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9年3月17日 柏林 新帝國總理府 會議廳
新帝國總理府的會議廳,與舊日阿爾伯特·斯佩爾設計的宏偉相比,少了幾分浮誇的古典主義,卻多了幾分冷峻的威嚴。巨大的黑紅金三色旗懸掛在主位之後,長條形的會議桌以最上等的橡木製成,打磨得光可鑑人,卻映照不出絲毫暖意。空氣中瀰漫著濃烈的煙草氣味、緊繃的敵意以及百年來都未能化解的血仇。
阿道夫·希特勒,這位新德國的元首,身穿灰色的簡便黨服,坐在主位。他的臉上已經看不到在南極時的陰鬱與蟄伏,取而代之的是一種重回權力巔峰的銳利與不耐。卡爾·鄧尼茨作為副元首,身著海軍元帥禮服,面無表情地坐在他身側,如同一座冷靜的冰山,試圖平衡著會議室內幾乎要沸騰的熾熱情緒。
圍坐在桌旁的,是決定東歐未來命運的一群人,也是一群幾乎不可能合作的「盟友」。
來自波蘭流亡政府的代表,揚·斯坦尼斯瓦夫·科瓦爾斯基伯爵,臉上帶著難以掩飾的屈辱與憤怒。他的國家在不到十年前剛被納粹德國和蘇聯瓜分,華沙的廢墟仍在哭泣。
捷克斯洛伐克流亡政府的代表,愛德華·貝奈斯博士的密使,卡雷爾·什特魯普博士,則是一臉冷峻的戒備。慕尼黑協定的背叛感,如同附骨之疽,從未消散。
匈牙利箭十字黨的副領袖,費倫茨·薩拉希,眼神中閃爍著激進與狂熱,但他很聰明地暫時保持沉默和羅馬尼亞鐵衛團的指揮官,霍里亞·西馬一同按捺著自己的野心。
而保加利亞的代表,則是由西美昂二世沙皇的前首相,一位年邁而疲憊的老人彼得·格魯耶夫擔任,他更像是一個見證者,而非有力的參與者。
會議已經進行了兩個小時,進展幾乎為零。如同恩斯特在日耳曼尼亞所預料,反蘇是唯一的共識,不過一旦涉及具體的利益,尤其是領土問題,脆弱的聯盟便瞬間瀕臨破裂。
「我再重申一次德意志帝國的立場,」希特勒的聲音壓抑著怒火,手指關節因用力按在桌面而發白。
「但澤、波森、西普魯士、上西里西亞……所有在《凡爾賽條約》中被非法剝奪的德意志領土,必須歸還!這是神聖不可侵犯的原則!一個強大的德國,需要完整的生存空間!」
「生存空間?」波蘭的科瓦爾斯基伯爵猛地站起,聲音因激動而顫抖。
「元首先生,您的『生存空間』概念,我們在1939年就已經用華沙的鮮血領教過了!我們波蘭人剛剛擺脫一個帝國的枷鎖,絕不會心甘情願地戴上另一個!但澤是波蘭的出海口,西里西亞是我們的工業心臟!一寸土地都不會讓出!沒有談判餘地!」
「沒有談判餘地?」希特勒的聲調陡然拔高,那熟悉的、充滿煽動性的尖銳嗓音再次出現。
「你們依靠誰來保衛這些『一寸土地』?是靠你們那支在兩週內就被擊潰的軍隊,還是靠現在正在向你們背後捅刀子的蘇聯波蘭軍?沒有德意志國防軍的裝甲師,你們連華沙都看不見,只會看見莫斯科的絞刑架!」
氣氛瞬間劍拔弩張。鄧尼茨輕輕咳嗽了一聲,試圖將話題拉回正軌:「先生們,我們聚集在此,是為了討論如何共同對付布爾什維克這個更大的敵人。領土問題,或許可以暫時擱置……」
