淒雨蝶 - 四、清溪沉血

墨黑的烏雲遮去了皎潔的月光，漆黑的夜色連火光也照不亮，卻被喧囂嘈雜的聲響撕破了寂靜的紗。

樹叢中傳來的沙沙聲由遠而近，少年不要命的狂奔，不時回頭查看他們與自己的距離還剩多少。

忍著疼痛拔出扎入肩上的利箭，咬牙拼命往前跑。

視野忽明忽滅的，頭腦昏沉不清，行動漸漸變得遲緩了。

箭上，塗了毒藥吧。

不能停，他告訴自己，必須繼續跑。

左手臂應該是骨折了，動輒痛徹心扉。額角鮮血如注，血液順著白皙的臉龐滑下，一滴滴落在地面上。

視野開闊起來，他跑出了森林，面前就是懸崖，背後是窮追不捨的官兵。

深厚的樹林中幾個黑影閃動，他們很近了。

時間緊迫。

不管怎樣他都已經被逼入了絕境……跳下去生死未卜，被抓到卻是必死無疑。

少年咬咬牙，橫豎都是死，不如拚這最後一線生機！

心中一橫，鼓足了勇氣縱身躍下懸崖。

失重感包覆全身，空氣被撕裂的聲音呼嘯在他耳邊。

啊……就這樣一路掉下去的話，會死的吧？他後知後覺的想著。

就這樣死去，也不錯吧？至少不用天天受他們摧殘，過得提心吊膽。

他隱約聽見嘈雜的聲音，瞧見了崖邊的火光。

重力拉扯著他的身體下墜，但這種不受世間任何東西束縛的感覺……真好啊。

只有一剎那，抑或是過了無數年的墜落，接著他被一片刺骨的冰冷包覆。

水流灌進他的口中，窒息感湧上，渾身無力的掙扎了幾下，眼前一片黑暗，意識也逐漸滑入虛無之中。

要死了嗎？

什麼也看不見，什麼也聽不見了。就連河水的冰冷都感覺不到了。

｢……誰……！｣

｢重……醒醒……｣

隱約間，有道聲音似乎從好遠的地方傳來。

他猛的跳開眼皮，大口喘氣，猛咳著將肺中的積水咳出來。

有人在他旁邊，輕輕拍了拍他的背，幫助他抓回呼吸。

他繃緊肌肉，渾身戒備，暗中積蓄力量，抓準時機回身一擊——

｢啊！｣少女的驚呼聲傳來，身旁的人受擊倒下。

但那道聲音令少年聞之一愣，定睛一看，那倒在地上的竟是個從未見過的女孩。

他大吃一驚，連忙起身，身體才剛動彈卻痛的面色扭曲，冷汗直流。

地上的少女爬起身，平靜無神的雙眸定定地望著他，臉上看不出任何情緒。

｢你……是誰？｣思慮良久，少年還是開口詢問。

女孩呆愣了片刻，回道：｢秉公子，奴婢只是楊府的婢女，在溪邊浣紗時正巧碰見您在水中漂流，便將您帶到岸上。｣

少年緊盯著她，沒有放過一絲一毫的微動作，任何可能暴露意圖的細節被他盡收眼底，這個女孩沒有說謊的跡象。

他抬頭看看漸漸翻白的天色，心底一陣感慨。

自己至少漂流了一個晚上，不但沒死還被一個洗衣婢女救下了……真是命大啊。

｢……你，叫什麼？｣他問道。

女孩低垂著頭，沒有與他對視。｢奴婢叫楊瑄紋。｣

｢你可知我是誰？｣他又問。

楊瑄紋思考了一會兒，答道：｢奴婢不知，還請公子賜教。｣

少年垂下眼眸，壓低聲音道：｢我名叫季鴻宇。｣他頓了一下，抬眸觀察著少女的神色變化。｢姑娘可曾聽說過？｣

而少女平靜的臉色沒有絲毫波動，淡淡搖頭道：｢奴婢孤陋寡聞，未曾聽聞。｣

季鴻宇心底有些複雜，最後化為一聲長嘆，勉強支起身道：｢這樣啊。多謝楊姑娘救命之恩，我必銘記於心。大恩不言謝，我還有要事在身，姑娘若沒有其他事的話，我們就此別過吧。｣

說著他便撐著遍體鱗傷的身體站起身，才踏出一步便不支倒地。

楊瑄紋只淡淡地抬頭看了一眼，思考了幾秒才後知後覺的想著：啊，我現在是不是該幫他來著？

｢公子如今身負重傷，行動不便，可需奴婢助您一臂之力？｣

少年大口喘著粗氣，揪著衣服忍受渾身上下每一處的疼痛，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他抬起銳利的眼神上下掃視著這個令他感到奇怪的婢女，疼痛使他腦袋昏沉，思緒混亂，最後只能閉上眼點了點頭，選擇相信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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