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9年3月28日
~~上午10點~~
柏林上空籠罩著一層異樣的平靜。全德國所有的廣播電台同時切換到了新帝國總理府的訊號。阿道夫·希特勒,這位帶領德國從凡爾賽枷鎖中掙脫、橫掃歐洲的元首,再次身著樸素的灰色便裝,出現在麥克風前。
他的聲音依舊帶著那種熟悉的、能夠煽動靈魂共鳴的磁性,但語調中卻多了一份罕見的、近乎釋然的平靜。
「德意志的同胞們……」
廣播訊號如同漣漪般擴散,穿透了日耳曼尼亞冰冷的鋼鐵牆壁,迴盪在總督府深邃的走廊裡。盧希爾站在她的數據中心,無數懸浮的光屏之一正實時播放著柏林的畫面。她那張完美得不似真人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唯有淡金色的眼眸中,數據流如同暴風雨前的暗流,洶湧奔騰。
希特勒的演講經過了精心修飾。他沒有使用「隱退」這個詞,而是強調「新德國」的體制已然穩固,需要「新一代的領導者」來應對戰後的全新挑戰。他宣布將國家元首的職責,交由以卡爾·鄧尼茨元帥為首,包括阿爾伯特·施佩爾在內的「國家領導委員會」集體負責。他本人,則將「退居二線,進行休養」。
這番說辭足以安撫大多數普通民眾,甚至能暫時迷惑西方盟國的觀察家。但對於知曉內情,或嗅覺敏銳的帝國核心層而言,這無疑是一顆引爆的信號彈——元首,正在主動交出權力。那個懸於所有人頭頂的、名為「希特勒」的絕對權威,正在緩緩消散。
「他在切割。」盧希爾輕聲自語,聲音冷冽。她清晰地理解希特勒的意圖:將「新德國」這個前台國家的管理權交出,從而為恩斯特全面接管真正的心臟——「大日耳曼國」鋪平道路。然而,這個過程需要時間。那份象徵著大日耳曼國最高權力移交的、附有希特勒親筆簽名和納粹黨印的紙本文書,仍在流程中,至少需要五天才能送抵南極的日耳曼尼亞。
五天,這是一段致命的空窗期。
幾乎在柏林廣播結束的同時,日耳曼尼亞這座隱藏於冰原之下的未來之城,便如同被驚擾的蜂巢,瞬間進入了某種無聲的騷動。
首先動起來的是國防軍。原本處於二線駐防狀態的數個國防軍步兵師,突然以「響應元首號召,提升部隊戰備水平」為名,開始了高強度、高頻率的「突擊訓練」。訓練範圍迅速超出了他們的常規駐區,裝甲單位——儘管大多是過時的四號坦克和黑豹——開始在連接各個重要區域的幹道附近進行「機動演習」,引擎的轟鳴聲和履帶碾過路面的噪音,打破了日耳曼尼亞往常只有設備運轉低鳴的寂靜。
更關鍵的是後勤渠道。憑藉著元首派文官在行政系統內盤根錯節的關係網,所有原本會被嚴格審核甚至駁回的裝備申請,均被以驚人的速度批覆。
大量彈藥、燃料、備件,被以「訓練損耗補充」和「提升預備基數」為名,從倉庫中提出,運往這些突然「勤奮」起來的國防軍部隊。這一切在紙面上幾乎無懈可擊,所有的申請表格、批覆文件、調撥單據都符合流程,彷彿只是一次高效的集體響應。
三軍憲兵部(Streitkräfte-Militärpolizei)和蓋世太保的反應不可謂不迅速。在恩斯特早已授予的、可以無視軍銜進行搜查和逮捕的權限下,無數身穿黑色制服、臂纏MP袖標的憲兵和灰色風衣的蓋世太保特工,如同幽靈般出現在各個軍營、倉庫和交通節點,進行了數百次突擊檢查和路障截查。
