踏月行 - 第三十八章.風過故人墓

天氣晴朗，陽光澄淨，微風吹拂院落，帳篷邊緣的幔布被輕輕掀起。江璃月坐在院中一隅，一針一線縫著那件早已洗淨晾乾的小衣裙。

那是青禾最後穿過的衣裳，邊角因長久磨損已見破損，如今被她細細補好，縫線嚴整，針腳平順。陽光落在布面上，也照亮她眉眼間的平靜。

這些日子以來，疫病終於受控，重症者多已痊癒，村中哭聲漸被炊煙取代。她也終於能靜下來，為那個小女孩縫完這件衣裳，給那場風暴一個安穩的收尾。

「如何了？」凌安從遠處走來，語氣輕柔，眼中含笑。

江璃月沒有立刻回應，只是將最後一針收束，舉起那件小衣裳，像是對自己，也像是對遠方的人輕聲說：「好了。」

她的聲音平穩，帶著難得的釋然。

就在此時，遠處蹄聲驟響，一名士兵策馬疾馳而至，披甲執卷，翻身下馬，高聲宣道：

「奉天承運，皇帝詔曰——

禮部尚書之女江璃月，違律行商、擅自干政，本當問罪。然其於西境疫災臨危應對，施策有方，救民於危。念其功過並存，特召回京，另行議處。欽此！」

院中驟然寂靜。

江璃月緩緩起身，衣襟隨風而動。她垂首接過聖旨，深吸一口氣，將眼中悲傷壓下，神情不驚不懼，反而露出一抹仿若等待許久的笑意。

「臣女江璃月，接旨。」

待士兵離去後，凌安連忙上前，握住她的手，語氣低急：「這趟回京，不知是福是禍，但定有凶險……妳打算怎麼辦？」

江璃月覆手輕拍，聲音溫和卻堅定：「行我該行之事。你知道的，這律法若不改，將有多少女子終生難安。」

凌安眼眶泛紅，聲音顫抖：「可妳呢……又有誰能替妳遮風擋雨？」

她凝望著他，眼中沒有絲毫退卻，微微一笑，笑容如晨光般明亮：「不是有你嗎？」

凌安望進她的眼眸，知她已下定決心，終是沒再勸，只轉過頭，待情緒稍緩才低聲問：「什麼時候出發？」

江璃月垂眸，看著手中那件小衣，指尖緊了緊，輕聲答道：「待我與她道別便啟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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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山頂草坡，綠意如海，晨光灑落，雲層疊起如金黃麥浪。

江璃月蹲在簡樸的墓前，身旁幾朵野花悄然綻放。她將那件縫好的衣裳輕放在前，細細理平衣角，語氣溫柔：「青禾，我來看妳了。」

她輕撫墓旁盛開的小花，輕聲道：「這裡的風景確實不錯。當初妳說這裡像仙境，我還半信半疑……說哪有那麼誇張，妳還氣得跳腳，說等疫病結束要帶我來。」

她頓了頓，望向天光，聲音略帶哽咽：「沒想到……我們竟是這樣的方式來到這裡。」

風聲輕拂，她努力擠出一個笑，吸了吸鼻子：「現在大家都好起來了，我也要踏上新的路。妳知道的，我從不怕什麼，但這一次……我想讓妳陪我。」

她低下頭，聲音溫柔而堅定：「所以，拜託妳……幫我一把，好不好？」

風吹過草坡，一片花瓣輕輕落下，正巧落在她掌心，像是回應，也像是祝福。

凌安默默站在她身後許久。他知道這是她與青禾的告別，不願打擾。直到她回過身，眼裡盛著陽光與決心，他才終於走上前。

他輕輕放下手中的花束，虔誠一拜，低聲道：「謝謝妳。願妳在天之靈，安息無憂，不再受病痛折磨。」

他不知亡者是否真能聽見凡人的願望，但他知道，若青禾在天有靈，一定會把所有的祝福都留給江璃月，那個永不退縮的人。

凌安睜開眼，輕輕牽起江璃月的手。她回握住他的掌心，眼中仍映著方才的淚光，卻已平靜無波。

他們一同轉身，踏上緩緩下山的石徑。身後的草坡與白石墓碑靜默如昔，映著陽光與雲影，成為一道無需言語的風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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