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9年3月30日
~~凌晨3點~~
比利時, 布魯塞爾
恩斯特的專車在夜色掩護下,無聲地駛入布魯塞爾近郊一處不起眼的莊園。這裡表面上屬於一家瑞士信託公司,實則是帝國情報局在比利時的核心安全屋之一。厚重的鐵門在車輛接近時悄然滑開,隨後又迅速閉合,將外界的窺探徹底隔絕。
經過與希特勒那場耗費心力的告別,以及漫長的夜間行程,恩斯特臉上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疲憊。盧希爾的身影在他下車後,也如同從陰影中凝聚般顯現出來。她依舊沉默,但那種存在感卻比以往更加具體,不再僅僅是一個完美的護衛或工具。
安全屋內部陳設低調而考究,符合其偽裝的身份。一名身著便服、眼神精幹的情報局特工早已等候在此,簡潔地匯報了周邊安全狀況和次日會面的最終準備情況。
「總督閣下,一切已安排妥當。比荷盧三國的人員均已確認,安保由我們的人與他們最信任的衛隊聯合負責,確保萬無一失。」
恩斯特只是微微頷首,只是揮了揮手,並沒有多言。他需要休息,哪怕只是幾個小時,以應對明天需要高度精神集中的外交博弈。
盧希爾靜立在套房客廳的窗邊,感知系統掃描著莊園內外的每一個細微動靜。她的數據庫中,關於比荷盧三國戰前戰後的經濟數據、主要政治人物的性格分析、以及潛在的合作與風險評估模型正在後台靜默運行。
但此刻,她的核心處理單元,卻有一小部分資源,在反覆分析著不久前在車內,恩斯特那個輕拍她腦袋的動作,以及隨之而來的系統「超載」體驗。這種現象無法用純粹的邏輯漏洞解釋,它似乎關聯著某種……非理性的反饋機制。
數小時的短暫休息後,清晨的陽光透過厚重的簾幕縫隙灑入。
恩斯特已然恢復了平日的冷峻與銳利。他換上了一身剪裁合體的深色西裝,沒有佩戴任何顯眼的勳章或標誌,低調中透著不容置疑的權威。盧希爾則是一身略顯中性、線條利落的灰色定制服飾,與她作為「副統帥」的軍方身份保持了距離,更符合此次經濟會談的氛圍。
在一個特工小組的護送下,他們乘坐一輛看似普通的黑色轎車,駛向布魯塞爾市中心。車輛並非直接前往皇宮,而是在市區經過幾次謹慎的路線變換後,才駛入一條戒備森嚴的側路,最終進入拉肯皇宮一處不對外開放的側翼。
會議室內,氣氛莊重而壓抑。厚重的羊毛地毯吸收了腳步聲,牆壁上懸掛著弗拉芒風格的巨幅掛毯,長條形的桃花心木會議桌光可鑑人。
一方,是恩斯特與盧希爾,代表著隱藏在南極冰原下的大日耳曼國。另一方,則是比荷盧經濟聯盟的核心領導層:
比利時國王,利奧波德三世,他神情複雜,帶著國王的威嚴與一絲難以掩飾的憂慮。他曾因在戰爭初期的投降決定而備受爭議,如今在戰後格局中小心翼翼地尋求著國家的出路。
比利時首相,卡米爾·胡斯曼,一位經驗豐富的社會黨政治家,此時他卻眉頭緊鎖,手指無意識地敲擊著桌面,顯然內心並不平靜。
荷蘭首相,威廉·德雷斯,他同樣是位務實的社會民主主義者,眼神可見地透露著商人般的精明與審慎。
而盧森堡首相,皮埃爾·杜蓬,作為一個小國的代表,他的姿態更為謹慎和謙卑,但眼神中也充滿了對國家未來的焦慮。
在他們身後,還坐著幾位三國的核心部長與高級顧問,每個人的臉上都混合著期待、不安與某種歷史留下的屈辱感。
他們是自己國家中僅有的、知曉大日耳曼國本質的極少數人——一個擁有超越時代科技、資源近乎無限、並在幕後主宰著多個國家命運的隱藏帝國。
但這個認知本身,就足以帶來巨大的心理壓力。
利奧波德三世作為東道主,首先開口,他的聲音保持著皇室特有的沉穩:「總督先生,感謝您不遠千里而來。我們希望,今天的會談能為我們地區的未來,開啟一個……建設性的篇章。」他的措辭謹慎,避免使用任何可能引發不快的詞彙。
恩斯特微微欠身,語氣平靜而直接:「陛下,首相先生們,很感謝你們的接待。大日耳曼國一向重視與西歐鄰居的穩定與繁榮。我們認為,一個經濟健康、社會穩定的比荷盧三國,符合所有人的利益。這也是我們願意在此時提供援助的基礎。」
他沒有提及過去的戰爭,也沒有炫耀武力,而是將基調定位在「互利」與「穩定」上,這稍稍緩和了現場緊繃的氣氛。
荷蘭首相德雷斯接過話頭,他的務實風格此刻顯露無疑:「總督先生,我們十分欣賞貴方的……務實態度。馬歇爾計劃確實幫助我們開始了重建,但面對巨大的需求,尤其是工業基礎的現代化與就業問題,我們仍然需要更多的、更直接的投資與技術支持。但我們想知道,大日耳曼國具體能提供什麼?以及......」他頓了頓,目光銳利地看向恩斯特。
「代價是什麼?」
這也是在場所有人都最關心的問題。美國的援助伴隨著政治影響力和市場開放的要求,那麼這個曾經的侵略者,如今手握驚人資源的隱藏帝國,又會索要什麼?
