著這種物理上的灼痛,以此來提醒自己那殘酷的現實:那隻手,不屬於他;那股力量,是隨時準備反噬主人的惡犬。
「三隻老鼠,兩點鐘方向,廢棄冷卻塔陰影區。」 通訊頻道裡傳來犀牛低沉渾厚的聲音,聲音聽起來很放鬆。
「收到。」 回答的聲音簡短、冷靜,帶著一絲金屬質感,林夜的手指輕輕搭在腰間的刀柄上,感受著金屬冰冷的觸感。
這裡是一個秘密轉運站,此刻下層區臭名昭著的亡命之徒,不知死活地劫持了一批屬於任務客戶的高價貨物。鳳凰小隊的任務很簡單:拿回貨物,清理垃圾,不留活口。
那三個暗哨躲在廢棄冷卻塔的陰影裡,這是一個經典的三角防禦站位,彼此互為犄角,理論上沒有死角。但在現在的林夜眼中,這所謂的防線充滿了破綻——風向的流動、雨聲的掩護、甚至是他們外骨骼裝甲那老舊伺服電機發出的電流雜音,都是他進攻的階梯。
「動手。」凰火冰冷的指令如同死神的喪鐘,在耳麥中敲響。
林夜沒有使用任何超自然的位移,只是鬆開了抓著鋼樑的手,身體像一塊脫落的磚石,無聲地從高處墜落。
重力在耳邊呼嘯,但在即將落地的瞬間,他手中的抓鉤槍射出了一道黑色的細線,纏繞在半空中的橫樑上。利用鐘擺效應消除了下墜的衝擊力,身體像一片黑色的羽毛,輕盈地滑翔進了集裝箱群的陰影之中。
「咚。」 極其輕微的落地聲被雨聲掩蓋,在落地的瞬間藉著緩衝的勢能就地一滾,像一頭捕食的獵豹,無聲無息地接近了第一個目標。
這是一個正在低頭點煙的哨兵,火機的火石摩擦聲掩蓋了拔刀的聲音, 林夜從背後欺身而上,左手如鐵鉗般精準地扣住了對方的下顎,向上猛提,同時右手反握的那把啞光處理的高周波短刀,從對方外骨骼頭盔與護頸之間的縫隙刺入。
「噗。」 一聲輕響,高頻震動的刀刃瞬間切斷了腦幹。哨兵連一聲悶哼都沒發出來,身體就癱軟下去。林夜順勢接住屍體,膝蓋頂住對方的脊椎,緩緩將其放倒在積水中,沒有濺起一絲水花。
整個過程行雲流水,沒有一絲多餘的動作。
第二個哨兵察覺到了火光的熄滅,疑惑地轉頭:「老三,火機沒油了?」
回應他的,是一枚從黑暗中飛出的、生鏽的螺栓。「咻——哐!」 螺栓精準地擊中了遠處的一塊松動的金屬板,發出了刺耳的撞擊聲。
「誰在那邊?!」 第二個哨兵本能地被聲音吸引並轉身舉槍,紅色的激光瞄準線掃向聲源處。
致命的分神就是林夜等待的機會,此刻他的雙腿爆發出驚人的力量,整個人貼地衝刺,如同一道黑色的閃電。在對方反應過來之前,已經衝進了近身範圍。如同前一位哨兵一樣,第二個哨兵如同斷線的木偶,直挺挺地倒下。
第三個哨兵終於反應過來,驚恐地要把手指扣向扳機並發出警報。但林夜已經並沒有給他這個機會,儘管面對黑洞洞的槍口,也沒有絲毫退縮,他側身避開槍線,左手精準地卡住了對方外骨骼裝甲手臂上的液壓傳動桿。
「嘎吱——!」 一聲令人牙酸的金屬扭曲聲。那老舊的外骨骼關節被異物卡死,槍口被迫抬向天空。面無表情的林夜順勢一記膝撞,狠狠地頂在對方的下巴,他的右手緊接著將高周波短刀再次刺入。
依靠純粹的技巧、戰術與對時機的精準掌控,三名哨兵被清理得乾乾淨淨。
「清理完畢。」林夜按住耳麥低聲回報,除了呼吸稍微急促了一分,心跳依舊平穩得可怕。
「乾得漂亮,夜鴞。」犀牛在通訊裡吹了聲口哨,「乾淨利落,你現在這身手,說你是個入行十年的老殺手都有人信。」
