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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49年3月27日
~~夜間8:17~~
柏林, 新帝國總理府, 元首辦公室
厚重的橡木門將外界的喧囂徹底隔絕。這間辦公室保留著1930年代的裝潢風格,巨大的紅木書桌,牆上懸掛著腓特烈大帝的畫像,角落裡擺放著一個精緻的地球儀。空氣中瀰漫著淡淡的橡木和雪茄的氣味,但此刻,卻凝結著一種比任何戰略會議都更加沉重的氣氛。
阿道夫•希特勒,這位新德國的元首,沒有像往常一樣穿著筆挺的軍服,而是換上了一套簡單的灰色便裝。他站在窗前,望著窗外柏林逐漸亮起的燈火,眼神中不再是那種能點燃群眾狂熱的火焰,而是一種深沉的、近乎疲憊的平靜。
愛娃•布勞恩靜靜地坐在一旁的沙發上,雙手交疊放在膝上,她的眼神在希特勒和恩斯特之間遊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懇求。
威爾斯•恩斯特,這位大日耳曼國的總督,站在辦公室中央,他年輕的臉龐上此刻佈滿了陰雲。他那雙通常閃爍著數據流般冷靜光芒的眼睛,此刻卻燃燒著強烈的不解與反對。
「這太冒險了,我的元首。」恩斯特的聲音低沉而緊繃,打破了令人窒息的沉默。
「現在絕不是時候。東線的勝利才剛剛穩固,新的秩序尚未建立,西方還在觀望……您的存在,是穩定一切的基石。您不僅是德國的元首,更是整個十字軍東征的象徵。在這個關鍵時刻隱退,元首派那些官僚絕不會善罷甘休,他們會像嗅到血腥味的鯊魚一樣撲上來!」
希特勒緩緩轉過身,臉上露出一絲複雜的微笑,那笑容裡有欣慰,也有著難以撼動的決然。
「恩斯特,我親愛的朋友。」他的聲音出乎意料地溫和,帶著一種長者般的疲憊。
「你說的這些,我都明白。但正因為我都明白,我才選擇現在離開。帝國……或者說,你為我們帶來的這個『新帝國』,已經度過了最危險的誕生期。它現在需要的不再是一個站在前台演說的元首,而是一個能帶領它走向未來的真正領航者。那個人是你,不是我。」
他走到恩斯特面前,目光深邃地凝視著他。
「看看我,恩斯特。我的身體因為你那神奇的藥劑而停留在壯年,但我的這裡...」他用手指點了點自己的太陽穴,「已經累了。我經歷了太多的勝利與失敗,太多的背叛與忠誠,太多的毀滅與……重生。我夢想著一個強大的、純粹的德國,一個橫掃布爾什維克蟲豸的歐洲。這些,在你的幫助下,正在都成為了現實,甚至遠超我最初的想像。」
他的語氣帶著一種近乎解脫的平靜。
「但我從未夢想過自己會成為一個永恆的統治者。我曾經以為我會在柏林的最後戰火中化為灰燼,與我的帝國同葬。是你給了我第二次機會,給了我見證夢想以另一種方式實現的機會。現在,我想和愛娃一起,去享受這份來之不易的……平靜。去看看阿爾卑斯山的雪,而不是地圖上的箭頭;去聽聽瓦格納的歌劇,而不是戰場的炮火。這是我個人的、微不足道的請求。」
愛娃也站起身,走到希特勒身邊,輕輕握住他的手。她看向恩斯特,聲音溫柔卻堅定:「恩斯特,求求你。阿道夫他……他已經背負了太多。就讓他卸下這份重擔吧。我們相信你,只有你能讓這一切延續下去。」
