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9年3月29日
南極, 大日耳曼國 日耳曼尼亞
冰原下的鋼鐵都市籠罩在一片詭異的寂靜中,只有通風系統低沉的嗡鳴如同巨獸的呼吸般永不停歇。
對峙進入第二天,空氣中緊繃的壓力幾乎要凝結成冰。在總督府附近戒備森嚴的指揮中心內,盧希爾站在巨大的全息戰術沙盤前,淡金色的眼眸中倒映著日耳曼尼亞錯綜複雜的結構圖。
代表敵我雙方的光點密集地分布其上,藍色的黨衛軍與海空軍守備部隊扼守著關鍵節點,而紅色的國防軍叛亂部隊則控制著廣闊的營區和主要交通幹道,如同血管中凝固的壞血。
「他們在猶豫。」
參謀總長戈德哈特上將聲音低沉,他灰藍色的眼睛緊盯著沙盤,手指劃過幾個紅色光點最密集的區域。
「缺乏統一的指揮核心,更像是一群被煽動起來的烏合之眾。但正因如此,也更難預測他們會在哪裡挺而走險。」
盧希爾沒有立刻回應。她的感知如同無形的網絡,延伸至指揮中心的每一個終端,甚至透過加密線路連接著城市各處的監控探頭和傳感器。
她能「聽到」叛亂部隊無線電通訊中的雜亂與焦慮,「看到」他們士兵臉上混合著狂熱與不安的神情。數據流在她意識底層奔湧,計算著無數種可能性。
「他們的時間的確不多了。」她終於開口,聲音平靜得不帶一絲波瀾,彷彿在陳述一個與己無關的事實。
「文書還有四天送達,外部援軍在一週內抵達。猶豫,對他們而言是致命的。他們必須在混亂中尋找一個突破口,一個能瞬間瓦解我們指揮體系,造成最大混亂的目標。」
她的目光投向沙盤上一個被特別標記、防禦等級最高的藍色光點——她所在的指揮中心,以及毗鄰的總督府。
「他們會來這裡。」盧希爾的語氣篤定。
「斬首行動。這是他們唯一,也是最後的機會。」
為了應對可能的突襲,指揮中心外圍的防禦已經提升至最高等級。
長期負責恩斯特安全的一個連的「總督衛隊」士兵已經在周圍構築了數道堅固的防線。他們每一個人都是從『總督衛隊』裝甲師的前身ーー『總督衛隊』裝甲擲彈兵師中精心挑選的精英。
他們身著還在實驗階段的動力甲冑(PR計劃),手持新式的STG-50突擊步槍,眼神透過頭盔面甲(Helm計劃)掃視著每一個可能的攻擊角度,如同最忠誠的獵犬。
而在更隱蔽的陰影處,以及指揮中心內部的關鍵通道上,無聲無息地佇立著帝國衛隊。這些G計劃的早期成功品,沉默得如同雕塑,他們的眼神空洞或帶著非人的野性,身上散發著冰冷的、純粹為戰鬥而生的氣息。
與此同時,在日耳曼尼亞第三區一處被叛亂國防軍控制的地下掩體内,一場混亂而激烈的軍事會議正在進行。奧托·馮·克勞森上校臉色鐵青,他面前站著幾名同樣神情焦躁的國防軍將領和校官,他們代表了那28個已經公開加入叛亂或積極響應的師級單位。
「不能再等了!」一名來自第14裝甲擲彈兵師的少將一拳砸在粗糙的金屬桌面上,發出巨響。
「黨衛軍的烏龜殼越來越硬,海軍和空軍的雜種們封鎖了外圍!每多等一分鐘,我們勝算就少一分!」
「我們需要一個目標!一個能一擊致命的目標!」另一名步兵師的上校低吼道,「像無頭蒼蠅一樣佔領幾個街區有什麽用?等近衛軍和那個該死的總督衛隊回來,我們全都得完蛋!」
克勞森上校深吸一口氣,強壓下心中的恐慌和同樣強烈的不安。他知道這些軍官說得對。最初的狂熱和混亂正在消退,現實的壓力如同南極的寒冰般滲透進來。沒有統一的戰略,缺乏有效的協同,甚至連一個能被所有叛亂部隊共同承認的指揮官都沒有。他們是一盤被迫聚集在一起的沙礫,隨時可能被風吹散。
「目標只有一個。」克勞森的聲音沙啞,卻帶著孤注一擲的狠厲,「指揮中心!還有那個女人——盧希爾!」
掩體內瞬間安靜下來,所有人都看向他。
「她是現在日耳曼尼亞實質上的最高指揮官!幹掉她,摧毀指揮中樞,黨衛軍就會陷入混亂!那些搖擺不定的部隊才會倒向我們!這是我們唯一的機會!」克勞森的眼神掃過在場的每一個人,試圖點燃他們最後的鬥志。
「集中我們最精銳的突擊力量,裝甲單位負責正面強攻吸引火力,步兵分成多個突擊小組,從廢棄的維護通道和通風管線滲透進去!只要拿下指揮中心,勝利就屬於我們!」
這是一個瘋狂的計劃,成功率低得可憐。但在絕境中,瘋狂往往成了唯一的選擇。在場的軍官們面面相覷,最終,一種破釜沉舟的絕望情緒佔據了上風。