「別廢話,突入。」凰火的聲音依舊嚴厲,但如果仔細聽,能聽出她語氣中那一絲不易察覺的放鬆。
「轟————!!!」下一秒,倉庫正門爆發出一聲驚天動地的巨響。
「來啊!你們這群陰溝裡的老鼠!!」煙塵中一道如同移動山嶽般的巨大身影咆哮著衝了進來,犀牛手中並未持有任何槍械,而是雙手緊握著一柄誇張的、錘頭比人頭還大的重型合金巨錘。
倉庫內的亡命之徒徹底亂了套。因為林夜無聲無息地解決了暗哨,他們根本沒有收到任何敵襲警報。此刻有人還在打牌,有人手裡的槍還沒上膛,面對這突如其來的鋼鐵怪獸,驚恐的尖叫聲瞬間壓過了指揮聲。
「開火!快開火!!」一名小頭目淒厲地大喊。
「噠噠噠噠!」雜亂的火舌在恐慌中噴吐而出,密集的子彈暴雨般傾瀉在犀牛身上,但犀牛根本不躲不閃,只見他裸露在外的古銅色皮膚上,瞬間浮現出一層厚重的、如同岩石肌理般的灰黃色角質層,那是他的核心能力之一。
「硬化皮膚」的能力下,普通的步槍子彈打在他身上,就像是雨點打在花崗岩上,只能濺起幾點火星和無力的「叮噹」聲,連皮都蹭不破。
這不是戰鬥,而是單方面的碾壓,混亂的敵人根本無法組織起有效的反擊陣型,只能被這頭失控的巨獸衝得七零八落。
在他吸引火力的同時,凰火如鬼魅般殺入戰場,她沒有犀牛那樣的蠻力,卻擁有著更加致命的優雅與爆發力。她手中的那柄動能衝擊矛此刻在她手中翩翩起舞,矛尖的穿甲錐周圍繚繞著橙紅色的高溫氣流。
在混亂的人群中穿梭,每一次揮舞長矛,都伴隨著骨骼碎裂的清脆聲響和敵人的慘叫,她就像一團在戰場上跳躍的火焰,所過之處只留下死亡與灰燼。
而林夜遊走在這場混亂風暴的邊緣,冷靜地游離在戰場外圍,他的任務就是在一旁掠陣。不需要正面硬撼,只需要在敵人最恐慌、注意力最分散的時候,用那把啞光的戰術匕首,輕輕劃過他們的喉嚨,或者刺入他們外骨骼的縫隙。
這是一場完美的配合,犀牛負責製造混亂與吸收傷害,凰火負責正面收割與破壞,林夜負責補刀與清除隱患。
「去死!去死!」五分鐘後只剩下這群亡命之徒的頭目,穿著一身經過非法改裝的重型動力甲,正瘋狂地揮舞著一把巨大的戰錘,試圖和犀牛做最後抵抗,戰錘砸在牆和地面上,震得混凝土開裂。
林夜看準了一個空檔,頭目來不及回力的瞬間,從上方的管道躍下。他的目標很明確——頭目動力甲後頸處的能源傳輸管,只要切斷那裡,這台鋼鐵怪獸就會變成廢鐵。
這是一個必殺的機會,林夜的左手反握匕首,身體在空中調整姿態,計算著角度、力度和撤退路線。完美的時機、完美的角度,他會按照計畫切斷管線,然後藉力彈開,留下一具癱瘓的機甲給犀牛補刀。
然而就在匕首即將觸碰到管線的前一秒。
「咚。」 一聲沉悶的、不屬於心臟的跳動聲,猛地在林夜的右臂中炸響,那隻被死死鎖在黑色護臂中的右手,似乎是忽然被喚醒一般。
「不......別......」林夜的瞳孔猛地收縮,在心中驚恐地想要制止。但那股力量根本無視了他的意志。
「滋啦——!!!」右臂護臂上的秩序之光仿製品核心,在毫無徵兆的情況下,從穩定的藍色瞬間變成了刺眼的猩紅,拘束鎖扣在一陣令人牙酸的金屬扭曲聲中,被內部爆發的力量硬生生崩開。