然而,他們面對的是一堵無形的、名為「同仇敵愾」的牆。國防軍官兵們,從基層士兵到中級軍官,長期以來積累的不滿——對裝備落後於黨衛軍、對被邊緣化為「填線部隊」、對嚴密監控的屈辱感——在這一刻被徹底點燃。他們以一種近乎完美的、挑不出毛病的「合規性」來對抗檢查。所有裝備申領手續齊全,所有訓練計劃報備在案,士兵們對答如流,態度甚至帶著一種刻意為之的、冰冷的「恭敬」。
憲兵和蓋世太保們能感覺到那隱藏在標準軍禮下的敵意,能嗅到空氣中瀰漫的不祥氣息,但他們抓不到任何實質性的把柄。沒有公開的違抗命令,沒有私藏違禁物資,沒有洩露機密的言論。這是一場精心策劃的、遊走在規則邊緣的「軟性兵諫」。他們在用實際行動展示肌肉,並傳遞一個清晰的信息:沒有國防軍的配合,日耳曼尼亞的日常運轉將步履維艱。
數據如同冰冷的血液,流入盧希爾的數據中心。每一個異常的物資調動,每一次超常規的部隊機動,每一份被快速批覆的申請文件,都在光屏上被標記、關聯、分析。她清楚地看到奧托·馮·克勞森上校以及其他密謀者,正在利用這五天的空窗期,急速積攢力量,並試圖綁架整個國防軍體系。
不能再等了。恩斯特仍在柏林,進行著必要的權力交接安撫工作,無法立即返回。此刻,她,盧希爾,作為三軍最高統帥部副統帥、黨衛隊全國副領袖,必須成為穩定局勢的定錨點。
她的第一個指令,是通訊。加密級別最高的量子通訊信道被啟動,跨越半個地球,連接到了遙遠的遠東。
「隆美爾帝國元帥。」盧希爾的全息影像出現在設於上海某處秘密基地的通訊室內。影像中的她,身穿筆挺的黨衛隊副領袖制服,表情是前所未有的嚴肅。
埃爾溫•隆美爾,這位在1944年通過「假死」計劃秘密加入大日耳曼國的「沙漠之狐」,此刻正負責在民國協助蔣介石進行軍事改革。他對盧希爾的存在毫不陌生,儘管他並不知道她作為「系統」化身的本質,但他很清楚這位女性在恩斯特身邊擁有何等特殊的地位和權力。
「盧希爾女士。」隆美爾立正回禮,眼神銳利。
「是統帥部有新的指示嗎?」
「元首已於今日宣布隱退新德國職務。日耳曼尼亞局勢緊張。我以最高統帥部副統帥的名義,命令你立即抽調『阿道夫·希特勒元首近衛軍』裝甲師,以最快速度返回本土。」盧希爾的聲音不帶任何感情色彩,只有純粹的命令。
隆美爾的眉頭微不可察地皺了一下。他深知調動這樣一支絕對忠誠的王牌部隊意味著什麼。
「需要通知總督嗎?或者,有元首的手令?」
「總督身在柏林,事務繁鉅。元首手令正在流程中,但時間緊迫。」盧希爾的回答滴水不漏,同時也傳遞了危機的緊迫性,「這是維持帝國穩定的必要措施,隆美爾帝國元帥,請執行命令。」
隆美爾僅遲疑了半秒。他對恩斯特的忠誠,以及對大日耳曼國理念的認同,最終壓倒了一切程序性質的疑問。「明白了。近衛軍將立即從上海登船。」
在切斷與隆美爾的通訊後,盧希爾立刻連線了正在東歐指揮「第十一次十字軍東征」的曼施坦因的南方集團軍司令部。
與隆美爾不同,曼施坦因對大日耳曼國、總督恩斯特乃至盧希爾的真實身份一無所知。他仍然認為自己效忠於柏林的那位元首,為一個統一的、強大的新德國而戰。
「曼施坦因元帥,」盧希爾的影像出現時,她使用的是標準的國防軍元帥服飾全息投影,背景也替換成了新帝國總理府的虛擬場景,「我代表元首大本營,向您傳達最高指令。」
曼施坦因對於這位從未謀面、卻能直接動用最高通訊渠道的「元帥女士」有些疑惑,但通訊的加密級別和對方展現的權威性讓他選擇了服從。
「請講,女士。」
(注意,全息投影在新德國的高層和軍事計劃上已經普及)
