淒雨蝶 - 二、火焚寒夜

刺骨的寒風灌入衣領，少女迷迷糊糊睜開眼，被低溫刺激的大腦一下就清醒了。

四下觀察周圍，她身上只穿著一件單薄的褻衣，冷得直發抖；渾身被乾草掩埋，自己的行囊就在身邊。

她坐起身，撥開身上的乾草，在皎潔的月光頓時灑落在她身上。

馬車隨著崎嶇的路面顛簸，不疾不徐地往前走。

聰明伶俐的少女立馬明白了現況：她被送離上官家了。

意識到這點後，恐慌、不解、委屈等等眾多情緒一口氣湧上心頭，她難受得無法呼吸，淚水奪眶而出。

忽然，一道聲音從前方傳來，那車夫見她醒了，轉頭道：｢醒啦？你可真會睡，咱都要到了。｣

上官雯縮著身子，怯怯地問道：｢我睡了多久？｣

車夫頭也沒回，｢三日三夜。｣

少女還沒回過神，便見前方不遠處一片燈火通明，是另一座城鎮。

馬車緩緩駛進城內，一路走到了一棟大宅院前停了下來。

｢到啦。｣車夫跳下車，迎向宅院內走出的兩名侍衛。

車上的上官雯還愣在原地，看著大宅門口的牌匾，上面生龍活虎的刻著｢楊府｣兩個大字。

楊家，是了。

上官家跟楊家世代交好，現任家主楊勝遠的父親曾是爺爺的拜把兄弟，兩家感情很好，時常互惠互助。

但為什麼，要把她送到這裡來呢？

｢小姐……上官小姐！｣侍衛的呼喊將她喚回現實，上官雯愣了一下，在侍衛的帶領下走進楊府的議事廳內。

只穿著褻衣的她冷的發顫，十分害躁，好在侍衛當即給她披上了一件棉襖。

議事廳內，一個中年男人見她走進來便站起身，快步走向她。

還未等他開口，上官雯便急忙問道：｢楊叔叔，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楊勝遠一直是個嚴肅守規、不苟言笑的人，見她這副狼狽的模樣不禁皺起了眉。

他嘆了口氣，直白的道：｢上官武欺下瞞上，貪汙私藏銀兩三千萬兩，贓款於上官家繳獲，聖上震怒，下聖旨令上官家滿門剿斬。上官兄乃家嚴的結拜兄弟，苦求敝人將妳送到寒舍避死。｣

上官雯瞪大了雙眼，不敢置信。

｢但此事重大，萬一被發現那可是連我楊家也要被捲進去，因此妳是被敝人買下作丫環的。｣楊勝遠自顧自地說道，｢上官府那邊有人扮作妳的替身，在世人眼中『上官雯大小姐』已死，所以日後妳將作為『楊瑄紋』在我楊家作婢，以免被人發現了。｣

還未等她反應過來，楊勝遠揮揮手叫了方才那名侍衛進來將她帶走，｢妳且修整一日，後天起開始工作。｣

離去前男人深深看了她一眼，沉重的道：｢這是上官家的命，妳能在此苟活就要感謝上蒼了，莫要想著探尋箇中緣由，這不是妳能承受得起的。｣

侍衛將她帶到一間偏遠的房間後便離去了，留下少女獨自一人在冰冷的夜裡、陌生的環境，孤身一人。

上官雯失魂落魄的站在原地，即便凍的四肢冰冷也不為所動。

她緩不過來。

上官武……她的三叔父，貪汙被抓，上官家被剿……這讓她如何相信啊？

她甚至知道楊叔叔口中那個頂替了自己的人是誰，她的貼身侍女元春和她相貌十分相似，兩人從小一起長大，感情如親姊妹一般深。

親如手足的元春、最疼愛自己的爺爺、上官家大大小小的人們……一夕之間，天人永隔。

她失去了一切。

她最愛的人、她的家、她的夢想，甚至她的身分，全都在一紙聖旨下化為泡影。

寒風獵獵，偌大的楊府中迴盪著撕心裂肺的哭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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