恩斯特沒有立即回答,而是將目光投向身旁的盧希爾,一個微妙的示意。
盧希爾向前傾身,她的聲音依舊清晰、冷靜,但相較於以往純粹的機械式匯報,多了一絲流暢與……解說感,彷彿在向一群理解力良好的合作者闡述方案,而非對下級下達指令。
「先生們,你們可以叫我盧希爾,我是總督閣下的副官。」她開口,淡藍色的眼眸掃過眾人,沒有絲毫怯場,「基於對三國目前經濟狀況的評估,我們可以立即啟動一個為期五年的綜合援助框架。」
「首先,在能源領域。我們可以在六個月內,在安特衛普港和鹿特丹港,分別協助建造兩座採用我們最新技術的模塊化核發電站。每座電站的發電量足以滿足一個像阿姆斯特丹這樣規模城市的總需求,並且建設週期比常規電站縮短百分之六十。作為交換,我們希望獲得這兩個港口特定區域的長期租賃權,用於建立物流與技術中轉中心。」
她話音剛落,桌對面便響起一陣壓低的吸氣聲和討論聲。核技術在1949年仍是極度前沿和敏感的領域,大多數人對其的認知更是只有美國的原子彈,而非能源。
但大日耳曼國不僅聲稱擁有,還能快速部署。這背後的技術實力令人震驚和恐懼。
「其次,在工業領域。」
盧希爾繼續說道,彷彿沒有看到對方的反應,「我們可以向三國的鋼鐵、機械製造和化工行業,轉讓一系列專利技術,旨在提升能效和產品質量,具體清單會後可以提供。同時,我們願意以低於國際市場30%的價格,長期、穩定供應高品位的鐵礦石、原油及特定稀有金屬。作為回報,我們希望三國政府為我們指定的企業,在關鍵行業的投資與併購,提供……必要的便利與審核綠燈。」
所謂「指定的企業」,不言而喻,都是與大日耳曼國關係密切,或者根本就是其白手套的公司。這意味著經濟命脈將逐步被滲透甚至控制。
盧森堡首相杜蓬忍不住開口,聲音帶著擔憂:「盧希爾女士,這樣的條件……涉及到的戰略行業和資源太多,這恐怕會影響到我們國家的經濟自主性……」
這次,是恩斯特親自回應。他的聲音依舊平靜,卻帶著一種源自絕對實力的壓迫感:「杜蓬首相,『自主性』是建立在實力的基礎上。沒有足夠的能源、沒有先進的技術、沒有穩定的資源供應,所謂的自主,在未來的全球競爭中將不堪一擊。而大日耳曼國所提供的,是一條通往未來的捷徑。我們尋求的是長期、穩定的合作夥伴,而非短期的剝削。而且事實上,」
他話鋒一轉,拋出了一個更令人震驚的條件,「考慮到三國戰後財政的緊張,所有上述技術轉讓和資源供應,我們都接受以三國的本國貨幣進行結算,或者以未來部分合作項目的收益進行抵扣。」他頓了頓,目光掃過眾人震驚的臉。
「同時我們可以向比荷盧三國各提供一筆40億美元的零利率貸款,用於解決戰後財政問題。」
會議室內先是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然後如同炸彈一樣爆發起來。
「我的上帝呀,零利率貸款!我沒有聽錯吧?」
「接受本國貨幣結算!?這對他們有甚麼好處?」
「這完全違背了基本的經濟邏輯!」
對於大日耳曼國而言,貿易和援助似乎真的只是一場遊戲,他們的目的根本不在於經濟利益本身。這種「慷慨」背後的真實意圖,反而讓在場的三位首相感到更加不安和深不可測。他們擁有無限的資源,那麼他們追求的,只能是更高層次的東西——政治影響力、戰略佈局、乃至某種形式的忠誠。
胡斯曼深吸一口氣,打斷了眾人,並問出了最關鍵的問題:「總督先生,我們需要明確一點。這些……過度慷慨的援助,最終期望,或者是要求我們在政治、外交上,做出什麼樣的承諾?又或者,在面對美國的疑慮時,我們又該如何自處?」
這是在詢問代價,也是在試探大日耳曼國的地緣政治野心。
恩斯特的身體微微前傾,雙手交疊放在桌上。
「胡斯曼首相,」他的聲音低沉而清晰,「大日耳曼國無意取代任何國家在歐洲的存在。我們追求的是一個長久的、穩定的、緊密合作的歐洲經濟與政治共同體。一個能夠掌握自己命運,而非永遠受制於外部強權的歐洲,一個只屬於歐洲人的歐洲。而比荷盧經濟聯盟,可以成為這個未來共同體的第一塊基石,也是最緊密的核心。」