「東線戰事已近尾聲,清剿殘敵工作可由二線部隊完成。為應對本土可能出現的安全需求,現命令你部,立即抽調所屬『第三裝甲師』(即總督衛隊裝甲師),經由指定路線,前往漢堡港口集結。此調動為最高機密,不得向任何無關人員透露。」盧希爾的聲音平穩,彷彿只是在進行一次常規的兵力輪換。
曼施坦因內心震動。第三裝甲師是他麾下最鋒利的尖刀,裝備精良,戰鬥力驚人,在東歐平原的突擊中無往不利。在這個節骨眼上調走他們……
「女士,這是否意味著本土……」
「曼施坦因元帥。」盧希爾打斷了他,語氣帶著不容置疑的冰冷。
「您只需要執行命令,元首的意志,不容置疑。」
「……遵命,女士。」曼施坦因壓下心中的疑慮,立正接受命令。他隱約感覺到,柏林可能發生了遠超他權限所能知曉的巨變。
調動外部王牌師的行動在絕對保密中展開。但盧希爾知道,這還不夠。遠水難救近火,而且國防軍的數量優勢在日耳曼尼亞內部依然存在。她需要一支能夠立即投入使用、並且具備壓倒性質量的力量,來形成威懾。她的目光,投向了帝國最黑暗、最核心的禁地——朗基努斯。
沒有通知任何人,盧希爾獨自離開了總督府,乘坐專用電梯,深入日耳曼尼亞地下最深處的隔離層。在強行駭入並暴力破解了數道需要生物特徵、密碼以及手令驗證的合金閘門後,她進入了G計劃主要研究設施。
這裡的空氣冰冷,帶著消毒水和某種難以言喻的、有機物培養基的氣味。取代已被處決的布蘭特博士,新任負責人伊莎貝拉博士對於盧希爾的突然到來感到極度震驚。
「請停下,盧希爾女士!」
伊莎貝拉博士快步迎上,語氣中充滿了不安,「根據《朗基努斯法典》,在沒有總督、元首的手令或陪伴下,任何人都無權單獨進入此地!您這是……」
盧希爾無視了她的質問,目光掃過培養槽中那些沉睡的、或被限制在拘束架上的身影。那是G計劃的早期產物ーー帝國衛隊,他們的力量與忠誠度都經過考驗,但數量不多且缺乏情感。在更遠處的焚燒爐,是數百件兵器-IV型的失敗品殘骸。
「我需要立即調動朗基努斯70%的帝國衛隊,博士。」盧希爾的聲音在空曠的大廳裡迴響,冰冷而決絕。
伊莎貝拉博士臉色瞬間煞白。
「我拒絕!盧希爾女士!沒有總督或者元首的親自授權,我沒有將帝國衛隊調動給你的權利!這是法典的鐵律!布蘭特博士就是因為……」
「布蘭特博士的失敗在於項目本身,觸犯法典只是其次。」盧希爾打斷她,轉過身,那雙藍色的眼眸緊緊盯著伊莎貝拉,一股無形的、彷彿實質般的壓力瀰漫開來。
「伊莎貝拉博士,認清你現在的地位。元首已經隱退,總督身處柏林,無法即時聯繫。現在,我,盧希爾,根據《大日耳曼國繼承法》,我作為三軍最高統帥部副統帥兼黨衛隊全國副領袖,是當前大日耳曼國內,法理上的唯一最高領導人!」
她的話語如同出鞘的利劍,斬斷了伊莎貝拉所有的辯駁。
「當前局勢危急。為了帝國的存續,亦為了總督和元首的意志得以貫徹,我有權暫時接管朗基努斯乃至整個大日耳曼國所有武裝力量的指揮權!現在,讓開!」
伊莎貝拉博士被這前所未有的、強硬的越權行為驚得後退一步。她看著盧希爾,那張完美臉龐上沒有任何動搖,只有一種近乎非人的、為達目的不惜一切的堅決。她意識到,任何反抗都是徒勞的,甚至可能招致殺身之禍。法典在絕對的權力和危機面前,顯得如此蒼白無力。
「……我……我明白了。」伊莎貝拉博士低下頭,聲音苦澀。
「帝國衛隊......將歸由您指揮。」
盧希爾不再看她,徑直走向控制台,將自己的權限強行覆蓋了上去。數據流在她眼中閃爍,一道道指令被發出。一個個培養槽的拘束裝置解除,那些沉默的、眼神空洞或帶著野性光芒的合成人戰士,被逐一激活,編組,配發製式裝備。這支不為人知的、本應只效忠於恩斯特一人的終極力量,在盧希爾的強行指令下,暫時更換了主人。