林夜原本精準刺向管線的左手動作瞬間變形,身體被一股巨大的怪力強行扭轉,而他的右手帶著一股迫不及待的、貪婪的呼嘯聲,搶在左手匕首之前,狠狠地抓向了頭目的動力甲。
不是切斷管線這種精巧的操作。 而是最原始、最暴力的——掠奪。
「咔嚓!滋——」 那台足以抵擋重機槍掃射的重型動力甲,在林夜的右手面前,脆弱得像是一層薄紙,手毫無阻礙地穿透了厚重的合金裝甲板,直接插入了動力爐的核心。
「什麼......?!」頭目的咆哮變成了驚恐的尖叫,他感覺到的不是疼痛,而是一種靈魂被抽離的絕對冰冷。
「呃啊啊啊啊!!!」林夜發出了一聲慘叫,他被自己的手臂拖著走,感覺自己的右手變成了一個黑洞,將動力爐裡那狂暴的、高溫的源能鯨吞般吸入,同時被吸入的還有頭目的生命力以及他體內的魂火。
「住手!快住手!」林夜的左手死死抓住右臂的手腕,試圖把這隻失控的野獸拉回來。但那股力量太強大了,強大到讓他感到絕望,他能感覺到那股被吞噬的能量正順著手臂湧入他的身體。
林夜的大腦在顫抖,耳邊充斥著來自深淵的低語。
「夜鴞?!」在犀牛的視野裡,他看到林夜掛在頭目的背上,那隻漆黑的手臂插進了動力爐。下一秒那台龐大的動力甲轟然倒地,而裡面的頭目,已經變成了一具乾癟的、彷彿被風化了百年的乾屍。
從屍體上滾落下來,林夜跪在地上劇烈地乾嘔著。那種源自於虛空的飽腹感讓他噁心,那種掠奪生命的快感讓他恐懼。此刻右手依然繚繞著黑色的煙霧,彷彿意猶未盡地在空氣中抓撓著。
「C 型抑制劑!快!」迴聲的聲音在頻道裡尖叫,身為後勤人員的她,此刻在最外圍的戰術間裡透過通訊呼叫著。
林夜顫抖著從腰間摸出針劑,沒有絲毫猶豫,狠狠地扎進了自己的頸動脈, 隨著冰冷的幽藍色藥液推入,那股沸騰的食慾才極不情願地緩緩退去。他癱坐在地上大口喘著粗氣,看著自己的右手,眼中滿是驚恐。
這已經是這個月以來,第三次在任務中失控,林夜感覺得到秩序之光仿製品,已經無法有效地壓制他體內的那股力量。而這次是他第一次被這股力量支配,並且將一個活人的生命力吞了。
「剛才那是什麼?」凰火落在他身邊,動能矛的尖端指著地面,但肌肉緊繃。她看著那具乾屍,眼神中第一次流露出了對林夜的深深忌憚。
「失控了。」林夜沙啞地說道,聲音裡帶著深深的疲憊,「它在變強......秩序之光壓不住它了。」
雨水沖刷著地上的屍體和黑色的灰燼,林夜與鳳凰小隊的所有人都意識到,他體內的這顆炸彈,倒計時已經快歸零了。
幾個小時之後,小隊返回了凰火的安全屋,林夜赤裸著上半身坐在醫療床上,蒼白的皮膚上佈滿了剛才任務中留下的細小擦傷,但他感覺不到痛。
此刻迴聲正戴著防護手套,小心翼翼地將那些嵌入他皮肉的護臂碎片取出來。隨著最後一塊變形的金屬被扔在托盤上,發出「噹」的一聲脆響,那條漆黑的影之手徹底暴露在空氣中。
「徹底報廢了。」迴聲看著托盤裡那堆廢鐵,語氣凝重,「這已經是第三個了,核心矩陣完全熔毀,內部的魔導迴路像是被強酸腐蝕過一樣。」
她抬起頭,護目鏡後的眼睛裡充滿了擔憂:「夜鴞,你的成長速度太快,那股力量對你侵蝕也同時在加速。」
林夜低著頭,看著自己的右手試圖握拳,那隻手聽話地握緊了。但他知道這只是假象,在今天任務中那種被強行操控、只能眼睜睜看著自己殺戮進食的感覺,像是一場醒不來的噩夢。