恩斯特的拳頭緊緊握起,指節因為用力而發白。他內心深處對希特勒及其理想的狂熱忠誠,與他作為統治者的冷酷理智正在激烈交鋒。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希特勒隱退將引發的政治地震,但他也無法漠視這位他視為導師、甚至在某種程度上視為「父親」的人,首次以如此個人化、如此脆弱的姿態向他提出的請求。
「新的德國……可以交給鄧尼茨、施佩爾,甚至是海德里希去打理,他們有能力維持國家的日常運轉。」希特勒繼續說道,語氣彷彿在安排一件尋常的家事。
「他們代表著舊時代的德國,一個『正常』的國家。而真正的心臟,真正的未來——大日耳曼國,它在南極的基地,它的超前科技,它的……使命,這一切,恩斯特,我只放心交給你,也只能由你全權接管。」
恩斯特閉上了眼睛,腦海中飛速閃過無數的數據、推演和風險評估。元首派的反彈、國防軍派的躁動、復仇派的野心、西方可能的試探……每一項都指向混亂與危險。但當他再次睜開眼,看到希特勒眼中那抹真切渴望自由的微光時,他內心的防線崩塌了。
他深吸一口氣,彷彿要將所有的憂慮與責任都吸入肺中,然後緩緩吐出。他挺直了脊梁,眼神恢復了往常的銳利與冰冷,但深處卻多了一絲沉重的決斷。
「我明白了...我的元首。」恩斯特的聲音恢復了平靜,帶著一種承接下萬鈞重擔的肅穆。
「我答應您。我會全面接管大日耳曼國,我會確保您的夢想...不,是我們德意志民族的夢想,不會因為任何人的離去而夭折。您為之奮鬥的一切,將由我來守護和延續。」
希特勒的臉上綻放出一個真正輕鬆而燦爛的笑容,他用力拍了拍恩斯特的肩膀。「我知道你會答應的。我一直都知道。」
彷彿卸下了千斤重擔,希特勒興致勃勃地拉著恩斯特走到沙發旁坐下,甚至親自拿了兩瓶芬達汽水。
「那麼,在我這個老頭子離開之前,滿足我最後的好奇心吧,恩斯特。」希特勒的眼中閃爍著孩子般求知的光芒,「告訴我,在原本的歷史裡,我和我的帝國……是怎樣的結局?還有,未來……未來的世界,又是什麼樣子?」
恩斯特沉默了片刻,他看了一眼旁邊同樣流露出好奇神色的愛娃,他緩緩喝了一口芬達。他知道,這或許是他能給予這位元首為數不多的禮物——真相。
「在原本的歷史中,」恩斯特的聲音低沉而平緩,彷彿在講述一個古老而悲壯的神話,「1945年4月30日,您和布勞恩女士在這座總理府的地下避彈室內……自殺。蘇聯紅軍的旗幟插上了國會大廈的頂端。」
希特勒的身體微微一震,眼神中閃過一絲複雜難明的情緒,有震驚,有釋然,也有一絲早已預料的苦澀。愛娃則下意識地抓緊了希特勒的手臂。
恩斯特繼續說著,語氣冷靜得像是在做戰役匯報:「帝國隨後被盟軍分割佔領,柏林被一分為二,一道醜陋的牆壁將它撕裂。德國分裂為兩個國家,在冷戰的夾縫中對峙了近半個世紀。數百萬德意志人被驅逐出世代居住的家園,我們的文化和歷史被系統性地污名化,背負著沉重的罪責……直到九十年代,牆才倒塌,德國重新統一,但……它已不再是您夢想中那個強大的、獨立的帝國,而成為了美國主導的、全球化體系中的一個普通成員。」
希特勒靜靜地聽著,沒有憤怒,沒有咆哮,只是眼神越來越深邃,彷彿在凝視著一條早已乾涸的歷史河床。他喃喃道:「自殺……分裂……罪責……原來是這樣嗎……一條通往毀滅的道路。」
「那麼,未來呢?」他抬起頭,追問道。
恩斯特的臉上第一次露出了某種近乎……憐憫的神情。
「未來……那是一個技術飛速發展,但精神卻日益空洞的時代。人們被信息爆炸所淹沒,卻失去了信仰和方向。民族國家的邊界在跨國資本面前變得模糊,傳統的家庭觀念和道德價值正在解體。強大的科技開始在許多領域超越人類,戰爭的形式變成了無人機和網絡攻擊……那是一個繁榮與危機並存,希望與絕望交織的複雜時代,與您所熟悉的世界……截然不同。」