在完成帝國衛隊的接管後,盧希爾沒有絲毫停歇。在返回總督府後,她以總督府的名義,下達了兩項震撼整個大日耳曼國的命令:
「大日耳曼國即日起實施全國戒嚴!所有平民禁止離開房屋,關閉所有非軍事對外出口,所有武裝部隊立即返回駐地!」
「全國所有武裝部隊即日起進入戰爭狀態!」
剎那間,整個大日耳曼國所有的對外通道被徹底封鎖,基地隱身保護裝置提升至最高級別,內部各區域間的隔離閘門緩緩降下。街頭巷尾,駐守本土的四支精銳武裝黨衛軍部隊全副武裝地開赴戰略要點,設立檢查站和防禦陣地。
四支精銳武裝黨衛軍的調動已經證明了以威廉•卡爾帝國陸軍元帥為首的陸軍是忠誠於帝國,現在,就只差海軍和空軍了。
很快,盧希爾以私人名義,緊急召見了帝國海軍元帥卡爾·馮·施羅德與帝國空軍元帥赫爾曼·萊特。
會面在總督府的戰略指揮室進行,氣氛凝重。兩位帝國元帥都是知曉大日耳曼國部分核心機密的高層,他們對當前的緊張局勢心知肚明。
「兩位元帥,」盧希爾開門見山,沒有任何寒暄,「局勢毋庸贅言。國防軍的異動,你們想必已經察覺。我想知道,海軍和空軍,在此刻,立場如何?」
卡爾·馮·施羅德率先表態,他用力頓了頓手中的帝國元帥權杖,發出沉悶的響聲,如同他的決心:「盧希爾女士,海軍的港口和海岸防禦部隊,隨時聽候調遣,海軍亦準備好封鎖整個南極海域。任何試圖破壞總督事業的叛亂者,都將被視作帝國的敵人,海軍的炮火將為他們送行!」
赫爾曼·萊特則是平靜地說道:「帝國空軍的所有機場守備部隊,以及所有的戰機聯隊,均已進入最高戒備。天空,是屬於總督和帝國。任何未經允許的調動,都將在十分鐘內遭到毀滅性打擊。」
他們的表態,徹底完成了對國防軍派的戰略合圍。現在,叛亂者需要面對的,不僅是復仇派的精銳黨衛軍、即將回援的兩支王牌師,還有控制著港口和機場並擁有絕對制空權的海空軍地面部隊。
日耳曼尼亞,這座宏偉的地下城市,此刻變成了一個巨大的、充滿火藥味的對峙棋盤。
在城市的一邊,是佔據了多個軍營和主要幹道交叉點的國防軍部隊。士兵們在軍官的驅使下,加固著臨時工事,坦克的炮口若隱若現地指向黨衛軍控制的方向。他們數量龐大,士氣因為長期壓抑的不滿而顯得畸形的高昂,但他們缺乏統一的、明確的進攻計劃,更像是一頭被激怒卻又不知所措的困獸。
奧托·馮·克勞森上校等人,隱藏在幕後,焦急地等待著文官體系能為他們提供一個「合法」的、足以說服更多搖擺部隊加入的開戰理由。
在城市的另一邊,是嚴陣以待的復仇派黨衛軍、海空軍守備部隊,以及……秘密部署在關鍵節點陰影處的、沉默無言的帝國衛隊。他們裝備精良,士氣狂熱,指揮系統統一,並且擁有盧希爾透過無所不在的監控網絡提供的單向信息透明。
而在總督府的數據中心,盧希爾如同一位冰冷的女神,懸浮在無數光屏中央,監控著棋盤上的每一絲變化。她已經做好了所有能做的準備。外部援軍正在趕回,內部防線固若金湯,終極武力也已就位。
現在,雙方都在等待。等待一個藉口,等待一個能夠打破這令人窒息的对峙,讓一切徹底爆發的——開戰理由。
空氣緊繃得如同拉滿的弓弦,這個冰原下的帝國,命運懸於一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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