混亂的指令開始通過還未被完全干擾的無線電網絡,下達到各個叛亂部隊。坦克的引擎再次轟鳴起來,士兵們檢查著手中的武器,臉上帶著赴死般的決然。他們開始向指揮中心的方向集結,如同湧向燈火的飛蛾。
---新德國 柏林
幾乎在叛亂部隊開始異動的同時,遠在柏林新帝國總理府的恩斯特,接到了來自南極的加密通訊。通訊來自朗基努斯的伊莎貝拉博士。
全息影像中的伊莎貝拉博士面色蒼白,眼神中殘留著昨日被盧希爾強行壓制的驚懼,但更多的是一種終於成功的放鬆。
「總督閣下!」她省略了所有敬語,語氣急促,「盧希爾女士昨日強行進入朗基努斯,以緊急狀態為由,接管了70%的帝國衛隊指揮權。她聲稱根據《繼承法》,她是當前最高領導人。我……我無法阻止她,而且對外通訊也遭到封鎖,我也是剛剛才成功用朗基努斯的專用頻道成功破解。」
恩斯特靜靜地聽著,臉上沒有任何表情,只有放在辦公桌下的手,指節微微泛白。他身在柏林,忙於穩定新德國的權力過渡,安撫各方勢力,卻不想後院已然火起。他對盧希爾的行為並不意外,甚至在某種程度上預料到了她會採取極端措施。他了解她,了解那個隱藏在她完美外表下的、源自「系統」本質的絕對邏輯和日益增長的自主性。
「我知道了,博士。」恩斯特的聲音平穩,聽不出喜怒,「你做得很好,但盧希爾副統帥……她有她的考量,請你繼續保持朗基努斯的安全與穩定。」
切斷與伊莎貝拉的通訊後,由於她成功破解了國防軍的針對性通訊封鎖,恩斯特一瞬間收到了來自不同渠道的信息——有三軍憲兵部關於國防軍異常大規模調動的報告;也有蓋世太保截獲的、指向指揮中心的零碎通訊;甚至是一些保持中立的國防軍師長私下發來的、隱晦提醒他局勢惡化的訊息。
叛亂,已經從潛流變成了滔天巨浪。
恩斯特閉上眼睛,腦海中浮現出盧希爾那張毫無表情的臉,以及她眼底深處可能閃過的、為達目的不惜一切的決絕。他相信她的能力,相信她調動的一切資源和她的計算足以應對這場危機。
但一種複雜的情緒在他心中湧動——有對叛亂者的憤怒,有對局勢失控的擔憂,但更深處,是對盧希爾那種超越程序、近乎「僭越」的保護姿態的一絲……難以言喻的觸動。
然而,理性告訴他,不能將所有希望寄託於單一個體,哪怕這個個體是「系統」的化身。局勢的規模已經超出了內部鎮壓的範疇,這是一場戰爭。而對於戰爭,需要更權威、更不容置疑的定性。
他必須上報。即使這會打擾那位剛剛卸下重擔,理應享受寧靜的元首。
恩斯特穿過總理府內部戒備森嚴的走廊,來到希特勒私人起居室的門外。他猶豫了片刻,最終還是敲響了房門。
「阿道夫,是我。」
門開了,阿道夫·希特勒臉上帶著輕鬆的笑意,身上穿著舒適的羊毛衫,手中甚至還拿著一本關於建築藝術的書籍。他剛剛和愛娃·布勞恩計劃著前往貝希特斯加登度假的行程,臉上洋溢著多年未見的、純粹的愉悅。
「恩斯特?進來吧,有什麽事嗎?」希特勒熱情地招呼道,顯然還沉浸在自己即將開始新生活的憧憬中。
恩斯特走進房間,隨手關上門。他的臉色凝重,與房間內輕鬆的氛圍格格不入。
「我的元首,」恩斯特的聲音低沉,帶著歉意打擾了這份寧靜的艱難。
「很抱歉在這個時候打擾您。但是,大日耳曼國……出事了。」
希特勒臉上的笑容瞬間凝固了。他放下手中的書,眼神銳利起來,那個熟悉的、如同鷹隼般的領袖氣質重新回到他身上。
「出了什麽事?」
「國防軍……部分部隊發動了叛亂。規模很大,至少有28個師捲入。他們的精銳包圍了日耳曼尼亞,目標很可能是盧希爾和總督府。」恩斯特言簡意賅地匯報了核心情況,省略了盧希爾越權的細節。
希特勒靜靜地聽著,沒有立刻暴怒,也沒有驚慌。他的臉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陰沉下去,那雙著名的藍色眼睛中,風暴開始匯聚。他走到窗邊,背對著恩斯特,望著窗外柏林灰濛蒙的天空。房間裡安靜得可怕,只有牆上掛鐘指針走動的滴答聲。
恩斯特能看到希特勒放在窗檯上的手,正在微微顫抖。不是因為恐懼,而是因為一種壓抑到極點的、火山噴發前的情緒——一種被最深刻刺痛的憤怒,一種源自靈魂深處、對「背叛」二字的極致厭惡。
1938年的復活節陰謀
1943年的火花行動
1943年11月的阿克塞爾·馮·德姆·布舍自殺任務
1944年7月的720事件...