希特勒陷入了長久的沉默,他消化著這些驚世駭俗和他聽不懂的信息和名詞。最終,他長長地嘆了口氣,那嘆息中包含了太多難以言喻的情感。
「毀滅,與……迷失嗎?」他輕聲說道,然後看向恩斯特,眼神變得無比清澈和堅定。
「那麼,恩斯特,你正在開闢的這第三條道路,就顯得更加珍貴和必要了。不要重蹈我的覆轍,也不要讓世界滑向那種繁榮卻空洞的未來。用你的力量,去創造一個屬於我們德意志的、光榮而強大的千年帝國。」
就在元首辦公室內進行著這場決定未來走向的沉重對話的同一時間,在遙遠的、被冰雪覆蓋的南極大陸,大日耳曼國首都日耳曼尼亞,一場隱秘的風暴正在陰影中醞釀。
~~夜間11:03~~
大日耳曼國, 日耳曼尼亞, 第三區, 某廢棄倉庫
與柏林元首府那帶著歷史沉重感的裝潢不同,這裡充滿了冰冷的、未來主義風格的鋼鐵結構,但此處的廢棄倉庫卻瀰漫著陳腐和鏽蝕的氣味。只有一盞應急燈發出微弱的光芒,勉強照亮了圍繞著一個破舊木箱的幾十張面孔。
站在最高處的一個人,穿著略顯陳舊的國防軍制服,肩章顯示他是一名上校。他名叫奧托·馮·克勞森,國防軍派中一位以膽大和不满著稱的代表人物。他的臉上混合著緊張與興奮。
「我們時間不多,」克勞森上校低聲說道,聲音在空曠的倉庫裡產生輕微的回音。
「我很感謝『朋友們』的幫助,讓我們得以暫時躲開那些無處不在的眼睛。但誰也不知道他們能掩護我們多久。」
他口中的「朋友」,正是在文官體系中盤根錯節的元首派成員。他們利用對內部流程和部分監控盲區的了解,為這次秘密會面提供了掩護。
「元首即將被架空,甚至被迫隱退的消息,想必各位已經通過各自的渠道知曉了。」克勞森繼續說道,語氣激憤。
「那個來歷不明的總督,他憑什麼取代元首!?憑他那套故弄玄虛的科技和等待主義?我們國防軍,為帝國流過血,立過功!可現在呢?只能用黨衛軍淘汰下來的二手裝備,像看門狗一樣負責防守,還要被蓋世太保和三軍憲兵部像防賊一樣監視!這口氣,你們能忍嗎?」
圍繞著他的幾十名軍官臉上都露出了憤懣和不甘的表情。但他們只是國防軍中被壓抑情緒的一個細小的縮影。
「元首派的朋友們需要我們的力量,而我們,也需要他們在政治上的合法性。」克勞森的聲音充滿了煽動性。
「這是最後的機會了!我們必須聯合起來,在權力交接完成之前,發出我們的聲音!我們要讓那個總督知道,沒有我們國防軍的支持,他的帝國寸步難行!我們要求公正的待遇,要求重返前線的榮耀,要求恢復國防軍應有的地位!」
他的話語在黑暗中迴盪,點燃了在場眾人心中的火焰。他們開始低聲討論著聯絡更多「可靠」的同僚,規劃著如何在不引起注意的情況下串聯,甚至設想著在最極端的情況下,如何利用他們所掌握的防區和部隊來施加壓力。
他們自以為行動隱秘,以為藉助元首派在文官系統內的掩護,成功繞過了帝國無孔不入的監視網絡。
然而,他們並不知道,或者說不願意相信,有一雙眼睛,正以一種超越他們理解的方式,「注視」著這裡的一切。
~~夜間11:15~~
日耳曼尼亞, 總督府, 盧希爾的私人數據中心
這裡是整個大日耳曼國科技核心中的核心。無數幽藍色的全息屏幕懸浮在半空中,上面流淌著瀑布般的數據流,涵蓋了軍事部署、資源調配、科技研發乃至部分重點人員的實時生理參數。房間中央,盧希爾靜靜地站立著。