「擱置?」捷克斯洛伐克的什特魯普博士發出一聲冰冷的嗤笑。「副元首先生,對你們來說是『擱置』,對我們來說是生死存亡!蘇台德地區的歷史傷痕尚未癒合,難道我們要在擊敗一個侵略者後,立即迎接另一個侵略者嗎?捷克斯洛伐克絕不會與一個仍然對我們領土懷有野心的國家結盟!」
希特勒的耐心顯然已經耗盡,他額頭的青筋微微跳動。他厭惡這種無休止的、如同小販般的爭吵。在他看來,德意志的劍就是最好的理由,若不是恩斯特堅持要某種形式的「政治解決」,他早已下令國防軍直接進攻了。
「所以,你們的答案是『不』?」希特勒的聲音低沉下來,帶著一種危險的信號。「你們寧可等待斯大林或者他的傀儡將你們最後一點民族尊嚴也碾碎,也不願意接受一個強大德國的保護?」
「這不是保護,元首先生!」科瓦爾斯基伯爵寸步不讓。
「這是換一個主人的奴役!」
「夠了!」希特勒猛地一拍桌子,站起身來。他那雙銳利的眼睛掃過波蘭和捷克代表,充滿了毫不掩飾的輕蔑與憤怒。「如果你們執意要抱著你們那點可憐的、註定無法守住的土地一起毀滅,那麼德意志帝國不會浪費寶貴的德意志士兵的鮮血,去拯救一群不知感恩的蠢貨!會議到此為止!」
他作勢欲走,整個會議廳的空氣彷彿凝固了。鄧尼茨的臉色變得極為難看,匈牙利和羅馬尼亞的代表交換著不安的眼神,保加利亞的老首相無奈地閉上了眼睛。
聯盟尚未開始,便已瀕臨瓦解。沒有波蘭和捷克斯洛伐克的參與,所謂的「東征」在政治上將存在巨大缺陷,甚至可能演變成一場德國與所有東歐民族的混戰。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會議廳沉重的雙扇大門被從外面推開。
所有人的目光瞬間被吸引了過去。
恩斯特換回了筆挺的黨衛隊全國領袖黑色禮服,肩章上的金色橡葉與帝國鷹徽在燈光下閃耀。他步履沉穩地走了進來,臉上沒有任何長途跋涉的疲憊,只有一種彷彿掌控一切的冰冷平靜。他的出現本身,就帶來了一股不同於希特勒那狂熱氣場的、來自南極冰原般的寒意與威壓。
而更引人注目的,是跟在他身後的人。
那是一位身著樸素黑色神職長袍、頸掛金色十字架的中年人。他面容清癯,眼神中充滿了屬靈的莊嚴與一種超越世俗爭端的平靜。他手中捧著一個以教皇紋章火漆封緘的厚重羊皮卷軸。
會議廳內所有認出這位中年人的身份——尤其是那些來自天主教傳統深厚的波蘭和捷克斯洛伐克的代表——都不由自主地倒吸了一口氣,下意識地站直了身體。
他是若翰·巴蒂斯塔·恩里科·安東尼奧·瑪利亞·蒙蒂尼樞機,也就是後來的保祿六世。當然,此時他只是教皇庇護十二世最信任的國務卿助理,實質上的梵蒂岡第二號人物,此刻作為教皇的特使親臨此地。
恩斯特無視會場內凝固的氣氛,徑直走到希特勒身邊,微微欠身,用清晰的聲音說道:「我的元首,請原諒我的遲到。我帶來了來自聖座的最誠摯問候,以及一份……或許能幫助我們所有人,看清真正敵人與共同命運的文件。」
他的目光隨即轉向在場的各位代表,最終定格在臉色驚疑不定的科瓦爾斯基伯爵和什特魯普博士身上。
「諸位,爭論可以暫時停止了。」恩斯特的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奇異的穿透力,壓過了所有的雜音。