他描繪的藍圖宏大而充滿誘惑力,一個獨立、強大、和平的歐洲,正是這些飽經戰亂的國家內心深處的渴望。
「我們不需要你們簽署任何公開的盟約,那太過時,也容易引發不必要的對抗。」
恩斯特繼續說道,語氣帶著一種掌控全局的自信,「我們需要的,是在關鍵時刻的理解與支持。在聯合國,在各種國際場合,在涉及新德國以及未來歐洲一體化的議題上,我們期望聽到三國理性和真實的聲音。同時,確保我們的共同經濟利益,不會受到任何非市場因素的干擾。」
這意味著政治上的綏靖與站隊,以及對大日耳曼國經濟滲透的默許甚至配合。
「至於美國,」恩斯特嘴角勾起一絲難以察覺的弧度,「馬歇爾計劃能幫你們重建一橦勉強能住的屋子,但我們能提供一個打造整個全新房屋所需要的藍圖、材料和工人的團隊,而你們要付出的就只有將來都只可以找這個團隊幫忙。」
「如何平衡,是諸位需要考慮的藝術。但請不要忘記,只有自身足夠強大的時候,才能在強者之間擁有真正的話語權。」
會議室內再次陷入沉默。幾位領導人交換著複雜的眼神。對方既是曾經的侵略者,手上沾滿同胞的鮮血,如今卻又拿著他們無法拒絕的禮物,許諾一個看似光明的未來。拒絕,可能意味著在即將到來的時代浪潮中掉隊;接受,則無異於與虎謀皮,將國家的命運與一個深不可測的隱藏帝國捆綁。
利奧波德三世內心充滿了矛盾,王國的尊嚴與現實的困境在他心中激烈交戰。德雷斯和胡斯曼則在計算著政治與經濟的得失,思考著如何向國內交代,又如何應對華盛頓可能的壓力。
最終,是務實主義佔了上風。或者說,是大日耳曼國展現出的壓倒性資源和技術優勢,以及那份看似「不求回報」的姿態,瓦解了他們最後的心理防線。
「總督先生,」利奧波德三世緩緩開口,聲音帶著一絲疲憊與決斷,「原則上,我們願意在此框架下,與大日耳曼國展開深入的合作。不過具體的協議細節,請由我們的技術團隊後續磋商。」
這等於默認了恩斯特提出的所有條件。
恩斯特臉上露出了滿意的神色,他站起身:「當然。這將是一個對我們所有人都有利的開始。具體的技術對接,我的團隊會留下來負責。我還有其他事務需要處理,就此告辭。」
他的行程顯然緊湊,剛剛結束一場事關歐洲未來的談判,便又要匆匆離去,前往下一個目的地——中國。這種舉重若輕的姿態,更加深了他在比荷盧領導人心中高深莫測的印象。
離開皇宮,坐回專車內,恩斯特閉目養神了片刻。盧希爾安靜地坐在他身旁,數據流在她眼底平緩地運行,處理著剛剛會議的記錄與後續行動要點。
「你感覺到了嗎?盧希爾。」恩斯特忽然開口,眼睛依舊閉著,「他們內心的掙扎,還有那份……不得不接受的屈從。」
盧希爾沉默了幾秒,似乎在分析這個問題的深層含義,然後回答道:「數據模型顯示,他們的情感指數在『渴望』與『恐懼』之間劇烈波動。邏輯上,接受援助是符合他們國家利益的最優解。但非理性因素,主要是歷史記憶與道德愧疚感,構成了決策過程中的主要阻力。」她的分析依舊精準,但措辭中已經開始嘗試描述「非理性因素」這種複雜的人性特質。
「這就是人性,也是政治的常態。」恩斯特睜開眼,看向窗外飛逝的布魯塞爾街景,「沒有永遠的敵人,只有永遠的利益。而我們,恰好擁有他們無法拒絕的利益。比荷盧只是開始,它們會作為一個穩固的西方支點。接下來……該去東方看看了。」
車輛朝著機場方向駛去,在那裡,一架AH-300長程運輸機已經準備就緒,將載著他們跨越歐亞大陸,前往下一個能夠影響世界格局的棋盤。
帝國的陰影,正以經濟合作與技術援助為觸手,悄無聲息地向全球蔓延。而這一切,僅僅只是恩斯特構想中那個「千年帝國」宏偉藍圖的序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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