「仿製品看起來已經沒有辦法壓制住那股力量,以你現在的侵蝕速度,如果不使用力量並定時注射抑制劑,你最多還能保持理智一個月。」迴聲看著林夜身體的監測數據,紅色的警報條在閃爍,「但如果再次發生戰鬥,或者情緒再次失控,我沒有辦法保證會發生什麼事。」
死寂般的氣氛在安全屋內蔓延,只剩下儀器運轉的輕微嗡鳴聲。林夜垂下頭,絕望像潮水般淹沒了口鼻。一個月,這是他剩下的時間,卻也是他尋找妹妹無果的終點。
「別急著絕望。」凰火忽然開口,打破了這份令人窒息的沈默。她轉過身將那杯冷咖啡放在桌上,眼神中閃過一絲決斷,「我們還沒有走到死路。」
林夜抬起頭,灰暗的眸子裡閃過一絲微弱的光亮。
「三天後,是猩紅拾荒半年一次的大型集會。」凰火抱著雙臂,目光灼灼地看著林夜,「這不僅僅是一群亡命之徒的狂歡,屆時會有來自各個區域的情報販子、物資商,甚至是一些平時不會露面的黑市大鱷或是來自上城區的代理人。他們會帶來最深處的消息,也可能帶來解決你身上問題的辦法。」
她停頓了一下,語氣變得意味深長:「那裡魚龍混雜,但也意味著充滿了意外的機遇。也許有人知道你妹妹的下落,又或許那裡有能讓你真正掌控這股力量、成為覺醒者的契機。」
「但這場聚會不是那麼簡單,」迴聲在一旁補充道,神色變得前所未有的凝重,「所有頂尖的小隊都會出席,舊仇新怨都會在那裡碰撞,甚至可能會有許多麻煩找上門。」
「我去。」林夜沒有絲毫猶豫站起身,儘管身體還因為剛才的藥物副作用而有些搖晃,但那雙灰色的眼睛裡,燃燒著孤注一擲的火焰。 「不管是哪裡,只要有阿月的消息,我都去。」
這句話像是一個誓言,也像是某種將靈魂押上賭桌的契約。
接下來的三天對於林夜來說,是在煎熬與藥物的麻痺中度過的,迴聲利用安全屋裡現有的材料,拼湊出了一個臨時的抑制護臂。這個黑色的金屬外殼雖然粗糙,且無法像之前那個一樣完全隔絕深淵的氣息,但至少能掩蓋那隻異化手臂的外形,讓他看起來不至於像個剛從變異生物堆裡爬出來的怪物。
時間在痛苦中流逝,終於,第三天的夜幕降臨了。
神盾城的雨依舊沒有停歇的跡象,但在這雨夜的深處,卻湧動著一股不同尋常的躁動,彷彿無數條暗流正匯聚向同一個終點。
集會的地點選在了一座位於神盾城結構層夾縫中的巨大環形建築遺骸,這裡在舊紀元曾是一座處理工業廢水的巨型沉澱池,如今巨大的穹頂早已在歲月的侵蝕下坍塌,露出了上方中層區底部那密密麻麻、如同血管般搏動的管道與閃爍的霓虹燈光。
今晚數十個巨大的工業探照燈將這裡照得如同白晝,刺眼的光柱在雨幕中交錯,將每一滴落下的雨水都照得像是一顆墜落的水銀。空氣中瀰漫著一股令人窒息的混合氣味,劣質的合成酒精、焦糊的烤肉、高辛烷值的燃料,以及那種只有在數百名亡命之徒聚集時才會產生的、濃烈的荷爾蒙與殺意。
林夜跟在犀牛身後,黑色的兜帽壓得很低,遮住了他大半張臉,只露出一雙在陰影中閃爍著寒光的灰色眼睛。他將右手深深地插在風衣口袋裡。
「場面比我想像的還要亂。」迴聲的聲音通過骨傳導耳機傳來,她正在快速掃描周圍的環境,「熱源反應密集,而且這裡的汙染指數很不穩定。控制好你的情緒,這裡的味道可能會刺激你體內的東西。」