「在我們為了歷史的塵埃而爭執不休時,真正的黑暗正在東方吞噬我們的同胞、玷污我們的教堂、毀滅我們的文明根基。上帝,透過祂在世間的代言人,已經對我們發出了召喚。」
他側身讓開,對蒙蒂尼樞機做了一個「請」的手勢。
蒙蒂尼樞機上前一步,他那平和而莊重的目光緩緩掃過在場的每一個人,彷彿帶著洗滌靈魂的力量。他沒有理會世俗的權力與爭端,直接展開了手中的羊皮卷軸,用拉丁文清晰而緩慢地宣讀起來。他的聲音平和,卻充滿了不容置疑的權威:
「致所有忠誠的信徒,及關注人類靈魂福祉的各方,我,庇護十二世,謹以羅馬主教、基督在世之代表、宗徒長之繼承人、普世教會最高教長、西方宗主教、意大利首席主教、羅馬教省都會總主教、梵蒂岡城國國家元首及天主眾僕之僕。致以宗座祝福……」
開篇冗長的頭銜,卻讓科瓦爾斯基伯爵和什特魯普博士這樣虔誠的天主教徒不由自主地低下了頭,右手在胸前劃著十字。希特勒微微皺眉,但並未打斷,他知道這是恩斯特安排的關鍵戲碼。
蒙蒂尼樞機繼續宣讀,內容從譴責布爾什維克無神論對信仰的迫害,到呼籲所有基督徒團結起來捍衛共同的價值,最後,來到了最關鍵的部分:
「……有鑑於東方嚴峻之形勢,為保護羔羊免於豺狼之口,為使十字架之光驅散黑暗之雲,聖座認可,以德意志帝國為主導,聯合所有渴望自由與信仰之民族,所進行之自衛與解放行動,其目的具有正當性與必要性……此乃捍衛文明之舉,其精神,可視為守護信仰之新征途……」
他沒有直接使用「十字軍」這個充滿歷史負擔的詞彙,但「守護信仰之新征途」的定性,以及「聖座認可」這四個字,已經具備了雷霆萬鈞的力量。
當蒙蒂尼樞機宣讀完畢,將卷軸重新捲起,雙手捧於胸前時,會議廳內一片死寂。
教皇的明確背書,像一道強光,刺破了所有關於領土、歷史恩怨的狹隘爭吵。它將這場戰爭的層次,從地緣政治的博弈,提升到了正邪對立、信仰存亡的聖戰高度。
恩斯特在此刻上前,他的聲音再次響起,充滿了利用這份道德權威轉化而來的政治力量:
「先生們,你們都聽到了。這不再是德意志的戰爭,這是歐洲的戰爭,是基督教世界的戰爭!聖父的話語,已經為我們指明了方向。是時候放下那些阻礙我們勝利的、陳腐的、世俗的爭執了。」
他首先看向希特勒:「我的元首,為了共同的大業,德意志帝國的生存空間訴求,可以在戰後,通過一個由我們主導的、公正的新歐洲秩序來協商解決。當前的首要目標,是粉碎布爾什維克。」
希特勒冷哼一聲,但沒有反駁。他知道這是恩斯特給他的台階,也是在教皇權威下最合理的選擇。
接著,恩斯特的目光如同實質般壓向波蘭和捷克斯洛伐克的代表。
「科瓦爾斯基伯爵,什特魯普博士。波蘭和捷克斯洛伐克的復國與生存,離不開一個強大的、願意為你們而戰的德國。同樣,德國的東線安全,也需要一個穩定的、友好的波蘭和捷克斯洛伐克作為屏障。這不是單方面的施捨,而是相互的需要。」
他停頓了一下,語氣放緩,卻更顯壓迫。
「為此,我提出一個解決方案:」
「第一,關於波蘭。德國可以暫時不追求立即改變現有邊界,但波蘭必須成為德意志帝國在東方最緊密的軍事與經濟盟友,允許德軍過境及駐紮,共同構築防禦蘇聯的壁壘。戰後的邊界調整,將基於實際戰略需求和民族自決原則,在帝國的保障下進行談判。」
「第二,關於捷克斯洛伐克。」恩斯特的目光銳利地盯住什特魯普。
