淒雨蝶 - 一、琵琶驟歇

悠揚的樂聲飄過大街小巷，吸引了無數用路人放緩腳步，駐足欣賞。

人們的臉上洋溢著愉悅的笑，是誰在彈琴大家都心知肚明。

這條大道的盡頭，那間豪華的大宅邸內，陣陣悅耳的琴聲自圍牆內飄出。

那是當今朝廷中最受皇帝重用的朝內重臣，上官弘的府邸。

上官家的男人世世代代都在朝當官，是純正的世家大族，代代人才輩出，文官武將層出不窮，在當代是權勢滔天的名門望族。

人人皆知那上官弘有個捧在心尖上的寶貝孫女，長相貌美如花，精通琴棋書畫，尤其擅長彈奏琵琶，樂聲令聽者如癡如醉，餘音繞樑三日不止，是個才華橫溢的少女、令無數年輕男子傾心的完美女孩。

話說那庭院中婉轉悠揚的曲調不知何時竟以漸歇，徒留路人對那琴聲流連忘返，陶醉其中無法自拔。

而庭院中，亭亭玉立的少女撲進一個寬厚的臂膀中，笑靨如花。

｢爺爺！您回來啦，阿雯好想您呢！｣銀鈴般的笑聲敲在中年男子的心中，令他無比雀躍。

上官弘輕輕攬著他的寶貝，樂呵呵的笑著。

｢爺爺也很想你，我的寶貝。今天我給你帶回來一個好消息喔。｣他看著孫女眼中的期待，輕撫過她柔順的長髮，道：｢昨日我與陛下交談時，他答應了要賜婚於你，讓你作皇子妃呢！｣

女孩眼睛都亮了，興奮地問：｢爺爺，此話當真？｣

｢自然是保真的！爺爺甚麼時候騙過阿雯了？｣上官弘眉開眼笑，看著自家孫女高興的手舞足蹈的樣子，眼底藏了到不出的不捨與無奈。他固然為這個女孩感到高興，卻也捨不得他的寶貝離開自己。

上官雯今年已是及笄之年，正值女孩子出嫁的年紀。青春年華的她也如無數春心萌動的少女一般幻想著美好的未來，嫁進一戶好人家，生兒育女，相夫教子，完成一個女人的使命。

然而，這份美好的幻想並沒有持續多久。

那晚，一陣細微吵雜的聲響將她喚醒，少女睜眼便見忙進忙出的下人們在自己房間內翻箱倒櫃的。

｢你們，這是在做什麼？｣她迷迷糊糊地問道。

｢大小姐，老爺方才突然吩咐我們收拾您的東西，不好意思吵醒您了。｣一名侍女對她道。

收拾她的東西？

上官雯心底一陣疑惑，也不顧自己只穿了一件薄睡衣，赤著腳便跑了出去。

｢大小姐？大小姐！您好歹穿件棉襖啊！｣

那些拼命呼喊她的下人也不敢真的阻止她，女孩一路暢通無阻的跑進了爺爺的書房。

｢爺爺！這是怎麼回事？｣她一進門便喊道。

原本中氣十足的男人似乎在一夕之間蒼老了十歲，兩鬢班白，臉上皺紋密布，眉宇間沒有了氣宇軒昂，卻是蒙上了一層愁雲慘霧。

上官弘低垂著頭，見她闖進來似乎也不意外，只是重重的嘆了口氣。

他站起身，將少女擁入懷中，緊緊擁抱，眼角泛淚，彷彿要將這次擁抱當作離別前最後的念想。

｢爺爺？｣上官雯愣住了，男人反常的行為讓她的心底越加不安。

｢到底怎麼回事？爺爺您說句話啊！｣她焦急地大喊，但上官弘只是將她摟得更緊了些，幾乎讓少女窒息。

｢阿雯……爺爺對不起你啊……。｣上官弘顫抖著雙唇，嗓音沙啞，久久才吐出這一句話。

上官雯完全聽不懂這沒頭沒尾的話，正要開口詢問卻突然感到後頸一疼，意識模糊，身子便軟倒了下去。

迷迷糊糊間，她隱約聽到那蒼老的聲音道：｢來人，把小姐送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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