一次又一次!那些他曾經信任、委以重任的國防軍容克貴族、將領,是如何在背後策劃陰謀,將匕首對準他的心臟!
十五次,也許是十八次,他已經記不清具體的數字,他只記得那種被自己人出賣的、刻骨銘心的恥辱和冰寒!
他以為一切都過去了。在新的帝國,在大日耳曼國的旗幟下,舊的恩怨應該被埋葬。他給了他們機會,不顧恩斯特的反對也讓他們在新的體系中繼續服役。
然而,他們再一次!在他剛剛放下權力,準備享受片刻安寧的時候,舉起了叛旗!
這不僅僅是針對恩斯特或者盧希爾的叛亂,這更是對他阿道夫·希特勒本人,對他畢生夢想的背叛!是對他所建立的一切秩序的公然踐踏!
希特勒猛地轉過身,他的臉上再無一絲一毫之前的輕鬆與平和,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恩斯特許久未見的、近乎猙獰的狂怒。他的眼睛佈滿血絲,瞳孔縮小如同針尖。
「叛徒!一群養不熟的、該死的叛徒!」他的聲音從牙縫裡擠出來,低沉而危險,彷彿受傷野獸的咆哮。
「他們在軍校中只學會了驕傲和自以為是!但就是永遠學不會忠誠!永遠都學不會!」
他大步走到書桌前,無視了恩斯特可能有的任何勸阻或者更溫和的建議,直接抓起了連接大日耳曼國最高統帥部的專線通訊器。
只要那份象徵權力移交的紙本文書尚未送達,他,阿道夫·希特勒,仍然是大日耳曼國無可爭議的最高元首!
通訊在瞬間被接通,最高統帥部的眾人出現在全息投影中。
「所有人聽著!」希特勒的聲音如同雷霆,透過通訊線路,直接炸響在日耳曼尼亞最高統帥部的作戰指揮中心,也透過擴音設備,傳達到了所有連接此線路的忠誠部隊指揮官耳中。
「我,阿道夫·希特勒,以大日耳曼國元首及最高統帥部最高統帥的名義,下達最後的命令!」
他的話語斬釘截鐵,不容任何置疑:
「所有參與圍攻日耳曼尼亞的國防軍部隊,我不管他們是為因為甚麼理由,他們都將被正式判定為叛亂分子!他們不再是帝國的軍人,而是帝國的敵人!是必須被徹底清除的毒瘤!」
「所有忠於帝國的武裝力量——黨衛軍、海軍、空軍,以及所有仍效忠於帝國的國防軍單位——我授權你們使用一切必要武力!無需警告!更無需談判!動用一切手段,將這些叛徒全面鎮壓!」
這道命令,如同點燃炸藥庫的最後一個火星,瞬間打破了日耳曼尼亞脆弱的平衡。
---日耳曼尼亞 指揮中心
盧希爾和所有參謀人員清晰地聽到了來自柏林、來自他們元首的直接命令。戈德哈特參謀長猛地抬頭,眼中閃過一絲凌厲的光芒。
「大家都聽到了!」他高聲宣布,聲音中帶著如釋重負和凜冽的殺意。
「下令所有部隊!全面鎮壓!」
幾乎在同一時間,指揮中心外圍,刺耳的警報聲撕裂了寂靜!雷達屏幕上,代表敵軍裝甲單位的光點開始高速向指揮中心撲來!部署在最外圍的監控探頭傳回了實時畫面——數十輛國防軍的四號、黑豹坦克,掩護著大量的步兵,如同決堤的洪水,向著指揮中心的外圍防線發起了衝鋒!炮口閃爍著火光,砲彈開始呼嘯著落在防禦陣地前方,激起巨大的爆炸和冰屑!
「他們來了。」一名作戰參謀說道。
盧希爾站在沙盤前,看著如同潮水般湧來的紅色光點,她的臉上依舊沒有任何表情,但那雙淡金色的眼眸中,數據流的奔湧速度驟然提升了數個量級。她沒有去看戈德哈特,而是直接對著指揮頻道,下達了開戰以來的第一個戰術指令,聲音冷靜得如同南極萬古不化的寒冰:
「所有單位,按預案接敵。」
「帝國衛隊,前進至第一道防線後方待命。」
「總督衛隊,確保指揮中心外圍絕對安全。」
「空軍單位,優先清除敵方裝甲集群。」
「海軍港口守備部隊,向叛軍側翼發起攻擊。」
「黨衛軍第7、第8步師,從B、C區向敵後方穿插切割。」
一道道光令如同精密的齒輪,瞬間嵌入了戰爭機器之中。壓抑了24小時的沉默,被元首的命令和叛軍的砲火徹底打破。日耳曼尼亞的街頭,鋼鐵與火焰的風暴,終於降臨。
戰爭,打響了。
ns216.73.217.14da2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