「蘇台德地區,可以繼續留在捷克斯洛伐克的版圖內。」
此言一出,什特魯普博士臉上閃過一絲驚訝。但恩斯特接下來的話,讓他剛鬆弛的神經再次緊繃。
「但是,」恩斯特的語氣不容置疑,「作為保障當地日耳曼人族群權益、消除未來衝突隱患的先決條件,捷克斯洛伐克政府必須在法律上賦予蘇台德日耳曼人完全的自治權,確保其在教育、文化、語言及地方行政管理上的絕對主導地位。他們的政治權利必須得到充分保障,任何涉及該地區的事務,都需經過當地日耳曼人代表機構的同意。這不是要求,這是確保我們之間能夠建立最基礎信任的底線。」
這實質上是在捷克斯洛伐克境內建立了一個「國中之國」,雖然保留了其領土完整的面子,卻挖空了其主權的裡子。
科瓦爾斯基和什特魯普的臉色變幻不定。教皇的背書像一座道德大山壓在他們身上,使得直接拒絕顯得如同背叛信仰。而恩斯特的方案,雖然苛刻,卻又確實給了他們一個台階,一個在強大德國陰影下勉強生存下來的機會。拒絕,意味著立刻被孤立,獨自面對蘇聯及其僕從國的怒火;接受,則意味著在某種程度上犧牲部分主權,換取生存和「解放」的希望。
沉默持續了足足三分鐘,會議廳內只能聽到沉重的呼吸聲。
最終,科瓦爾斯基伯爵彷彿瞬間蒼老了十歲,他用沙啞的聲音,艱難地開口:「波蘭……為了抵抗布爾什維克,為了歐洲的基督文明……同意在戰時與德意志帝國進行全面軍事合作。戰後邊界問題,依循閣下所提之原則進行磋商。」
緊接著,什特魯普博士也像是耗盡了所有力氣,低聲說道:「捷克斯洛伐克……接受關於蘇台德地區日耳曼人自治權的安排,並願意在對蘇作戰中,與德國並肩作戰。」
恩斯特的臉上,終於露出了了一絲幾不可察的滿意神色。他成功地用教皇的權威和現實的武力,將這兩個最不情願的國家,綁上了德國的戰車。
希特勒看著這一幕,內心複雜。他厭惡妥協,但他不得不承認,恩斯特的手段,比他單純的恫嚇要有效得多。他重新坐了下來,恢復了元首的威儀。
「很好,」希特勒的聲音迴盪在會議廳中。
「那麼,聯盟就此成立。德意志國防軍,將領導這場聖戰,直至最後勝利!」
蒙蒂尼樞機默默地看著這一切,在胸前劃了一個十字,低聲禱告了一句,然後悄然退至一旁。他的任務已經完成。
接下來的事情就順利多了。匈牙利和羅馬尼亞的代表立刻表達了全力支持的態度,保加利亞的老首相也顫巍巍地表示了跟隨。具體的軍事部署、物資分配等細節,交由鄧尼茨和參謀們去跟進。
當天晚上,一份名為《反共聖戰協定》的秘密條約被簽署。一個由德意志帝國主導,囊括了東歐主要抵抗力量的軍事政治聯盟,在教皇的祝福與現實利益的艱難平衡下,終於誕生。
恩斯特站在總理府的窗前,看著柏林的萬家燈火。他知道,這份脆弱的聯盟建立在強權、妥協與宗教狂熱之上,內部充滿了裂痕。但至少在此刻,它為第十一次十字軍東征,鋪平了政治上的道路。戰爭的機器,即將全面開動。而他和他的大日耳曼國,將是這場戰爭背後,最深沉的影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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