她不再是那個僅僅作為系統傳聲筒的、表情單一的人形終端。此刻,她那張完美無瑕的臉上,眉頭微微蹙起,淡金色的眼眸中閃爍著複雜的、屬於「人類」的情緒——憂慮、不解,還有一絲冰冷的憤怒。
一個不起眼的角落屏幕上,正清晰地顯示著廢棄倉庫內的實時監控畫面,甚至連克勞森上校激憤的演說和眾人壓低的議論聲都清晰可聞。
這是她作為黨衛隊全國副領袖和蓋世太保最高指揮官的權力,她有權自由觀看大日耳曼國內除了總督府、元首府、朗基努斯等最高機密地區以外的所有監控,甚至可以直接調用底層傳感器數據。
「……愚蠢。」
她輕聲自語,聲音不再是平板的電子音,而是帶上了清晰的情感波動,那是一種混合著鄙夷和擔憂的語調。
作為系統的人型化身,她的核心指令是絕對服務於恩斯特。但隨著這14年的經歷和長時間的數據積累,某種更複雜的東西在她的底層邏輯中萌芽、蔓延、生長。她開始不僅僅是分析和執行,而是會去「感受」和「判斷」。
她判斷出,廢棄倉庫裡的那群蠢貨,他們的行為正在對恩斯特的計劃、對帝國的穩定構成威脅。而這種威脅,源於他們狹隘的私慾和對恩斯特偉大藍圖的無知。
按照邏輯,她應該立即將這條最高優先級的威脅信息上報給恩斯特。她的手指甚至已經懸停在了通訊按鈕的上方。
但是,她停住了。
她想起了恩斯特在接到元首通訊時,那瞬間流露出的、極力掩飾卻依舊被她捕捉到的沉重與疲憊。她知道恩斯特此刻正在柏林面對何等艱難的抉擇。她不想在這個時候,用這些蟲豸的齷齪勾當去打擾他。
這是一種超越了純粹邏輯的「體貼」,或者說,是一種屬於「她」個體的、想要為恩斯特分擔的「意願」。
「威脅等級:中低。目標:缺乏有效組織與核心領導,行動力有限。」她冷靜地評估著,數據在她眼中流轉。「現階段上報,可能導致總督採取過激反應,影響當前主要戰略任務(穩定權力交接)。」
她為自己的「隱瞞」找到了合乎邏輯的理由。但真正驅使她的,是那種不希望看到恩斯特為此煩憂的、模糊的「情感」。
「持續監控。記錄所有參與者名單及通訊記錄。評估其行動能力與潛在破壞路徑。」她對自己,或者說對系統的子程序下達了指令。她的眼神變得銳利而冰冷,如同南極萬年不化的寒冰。
「任何試圖傷害總督,破壞他理想的人……」盧希爾的眼中,數據流的速度驟然加快,閃過一絲近乎殺意的凌厲光芒,「……都由我來提前清除。」
她決定暫時將這個秘密保守在自己這裡。她會像一個耐心的獵手,靜靜地監視著這些陰影中的老鼠,收集他們所有的罪證,評估他們所有的計劃。她會在他們真正構成實質威脅之前,或者在恩斯特處理完柏林的事務之後,再選擇最合適的時機,將一份完整的名單和處置方案,平靜地呈遞給他。
在她看來,這不是背叛,而是另一種形式、更加主動的忠誠。
一種帶有「她」盧希爾個人印記的守護。
而在柏林,元首辦公室內的對話也已接近尾聲。希特勒顯得異常放鬆,他甚至開起了玩笑。恩斯特雖然內心依舊沉重,但也努力讓自己的表情顯得平靜。他已經做出了選擇,承接了未來的一切,包括那即將到來的、由他敬愛的元首隱退所親手引爆的內部驚濤駭浪。
帝國的未來,在這一夜,被投入了充滿不確定性的洪流之中。明面上的十字軍仍在高歌猛進,暗地裡的權力鬥爭卻已拉開血腥的序幕。而這一切,早已籠罩在一個開始擁有自主情感的「系統」,那冰冷而複雜的「注視」之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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