確實,從踏入這個鬥獸場的第一步開始,林夜就感覺到了一種奇異的律動。他右臂裡的深淵力量不再像在安全屋裡那樣死寂,而是開始隨著周圍那狂熱的氛圍微微顫抖,彷彿一頭聞到了血腥味的鯊魚。
「放心,我沒事。」林夜低聲回應。
他們一行四人穿過擁擠的人群。 走在最前面的是犀牛。今天他將那柄在下層區赫赫有名的重型合金戰錘扛在肩上,錘頭呈長方體,表面佈滿了乾涸的血跡和深淺不一的凹痕,那是一次次砸碎動力甲和骨頭留下的勳章。他那龐大的身軀就像是一台人形推土機,硬生生在水洩不通的通道裡開出了一條路。
而走在隊伍中間的凰火,無疑是今晚最耀眼的存在,她今晚換上了一件嶄新的猩紅色戰術風衣,剪裁極其貼身,完美地勾勒出她那精瘦卻充滿爆發力的腰線和修長的雙腿。內襯是黑色的緊身納米戰鬥服,領口微微敞開,露出一抹驚心動魄的雪白與鎖骨。那頭標誌性的赤紅短髮在探照燈下如同一團燃燒的烈火,琥珀色的眸子流轉間帶著一種女王巡視領地般的傲慢與冷漠。
在她出現的瞬間,周圍原本嘈雜的喧嘩聲明顯低了幾個分貝。無數道目光像聚光燈一樣打在她的身上。這些目光中,有敬畏,有恐懼,但更多的是一種毫不掩飾的、黏稠的貪婪與慾望。
在猩紅拾荒這個以實力為尊、男性佔據絕對主導的暴力組織裡,凰火不僅是一個強大的 C 級甚至接近 B 級的覺醒者,更是一個絕色的尤物。她是下層區無數拾荒者在骯髒的夢境中意淫的對象,也是無數野心勃勃的隊長想要征服、想要將其壓在身下蹂躪的戰利品。
「嘖嘖,看那腰,看那腿......」「聽說她一個月前受了重傷?現在看起來氣色不錯啊。」「要是能讓這種女人在床上叫一聲,老子少活十年都願意。」 「噓!小聲點,你想被她的動能矛捅穿屁股嗎?」
周圍那些下流的竊竊私語並沒有刻意壓低,在這個弱肉強食的世界裡,對強者展現慾望本身就是一種危險的挑釁。
凰火對這些視線視若無睹,或者說她早已習慣了成為焦點。她高昂著頭像一隻驕傲的鳳凰穿過一群嘰嘰喳喳的麻雀,徑直走向了鬥獸場看台的西側區域。
剛一落座,旁邊的一桌人就有了動靜,那是一個只有三個人的小型隊伍,領頭的是一個缺了一隻耳朵的老頭,正抽著旱煙。
「喲,大名鼎鼎的鳳凰,別來無恙啊。」老頭吐出一口煙圈,那雙渾濁的眼睛裡帶著一絲笑意,「剛才進來的時候,我可是看到不少人的眼珠子都快掉你身上了,怎麼樣?這次月會怕是有不少人想找藉口跟你切磋一下。」
「老鬼,你的情報網跟你的那條義肢腿一樣,早就該報廢了。」凰火瞥了他一眼,語氣雖然不客氣但並沒有敵意,「想死的人,我從來不攔著。」
「嘿嘿,老是老了點,但還能跑。」被稱為老鬼的男人嘿嘿一笑,目光隨即落在了一直沉默站在凰火身後的林夜身上,「這就是你們的新人?氣息藏得挺深啊,看起來不像是那種只會撿垃圾的菜鳥。」
林夜沒有說話,只是微微點了點頭算是回應。
「他叫夜鴞。」凰火淡淡地介紹了一句,顯然不想多談。
就在這時一陣沉重的腳步聲伴隨著金屬碰撞的噪音,打破了這邊的交談。在鬥獸場的另一側入口,一支裝備精良、殺氣騰騰的隊伍正分開人群,徑直朝這邊走了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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